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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求亲与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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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其实怡王才是最了解元帝的那个人吧。
容妤将手中密函扔入炭盆,见它一点点被火舌吞没,不禁发出感慨。
那只从怡王府逃出来的白鸽,终于将送出来的书信送到了该到的地方。它替主人传达出了最后的消息。
此事代价在那位老王爷看来或许不值一提,可是对于容妤来说意义全然不一样。
她未与萧正衣重逢之前,本是除了念念以外什么都不在乎,后来也心生过牺牲自己保全容阁与旧人的念头,但最后她还是狠不下心去这么做。
怡王却狠下了心。
盆中信纸被吞噬完,只剩下一些灰烬,就如同那正由暗部自东原送往长京的那份骨灰一样。
人死了,就只剩这些了。
还未来得及继续感伤一二,容妤便被人拉着走出了房门。
众人正满面喜气地张罗布置着大宅,毕竟过两天就是除夕了。容妤腿脚不便帮不上忙,秦城却觉得她一个大家长怎么可以偷懒,先把人拉过来再说。
无可奈何之下,容妤便指挥起了伙计们贴春联。
当然劳苦命的陈吾也被拉出来了,虽然他一只手还绑着木板和布,另一只手上却已然拿着一份清单,仔仔细细地同身侧的人确认了起来。
柳静安寸步不离地跟着陈吾,一方面是担心他又伤了筋骨,一方面则是为了让这小伙子多定些酒,特别是西市的桂花酿,看上去老头还是更关心他的酒。
“前辈。”容妤突然唤了一句。
柳静安回过头看向她。
“家中可寄去年货?”她笑着问他。
老者先是一愣,随即弯眸笑道,“寄了寄了。尽挑的我家老婆子和丫头爱吃的,还有几匹布。”
他被驱逐出宫后,知道家里人被安顿好了,却一直不敢联系他们,何况他也是穷困潦倒,如何敢起这些心思呢?
今年却不同,他入了容阁,解决了温饱,甚至也有余力去问候家人了。
他自是喜悦。
“那就好。”容妤笑了笑,随后又继续看向正在挂灯笼的伙计,喊道,“往左一点。”
冬日暖阳灿烂十分,落在此女子髻上银钗上熠熠生辉,她依旧那么瘦弱单薄,即使裹着一身狐裘,也让觉得风吹一下便会消失。如今她眼底淡泊厌世散去几分,变得柔软而动人。
柳静安知她状态越来越好了,心中十分欣慰。
除夕夜还未到,熹月楼便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
今年却不同,梧桐山庄的大家长们领着弟子来帮忙了,本以为他们只不过是一些习武弟子,却不料各个忙起来像模像样,给熹月楼减少了不少的压力,着实让陈吾感到讶异。
容老板落得清闲,继续当起了她的甩手掌柜,拉着秦甯云跑到隔壁戏台,挑了个最好的位置看起了戏。
台上戏子们咿咿呀呀,容妤听得半懂不懂,见秦甯云很是投入,也不忍心打扰,她偶尔看看周围,被热闹的气氛渲染,面上多了几分生气与喜庆。
长京热闹非凡,皇宫之中亦是如此,皇后张罗了一场盛宴,邀请了众皇亲,在元帝的主持下过年守岁。文宜手中拿着压岁包,乖巧窝在方琬琬怀中,看着夜空之中绽放的烟花,眼底被五光十色晕染。
“母后,过完年,念念又要大一岁了。”文宜半仰着头,亲昵地与方琬琬脸贴着脸。
方琬琬低眸浅笑,伸手捏了捏她白嫩细滑的小脸蛋,“是呀,新的一年里,念念要开开心心,健健康康。”
“嗯。”文宜甜甜笑着,悄然在方琬琬脸颊上亲了一口,见她惊喜,更是笑得咧开了嘴。
元帝瞥见身侧母女二人的小互动,侧过身来看向文宜,半似幽怨地同她说道,“父皇给的压岁钱不够多吗?”
文宜眨眨眼,与方琬琬对视一笑,随后从她怀中起身,也乖巧地在元帝侧脸亲了一口,见他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这才再缩回到母后怀中,去看台上婀娜多姿翩然起舞的白贵妃。
除夕夜本是最忙碌的一天,得益于梧桐山庄弟子们的相助,容老板这才有空,她被正衣公子拉着出门逛起了夜市。
他二人挽着手,漫步在来往的人群之中。
长京每年最热闹的两个节日,除了元宵,便是除夕夜。
此夜不设宵禁,百姓们吃完晚饭,便合家出游。此时不管身份地位,不论男女老少,都是最寻常人家中的一份子。无论东市还是西市,此刻灯火通明,人山人海,好不热闹。人人嘴上都说着的吉祥话,让整座城喧闹而喜庆。
小摊贩们卖力地吆喝,打算在最后时刻为家人赚上今年最后的压岁钱。他们瞧见那几乎是被人群簇拥着而来的绝世无双正衣公子,连忙上前推销起了自己的商品,企图吸引他往自己摊位上走。
萧正衣小心翼翼地护着容妤,不让她被人群挤着,却不料自己往前一步便撞上了一名三旬的男子。
“哟这位爷,如此良辰美景,不给夫人买上一把梳子吗?”被撞的男子笑吟吟地递上了一把鸳鸯并蒂莲木梳,做工讨巧,题材喜人。
他二人相视一笑,萧正衣从袖中掏出一小锭银子,买下了这把木梳,随即在身后众人蜂拥而上买木梳时,与她悄然携手离开了人群。
“老爷夫人百年好合,白头偕老,新的一年顺心顺意!”身后传来摊贩含笑的吉祥话。
逃离人群,他二人走上了护城河上的石桥,停步于此。
河面宽敞,平缓的水流之上,是熙熙攘攘的莲花灯儿,一盏盏微弱的光汇聚在一起,照亮了漆黑幽深的护城河,带着岸上人们嬉笑声,将今年的最后一天温暖如春。
萧正衣自容妤身后拥着她,将她的手握着,低头与她同看此景,面上清冷不再,他含着浅浅笑意,整个人的气氛已全然不同往昔。
他面上的笑让人能看到,初雪融化,露出弱小而嫩绿的小芽儿,春风小心翼翼拂过,将第一缕温暖送至。
“现在是什么时刻了?”容妤忽然半仰起头,问他。
“待烟花燃放,便是新年。”他柔声答道。
容妤点头,倚靠在他怀中,从厚重披风里掏出了他的右手,以自己的左手细细描摹他掌中纹路,她眼底的温暖似是海棠初绽,明亮而动人,她问他,“来年,今日之后,你我又老一岁。”
“一岁而已。”他道。
“也不知道我们是否能带着他们安全离开长京。”
他知她心中仍旧不安,可他能做的只有尽快将事情安排好,然后耐心等待着与她一起离开的那日。那么一大家子离开此处,不会是风平浪静,只是他与她有同一个心愿,希望大家都安然无恙。
“会的。”他的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嗯。”她自然信他,在这个世上她唯一丝毫不质疑的人,只有他。
二人同时又想到了深宫之中那位小公主,便异口同声说道,“念念……”随即二人相视一笑,瞬间明白彼此想到了一起。
明年此时,他们一定是一家三口在一起守岁。
萧正衣目光自她白皙的鼻翼而上,望进她一双温暖的眸,他听见自己胸膛心跳沉稳,闻见她身上淡淡梅花香,怀中温度让他醺然,他收回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开了口:
“容妤,你我相识相知相爱,已经过去八年,你可愿将余生交付于我,让我护你一世无忧?”
怀中人愕然,似是还在思考他话中含义,正要开口,便又听见他真挚而诚恳地问道:
“你可愿嫁我为妻?”
他始终想给她一个名分,那是几年前便生根发芽了的心愿,如今早已成长为遮天蔽日的大树。
他想给她一个家,让她时时能在自己的臂弯里安然栖息,不愿让她再经受风雨,也想让自己日日夜夜的爱意得到满足。
他想让她成为独属于自己的,萧夫人。
他的话音落下,容妤刹那间将自己明镜一般的目光揉碎为涟漪,她心中的烟花与夜空中的烟花同时绽放,照亮了一整片漆黑,在此刻,在他温柔的注视下,心间光芒朦胧,眼前光芒亦朦胧了起来。
她落下清泪,似乎之前历经的苦楚一下得到了抚慰,只颤抖着露出一个笑,欢喜而不自知,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落下一吻,转身伸手抱着他的脖子,贴在他耳边说道,“我愿意。”
得到了爱人肯定的回答,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随即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耳边是喧嚣的烟花声,游人们惊喜的呼声,湮没于热闹下的潺潺流水声,纷乱轻快的脚步声,以及两颗心颤抖的跳动声。
回到熹月楼时,街道上游人已然散去。
容阁众人与梧桐山庄众人皆立在熹月楼门前,揣着笑意看着相携而来的二人。
容妤看着风姨娘、赵老先生、祝先生此刻同时出现于此,又见萧晟、萧景衣、萧雯衣亦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这才惊觉自己似乎落入了一个圈套。
她转身看向但笑不语的萧正衣,低声说道,“正衣公子这是蓄谋已久?”
“自然。”幕后主使平静地回答,随后扶着她上前同众长辈行过礼。
“成了?”萧雯衣拍开二哥拦着自己的手,满面欢喜地上前问大哥。
萧正衣点了个头。
“好耶!”萧雯衣高呼一声,随即亲近地拉起了容妤的手,欢喜地唤道,“嫂嫂!嫂嫂!嫂嫂!”
被雯丫头大声喊了三句,容妤不敢再看旁人满意的目光,半躲在了萧正衣怀里,红了整张脸。她也未曾想过,今时今日的场景,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好了。”萧景衣拎起萧雯衣放在一边,同自己的爱妻相视一笑。
众人簇拥着有些羞涩的二人进入熹月楼,合上酒楼大门,独自再开一宴,前前后后坐了五六桌人,大家嬉笑着上前同二人敬酒,说着一段接一段的吉祥话。
二人听着,红着脸谢过。
席中,萧大庄主举杯起身,邀请风姨娘也一同站了起来,共同向众人宣布。
梧桐山庄的聘礼已经送到了容阁,风姨娘也早已备好了嫁妆。
前段时间,双方家长互换了庚帖,并共同推算了良辰吉时,决定于大年初三为二人举办婚礼。
如今萧家在长京租的宅子已经布置周全,就等新娘子完成仪式入住了。
而容府则需要大家齐心协力在两日时间内布置好,婚宴则由熹月楼一手承办。
听着这些从未知晓分毫的消息,当事人准新娘愣愣的样子,把众人看笑了。她深吸一口气,悄悄掐了一把萧正衣的胳膊,低声在他耳边说道,“怎么我是最后知道的哪个!”
“嗯。”萧正衣侧过脸看着她,面上平静而眼底笑意盈盈。
容妤不再多说,自知是被大家摆了一道,又气又恼又惊又喜,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拉着萧正衣起身匆忙离开了宴席。
秦城看着二人离开的身影,连忙笑着开口,“早点休息,明天可忙呢!”
随即众人笑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