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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萧氏一家入长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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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了容阁送来的一份嫁妆与那小小瓷罐后,孙妮将哥哥的事听了一半,她自认为愚钝,但仍旧察觉到了有另一半被隐藏了。
那毕竟是她的亲人,是从小疼她护她的哥哥,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她怎么能罢休?
天还未亮,孙妮便抱着那瓷罐站在了容府门口,请见容妤。
门房不认识人,只以为是个来闹事的女子,吆喝着让她走。
孙妮眼睛一涩,直直跪在了寒凉的地面上,嘶哑着声音喊道,“容老板,我不能就这么回去!请你见见我吧!我想问些事!”
“你这野丫头好不懂礼数,天没亮就来扰……”
秦城骂骂咧咧地推门出来,却见跪着的人竟长得同孙泽有几分相似,一结合前几日的消息,他瞬间明白了面前女子是谁。
他连忙上前将她扶了起来,“哎呀,这不是孙大哥的妹妹吗?来来来,有什么事我们进去说,这外边天寒地冻的,要是冻着你了,孙大哥肯定不让我好过。”
孙妮顺着他的搀扶进了容府,似乎是没想到这人话这么多,又似乎是没想到他同自家哥哥原来这么亲近,便也收拾起了心情,跟着他进了正厅落座,接过他递来的热茶道了句谢谢。
秦城打着哈欠,也给自己倒了杯茶,大大咧咧地坐在她身侧,转过头来问她,“怎么了?你找我们主子有什么事吗?她现在还没醒,如果不要紧的话我也可以替她处理了。”
“我……”
孙妮孤身一人来到长京,虽经历过被人骗,但她总觉得面前的人既然和哥哥都那么亲近,必然不是什么可疑的人。
于是她思忖片刻还是开了口,“替我哥哥送来嫁妆的人把哥哥的死因说得含糊,我不能接受。希望容老板能和我讲明白,不然我也不知道回去要怎么面对父母。”
听到小姑娘把这些话说出口,秦城霎时间清醒了过来,他坐直身子,目光落在她怀中的小瓷罐上,这才意识到那是孙泽的骨灰,他沉下脸色,“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你在此喝茶暖暖身子,主子醒了我就带你去见她。”
“你……”孙妮见他如此,连忙伸出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衣袖,早已哭红了的双眼里再次泛起泪光,她哑着嗓子问他,“你是不是知道?哥哥他为什么会……好好的人怎么突然没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这……”事关机密,他确实不能透露。但面前的女孩仿佛下一秒就要哭了,实在让他不忍心。
他轻叹了口气,道,“孙大哥待我们都很好,在我们这儿,他也是最好的大哥,他的死……我们很长时间内也接受不了,但你要知道的是,最不能接受他的死的人,是我们的主子容妤。”
“你若心有怨恨,撒在我们身上都行,但……算我求你,不要责怪主子。她……她本就把我们的生死揽在了自己身上,本身就脆弱的人,经不起指责。”
孙妮本不理解秦城话中的含义,可当她见到薄薄晨光那边的容妤,才发现那日能说会道、容光焕发的人,如今竟单薄地同一张纸一样,她眸中的悲伤不忍以及愧疚,竟一刹那间让她有些明白脆弱二字是为何。
知道小姑娘并非那样好隐瞒,容妤在心中打了千百遍的草稿,想要同她好好说明。
但那红着双眼跟一只小兔子一样的孙妮突然出现在她眼前时,千言万语如鲠在喉,她心中一涩,也红了眼。
“你的哥哥,当初以很好的成绩进入了羽林军,是陛下与我最信任的人,被陛下委以重任。在这儿,他也是大家敬爱的大哥。九月二十八,我们为完成陛下的任务,一起踏入了一处险地,路遇歹徒,他为了保护我,坠入悬崖。是为了我,他才……”
“不。”孙妮打断了容妤的话,不忍地摇了摇头。
孙妮看得见她眼中的痛,读得懂她话中的颤抖,明明是来质问的人如今竟心生怜惜,只是因为她了解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知道他的选择是为何。
“哥哥是为了自己。”小姑娘勉强着自己,露出个惨淡的笑容。
容妤怔住。
孙妮捧起手中瓷罐,目光温暖而不舍,“他觉得你值得用生命守护,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他做出了选择。所以,他是为了自己。”
她不敢想象哥哥是在什么心情下刹那做出了决定,或许是将保护她作为了自己的本能。
就像当初为了保护自己而从树上摔了下来,摔断了腿还得哄着她不要哭。
那毕竟是她最敬爱的哥哥,她没敢继续想,眼泪直接滑落。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容妤,只紧紧抱着那小瓷罐,沉沉说道,“既然他选择保护你,那么你的命就不只属于你自己了,请你替我哥哥,好好活下去,万自珍重。”
小姑娘说完这些话,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开了。
容妤立在那儿不敢动,直到萧正衣上前将她扶住,他握住她的肩膀,低声同她说道,“小姑娘说的没错,你要好好活下去,才是对过往最好的救赎。”
她转过身投入他的怀抱,泣不成声。
对啊,为了保护她而死的明明不只有孙泽,那么她从前是怎么敢那样轻视自己的性命?
这样自我折磨与放弃,真的对得起那些离开的人吗?
她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原来在她的世界里,并非只有一抹色彩,只是她选择了独自一人蜷缩在角落里而忽略了这些。
萧正衣伸手轻轻抚着她的背,知她释然,心中宽慰,面上带上些许笑意,甚至觉得怀中的人身上已不再那么寒凉。
原来,此世间并非只有他一人能暖她。
纵使她身在荆棘丛中,也愿意以残躯为世界开出一朵不染俗尘的花,于是便自会有人为她细心灌溉。
施雍是,怡王是,张衍殊是,孙泽也是,还有许多他还未曾认识的人。
幸好,并非只他一人而已。
他含着笑,将吻落在她眼角,轻柔地为她舐去眼泪,捧起她的脸轻声问她道,“哭完了,饿不饿?”
她扁了扁嘴,“饿。”
不日,孙妮告别了谢府,领了最后的月俸,带着哥哥与一车嫁妆回家了,发髻上是那支缀着红玛瑙的簪子,迎着光摇摇晃晃,散发出暖和的光芒。
一路上很平静,直到她发觉了身后护送自己的一行人,邀请他们一路同行,这才知道原来梧桐山庄的弟子们竟是那般可爱。
她一路上也不寂寞了,听着弟子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大少爷和容老板的八卦。
稍年长些的弟子还把容妤与萧正衣七年前的事说了出来引人唏嘘,又听他们谈起剑门少掌门如今失魂落魄怕是追求哪家姑娘没追到,听他们说起二少爷是怎么追求江湖第一舞姬的,热热闹闹的。
挺暖和的,对吧,哥哥。
孙妮轻抚着怀中小瓷罐,柔柔地笑着。
他们护送孙妮抵达家乡后,不出两日便回到了梧桐山庄,这才发现原来庄主他们往长京去了,留下了众弟子们自个过新年。
虽然庄主一家人都不在,梧桐山庄过年那热闹的气氛却半点未减,自小孩们红嘟嘟的脸上,到弟子们玄衣上的领带从蓝色换成了红色,到每个角落都有的红灯笼与春联。
霎时间就算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也会觉得此地喧闹。
而离开梧桐山庄的庄主萧晟一行人则终于在十二月十三赶到了长京,前来迎接他们的除了梧桐山庄的一应人员外,还有携着容妤而来的萧正衣。
萧景衣扶着萧晟走下车,二人盯着容妤看了许久,将她与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人一一对比。
她比七年前成熟了,但却瘦的多了,竟让人觉得风一吹就倒了。
“见过庄主,见过二少爷。”容妤顺着萧正衣的搀扶上前,面上带着些温暖而怀念的笑意,规规矩矩地同他们行过礼。
萧晟连忙伸手扶起她,慈祥地说道,“好孩子,受苦了。”
“父亲,二弟,好久不见。”萧正衣同二人问候。
萧景衣颔首,上前问自家大哥,“怎么?不给自家媳妇吃饭?瞧瞧给人家瘦的,还是说……”
他将目光转向容妤,微笑着问她道,“长京的厨子做不出江南的味道?阿妤可是想家了?”
容妤但笑不语,与萧正衣相视一眼,便听见身侧的人无奈说道,“好了,进城吧,阿妤给大家准备了接风宴。”
“哇!熹月楼的接风宴吗!!”听到动静的雯丫头从后面那辆马车里探出头,笑意盈盈地对众人说道,“早就听师父说熹月楼的菜可好吃了,这下有口福了!快进城快进城!”
雯丫头还未同她的妤姐姐打招呼呢,便被阿蒙拉回了车里,只见他无奈说道,“进城之后便可以时时来熹月楼,急在这时作甚?”
马车继续前行,而雯丫头则乖乖坐回到了阿蒙身边,将他削好的皮的水果送进口中,然后才说道,“那不是听师父你说得多了,心里好奇得紧嘛。”
“怎么不见你听我说武学心法的时候这么用心?”阿蒙接过她递来的第二个果子,一边熟稔地削着,一边盯着她心虚的神色。
“我错了。”萧雯衣眨巴眨巴眼睛,饶是一副天真可爱的模样,实在叫人不忍责怪。
阿蒙无奈摇摇头。
众人抵达熹月楼时已是黄昏时刻,萧景衣从车上抱下来一名柔弱无骨的女子,她迎着夕阳而立,芙蓉如面柳如眉,娇艳欲滴惹人怜,神色怡然间眸含秋水,眼波流转里是云雾缭绕撩人心弦。
容妤看着她,扯着萧正衣的衣袖,不禁道了句,“好美。”
纵使是容妤这样行走过无数地方,见过无数美貌女子,也只在此时此刻无法自拔地说出这句好美。
萧正衣见她失神,无奈地笑了笑,转身对秦甯云说道,“阿云,好久不见。”
“大哥安好。”
秦甯云嘴角含着笑,同他行了礼,随后将目光落在了容妤身上,一步上前将容妤的双手拉住,亲切地说道,“你就是妤姐姐吧?听夫君提起过,如今一见,原来竟是如此佳人,不愧是大哥看上的人。”
她这样一通夸,可把容妤说得有几分害臊了,关键这女子说话柔而不腻,带这些独属于江南的娇媚,实在让人听着都觉得心动。
容妤微微红了脸,“谬赞,萧夫人才是天下无二的绝色,让我看了都有几分心动。”
“什么萧夫人,妤姐姐同他们一样唤我阿云就好。”秦甯云落落大方,温柔体贴。
“好。”东道主反而漏了怯,身边的人一提醒,她才回过神来,将人领进了熹月楼的雅间。
一大家子围坐一桌,阿蒙本想离开却被萧雯衣拉着一起坐了下来,见庄主并没什么抵触,他这才安心落座。
众人还未等容妤回过味来,你一句我一句地便问起她如今怎么样了?吃了什么药?腿好些了没有?
呼啸而来的关心让容妤有些找不着北,萧正衣看在眼里,瞧见她拉了自己衣袖,却故作没发现,让她继续被嘘寒问暖。
吃完晚饭,容妤同萧正衣将一众人送到了刚租下的一处宅院,安置好后,这才一同回了容府。
她靠着窗看着夜空里的闪闪星子,面上仍旧挂着温暖的笑意,趁萧正衣俯身替她披上披风,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襟,抬头在他下巴一吻,然后质问他道,“你是故意看着我在大家面前出丑吧?”
萧正衣低头看着那一双明亮无比的双眸,含笑而道,“都是一家人,怕什么?”
“我也是要脸面的!”容妤轻哼一声。
他伸手轻轻触碰她的脸颊,在她唇上印下一吻,低声说道,“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