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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百相诀 ...

  •   容妤从来没敢想象过萧正衣有一天会倒在自己的怀里。
      在她心里,他从来都是被依靠的那个人,他是梧桐山庄最可靠的大少爷,是会不顾一切护着自己弟弟妹妹的大哥,是不停地向她靠近为她提供温暖臂弯的爱人。
      所以当萧正衣倒在她怀中时,她差点要觉得天都要塌了,一下便失去了判断的能力。
      容妤紧紧抱着他,生怕一松手就会失去他,浑身发抖而不知所措。
      “主子!”秦城见她如此,只好伸手将她拉开了,让晴晴扶着,他连忙接过萧正衣为他把脉,随后便松了口气,抬头对惊慌失措的容妤说道,“萧公子只是内息紊乱,气血不通而已,我这就带他回去为他打通经脉。你别急!”
      见秦城神色中没有半分隐瞒,容妤终于松了口气,看着秦城背着他上马,扬鞭朝着城内而去。
      “萧公子没事的。”晴晴轻轻拍着容妤的背。
      主仆二人回到大宅时,只见鸣柳焦急地守在卧房门口来回踱步,晴晴连忙开口问他,“萧公子怎么样了?”
      鸣柳见容妤二人来了,跑到了她们面前,“秦大哥带少爷回来之后一直就在卧房内,我一进去就被骂了出来,说我碍事,可是都这么久了!容老板你快去看看吧!少爷可千万不能出什么事啊!”
      “好。”容妤将将放下的心此刻又被悬了起来,她深吸几口气劝自己冷静,然后上前颤抖着双手缓缓推开了房门。
      随后她便被一股内力冲击到几乎站不住,晴晴连忙上前扶住,随后便见秦城捂着心口皱了眉,他踉跄起身,走到了容妤面前,说道,“他体内经脉错乱,内息翻涌不定,我本想以自己的内力来引导,但他的内力几乎跟个深渊一样,我输入进去的内力见不到一丝回响,反倒被他震伤。”
      “内力?”鸣柳听到这二字,凑上前拉住了容妤的衣袖,“少爷只悟了剑,并未修习什么内功心法,其他有章法可循的心法的内力自然无法共鸣,这可怎么办!”
      容妤蹙眉沉思了一会儿,侧头对晴晴吩咐道,“晴晴,施针,我要渡他百相诀。”
      “你疯了!”秦城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并不打算让她再往前一步,“渡人心法何其凶险!就算是百相诀,面对他那经脉内息,也不一定能有用,若是被反噬,你失去修为不说,还有失去五感之险!”
      她却不多言语,将秦城用力到泛白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随后一步一步颠簸着朝正盘腿在榻上的萧正衣走去,她褪下厚重衣袍,盘腿坐在了正垂着头的萧正衣对面。
      她侧头看向晴晴,只见晴晴看了看满面担心的秦城和鸣柳,一咬牙一跺脚还是上前了来。
      晴晴抬手驱动自身内力,随后将袖中银针尽数而出,一一刺入萧正衣全身三十七处穴道,随后担忧地看了一眼下定了决心的容妤,这才退出卧房,将房门关上。
      容妤伸手轻抚他脸庞,轻声说道,“正衣,若你听得见,请原谅我独做决断。”
      随后她运作浑身内力,将百相诀层层剖析开来,就像是将一本合上的书一页一页展开,将其文字一一摘取下来。
      待完成全部,她忽然觉得浑身自上而下的每一寸经脉都被内力挤满,似乎下一个瞬间便会爆体而出一样。
      她却不敢疏忽,只咬着牙忍着剧痛将它们再重新排列。
      她伸手握起他的双手,将他的掌心与自己的掌心相抵,随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这才明白秦城所说的深渊是什么,此刻他的内息紊乱,如同隐在黑暗中的狂风巨浪。
      但容妤所输入进去的内力却未被排斥,反而让她觉得自在。
      她所传入的内力对比起那深渊实在微乎其微,可却如第一道曦光落下,随后百相诀化作一道道金色符咒,将此曦光不断扩散,直到深渊被照亮,被温柔的海水填满,风平浪静而内息重归秩序。
      一切都完成后,萧正衣睁开了眼睛,伸手拉着将要倒下的容妤,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他指腹拂过她紧皱的眉心,再与她的右手十指相扣,将额头相抵,再将内力以极其温柔平和的方式一点点输入她空荡荡的体内。
      “辛苦阿妤。”
      卧房内似乎没了声息,晴晴在秦城的怂恿下,推门去看,只见萧正衣正将容妤拥在怀中,缓缓回过头对他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嘴角含笑,“她睡着了。”
      众人松下一口气,重新将门合上。
      容妤悠悠转醒时,已是次日午时,她睁眼看见他温柔眉目,察觉到他已恢复如常,便松了口气,再懒懒窝进他怀中,“什么时辰了,你怎么也不叫我起床?”
      “你睡得香。”他伸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将她散落的一缕青丝绕在指间,目光落在她后背那道延伸至后颈处的疤,见她瘦骨嶙峋的肩膀,再开口问她,“起来吃午饭?”
      “嗯。”
      容妤一觉无梦,睡得舒坦,甚至精神还好得多了,她伸了个懒腰,起床草草披了狐裘就把萧正衣拉到梳妆台前,为他束发,一边朝外边喊了晴晴。
      “诶,来了!”晴晴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听到容妤的声音,立马推了门进来,带着侍女们将洗漱的热水帕子、新做的衣裙、还热腾的午饭全部送了进来,吩咐着侍女们收拾,自己连忙替主子穿好衣裳。
      晴晴为她梳头,将一半头发挽成髻,另一半依旧放下来,遮挡住她背后那道衣领挡不住的疤痕。
      她似乎恨不得把首饰盒里的步摇全给她带上,但她一边插,容妤便一边拔,嫌弃这些太花哨了,她无奈,只好任由她只留下一簪一步摇与一绒花,再为她戴好一对玉耳坠,便将眉笔递到了萧正衣的手上。
      他半蹲着,一只手轻扶着她的脸,一只手熟稔地为她画眉,她的皮肤白皙透亮,质感似一碰就碎的泡沫,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上停着灿烂的阳光,远山黛眉画好,她缓缓睁开眼睛,一双细长的丹凤眼中竟透出了几分少见的娇态。
      他将眉笔放至一边,把一个轻盈的吻落在她眉心。
      在一边看着的丫头们可激动坏了,接头交耳地小声说了起来,面上尽带着笑。
      今日午饭熹月楼准备了四菜一汤,四喜丸子,芙蓉羹,宫保鸡丁,清炒淮山,乌鸡汤。
      容妤接过晴晴递来的一碗饭,夹起一块看上去火辣辣的鸡肉直接送入口中,还未嚼上两口,忽然间神色一凝,随后又立刻恢复如常,安静地吃起了饭。
      “这宫保鸡丁今日做得是辣了点,还咸了点,主子你喝碗汤。”晴晴瞧出异常,不假思索地开了口,还将一碗温热的汤递到了她面前。
      二人刚吃完饭,秦城便掐好了时间走了进来,说是雨部将那叛逃的暗卫抓到了,那暗卫所带的东西也已经在送回东原的路上了,来问主子这人要怎么处理。
      “杀了。”容妤面不改色地吩咐道,秦城点头接过命令退下了。
      容妤抬手接过晴晴递来的几封密函一一拆开来看,看完后便看向了萧正衣,请求他,“正衣,帮我代笔几封信吧。”
      “嗯。”萧正衣点头,扶着她缓步走到了书桌前。
      “第一封信,回给祝先生。就说,雨部前锋令再颁发一枚,人选他自己定,务必选择有能有为之人,然后在来年三月前,将情报网梳理一遍,将与旧九人有关的单独划出来,剩下的他明白我的意思。还有,既然柳前辈入了容阁,便有资格入祁楼,参阅医典掌管前阁药堂与相关资源,他从前是太医,这些事对他来说易如反掌。然后,请柳前辈去看望那位……那位旧人。”
      晴晴一边研墨,一边细细看着萧正衣落笔写就的信函内容,看他写完,不禁感叹,“言简意赅,半虚半实,主要是,这字写得还是比主子好太多了。”
      被指摘了的人轻轻哼了一声,然后将信拿起递给了晴晴,让她装好封口再印上那一朵赤红的凤凰花,随后再继续说道,“第二封信给风姨娘,就说,我身体好多了,腿也渐渐能多走两步了,因为有人给我盖被子了所以晚上也冷不着了,萧家少爷温柔体贴,对我很好很好,让她少操心。”
      萧正衣低眸看了眼神采奕奕的她,微微笑着,随后提笔落墨,这一封信则更多了几分温情,末了他还添了一句,“晚辈感念风姨娘照顾阿妤之恩。阿妤是晚辈此生之幸,必将爱之护之。”
      低头瞅了眼,晴晴啧啧了几声,一脸没眼看的神情。
      容妤见着了那些字句,悄然红了脸,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让晴晴收好信,这才又开口,“第三封信给小白,也就是白霓裳。风部行事谨慎低调很好,继续保持,让她准备接手与梧桐山庄接洽的工作,直接对接萧家二公子,持我私令可从雨部获取她需要的信息,海图在去梧桐山庄的路上了,有些事,现在就可以开始了。”说到这里,她抬头看向了萧正衣,问他道,“这样可以吗?”
      “嗯。”萧正衣点头,从衣襟里拿出一枚特制的铜钱,放到了晴晴手上,“此令是我梧桐山庄的梧字令,见此令,便是见我。”
      二人相视一眼,萧正衣继续提笔落墨,将自己的令牌一事加了进去。
      见他马上就要收尾,容妤又立马开了口,“等等,你还得加上几句话,嗯……就问她对追着她不放的那个小伙子到底有没有兴趣,我觉着她对人家有意思啊,为何如今还这么矜持?”
      萧正衣愣住,你要他写些正事还行,但如此的闺中密语,他竟一时不知道这么下笔。
      或许是看出了他的为难,容妤接过他手里的笔,在一片工整清瘦的字后边写上了一行丑得很有特色的字,“不许矜持,上”。
      “啧,这一对比显得主子你的字更丑了。”晴晴连连摇头,容妤憋着不爽,将信放到了她手里,随后又从一侧拿过了一块木制的海棠花令牌递给了她。
      “这是……”萧正衣看着那令牌很是眼熟。
      容妤微微一笑,将腰间别着的海棠花玉佩举了起来,同他解释道,“我那私令就是仿制这玉佩做的,祝先生已经同意了。”
      萧正衣微微笑着点了头。
      “主子,东原那边我们还去吗?”晴晴将三封信与物件一一封好后再问了容妤。
      只见容妤缓缓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口气,“不用了,东原一事,陛下已经只将容阁当成传递消息、获取情报的途径了,而怡王的事,我已经无法再同以前那样插手了。那边暗部的人也是陛下安排的,你只需传信过去让他们继续行事便好,然后……让陈吾早日脱身回来,我很担心他。”
      晴晴点点头,捧着信走了出去。
      窗外阳光温暖,容妤看着心里痒,拉着萧正衣出门散步了。
      他们避开行人,朝着郊外而去,行至小云湖边,二人手牵着手并肩而立,遥看薄雪之下的远山近水。
      “我私自传你百相诀,可怪我?”容妤半仰头问他。
      萧正衣微微摇头,“恰解了我的难题,从前修习过许多心法,都无法与我内力匹配,未曾想到,最优解竟是你赠与我的。”
      “那……”容妤忽然来了兴致,“如今你会是什么水平了?”
      他低头,将指腹放在了她的唇上,轻声同她呢喃道,“不可说。”。
      纵有些话不可说,萧正衣却愿意在她面前舞剑一场,只要能博得她一笑,这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细碎雪花簌簌飘落,辽阔旷野,沉静湖面,有月色倚剑而舞,萧正衣一身靛蓝色衣袍迎风而动,月眸中星子映在剑身上,随流云而走,他步态轻盈,似是下一秒便可腾空而起。
      雪花被他挑起,迎着苍穹直直扶摇而上,似能听得风中剑吟如龙。
      此时的剑招不似之前那样繁杂或者直接,反而带了些华而不实,似柔非柔,不带着杀招的凌厉。
      不得不说,就单单凭着他脱尘逸仙的气质,用这套剑招看上去实在赏心悦目。
      他偏偏时时含了笑意,凝望不远处的爱人,眸中开满江南娇艳的海棠花,仿佛二人回到了那个流萤纷飞的夏夜。
      她望着他,微红了眼眶。
      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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