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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裂隙 ...

  •   自孙泽离开长京后,朝中局势风平浪静,仿佛那废后一事从未发生,朝臣们毫不知晓。
      唯一觉得不安的人,反而是容妤,她开始时时往鸽房走,在那儿一等便是一个时辰,然后才慢慢回到柜台边。
      这天,陈吾看着她又在若有所思地发着呆,他皱了皱眉,然后走进了后厨。
      萧正衣这几日似是清闲了起来,时常饭点还未到,便来到了熹月楼,偶尔带些她爱吃的零嘴,然后便在窗边坐下,或是看着书,或是给江南的家人写上一封书信。
      今日他带着一封信到了熹月楼,牵着容妤坐了下来,然后将那封信递给了她。
      秀气的小楷,只一眼,容妤便知道这封信是出自谁手。
      她小心翼翼拆开信,展开却是一封充满了怨气与思念的家书,末了还酸溜溜地赋辞一首,用的还是闺怨词。
      她看完无奈笑了起来,转头问萧正衣,“这闺怨词,主角写的是你,还是雯丫头啊?”
      萧正衣愣愣,把信接过一看,轻咳一声,“自然是她。”
      “哈哈哈。”容妤笑得开心,拉着他的手,又问他,“你不觉得我像个负心汉吗?难道没有怨过我?”
      他无奈而宠溺,伸手捏了她的鼻子,顺着她的意思,低声说一句,“有。”
      “嗯。”容妤满意点点头,然后将信收好,揣进怀里,然后同他说道,“那你帮我回一封信给雯丫头吧。”
      “为何不自己写?”萧正衣反问。
      她心虚地笑了笑,低声说道,“那我不是字太丑了嘛。你帮我写呗,就说我现在很好,也很想她,有机会的话一定会去看看她的,然后你寻思寻思能帮我回一首什么词给她。”
      萧正衣凝视着她脸上浅浅笑意,想着她那句她现在很好,心中一涩。
      他提笔落墨,她便在一旁默默看着,见他落笔比以往沉稳流畅,看着他认真的神色。
      窗外温暖的阳光穿梭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肩膀,仿佛将一片片斑驳的金色落叶洒满他一身。有的人看的痴了,却未发现他已经写完了信,还拿了只干净的毛笔点了茶水,轻轻在她脸上一划。
      “呀。”她如梦方醒,微红了脸伸手轻轻掐了一把萧正衣的胳膊。
      那作恶的人却淡然依旧,只浅浅含着笑,把书信收好。
      “你怎么也不给我看看?”见他利落收好信,容妤急了。
      “不信我?”萧正衣弯下腰与她对视,轻飘飘问出这句话。
      “信。”容妤将目光瞥向别处,本想是不能再次在这人的注视下再看呆了去,却不经意间看见伙计们、食官们正把他二人看得津津有味,见正主投来了目光,他们连忙尴尬笑笑移开目光开始东扯西扯。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早已习以为常的萧正衣正含笑看着自己,她只好款款起身,然后由他扶着缓缓朝着后院而去。
      身后传来议论纷纷,一字不落全部落在了她的耳朵里。什么果然厨艺才能拴住男人的心,什么江湖浪子和酒楼掌柜的搭配真不错,什么这一趟果然没来错好吃的有了还见识到了什么叫秀色可餐,什么饱了饱了还没吃饭就已经饱了……
      他二人相视一笑。
      午饭时刻还未到,陈吾端着俩汤盅走到了后院,放到了这二人面前。
      “这是什么?”容妤问他道。
      “枸杞鸽子汤,滋阴养颜,增、强、记、忆、力。”陈吾坦然道,随后将目光放在了不远处的鸽房,又指着那鸽子汤,同她絮絮叨叨道,“孙大哥他才出长京多少天?主子这记性不好啊,按着最快的速度,他应该才到那边,你这天天守着,鸽子都不敢吃东西了,只只都瘦了,你看看拔了毛就这么点肉了。”
      这串话下来差点给容妤整懵了,随后她便明白了他的用心,只好诚恳地道了句谢。
      “主子不会是馋了鸽子才天天守着吧?”秦城路过时嘿嘿笑了起来,然后又继续道,“早说啊,我让老刘给你整烤乳鸽、卤鸽子、红烧鸽子、油淋鸽子!”
      “别念了,她真这么吃得又胖几圈了。”陈吾与秦城相视一笑,一个闪身就逃离了现场,快到容妤那句到嘴边的“诶”还没发出声就没了人影。
      她又气又恼,却让身侧的人没忍住笑,萧正衣拿起汤勺递到了她的手中,说道,“胖些好。”
      容妤接过勺子暗恨咬牙,看着萧正衣说道,“你迟早也被他们带坏去,天天就知道揶揄我。”
      “主子主子!”晴晴突然闯进了后院,她神色慌乱,见到容妤便立马凑了上来,正想开口又见萧正衣还在她身侧,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开了口,“昭凤宫来信,说是文宜公主今晨发起了高烧!”
      “什么?”容妤手中的勺子跌落,她倏然起身,正想走时,又忽然想起什么,愣愣转过身看向了萧正衣,见他起身走了过来,连忙说道,“你别来。”
      随后她几乎是掐着晴晴的胳膊,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去了。
      萧正衣立在原地看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与他有关,可她那样坚决的态度,他竟做不到往前一步。
      他看向一众低头不言的伙计,又将目光落在了正端着个算盘的陈吾身上。
      “对。”陈吾无奈耸耸肩,道,“她确实还有很多事没有和你说。但……”他想了一想,又继续道,“会有那一天的,而且,好像也快了。”
      小孩子有个发烧什么的说来也正常,但文宜不一样,她体魄很好,自幼没得过什么大病,又在容妤的安排下经常锻炼,皇后照料的也精心,这突然传信来说她病了,容妤一下便慌了神。
      待她赶到昭凤宫时,便见到了正立在了门口一脸不安的方琬琬,她扔开手杖,足尖一点便飞跃到了门口,她拉过方琬琬的手,急匆匆问道,“念念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发起了烧?”
      “这……”方琬琬欲言又止,只侧过身给她让开了一条道。
      容妤走进卧房,连忙跌跌撞撞上前去看,只见小小孩子正躺在床上,面色泛白,她跌坐在床前,颤抖着手去触碰她的额头……
      当容妤碰到她额头时,她愣住了,疑惑地又抬头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便见自己的手上浮出一些白色的粉末。她松下一口气,然后便见那小娃娃悄悄地睁开了眼睛。
      “母亲。”文宜试探地唤了一句,却未得到容妤的回应,反而看见她闭上了眼睛。
      方琬琬上前扶起了容妤,让她坐在床边背对着文宜,偷偷抬起帕子替她把眼角泪水擦了去,然后看着文宜正色说道,“念念,你怎么可以骗你母亲?”
      文宜见方琬琬神色严肃,突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立马从床上爬了起来,她拉过容妤。
      一瞧见母亲微红的眼角,文宜瞬间哇哇哭了起来,她抱着母亲的胳膊,边哭边说道,“对不起,母亲,念念知道错了,呜呜呜呜,念念不该骗母亲呜呜呜……可是,可是念念好想母亲。你都好久好久没来看念念了,呜呜呜……”
      容妤这才惊觉,距离她上次入宫已经过去了三个月,她轻轻拍着文宜的背,道着歉,“念念不哭了,是母亲错了,早该来看看你的。”
      文宜忍了眼泪,梨花带雨的小脸蛋让人看了实在心生不忍,她挽着容妤的手,撒着娇,“只要母亲时时来看看念念就好了。”
      撒完娇她想起了什么一样,嘿嘿笑了起来,对容妤说道,“母亲肯定也很想妹妹吧!我叫白贵妃把妹妹也抱来了哦!”
      稚嫩的手指指着一面精巧的屏风,容妤还未反应过来,只愣愣地朝着那屏风看去,随即一名正抱着孩子的美人款款出现。
      白贵妃先是朝着容妤款款行了个礼,然后小心翼翼地抱着怀中孩子走了过来。
      容妤愣在原地,刹那间她脑海中闪过无数片段,似乎是有一只手在无情地撕扯她的心脏一样,她一时有些难以呼吸。
      方琬琬见状无奈叹了口气,然后轻轻扶起了她。
      那孩子才满周岁,粉雕玉琢的脸颊之上是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她似乎认出了面前这位红了眼眶的人是谁,咿咿呀呀地唤着,朝她伸出了小手,她笑了起来,露出了一对可爱的梨涡。
      不知不觉间,她那一双冰凉的手轻轻握住了那一只小手。
      “容姑娘。”白贵妃往前了一步,她却愣愣地松开了手后退了一步。方琬琬往前一步正要说什么,却突然悄悄扯了容妤一把,然后朝着门口行礼,“陛下。”
      白贵妃与文宜见是元帝正站在门口,连忙也行了礼。
      只是他的目光略过众人,单单落在了容妤脸上,而他早已没了往常的温柔和善的面孔,一步一步走来时,那冷漠而压抑的空气便一点点逼近。
      方琬琬拉着文宜同白贵妃一起走了出去,只留下他二人独处。
      他轻哼一声,质问她道,“一样是你的孩子……”
      “不一样。”她冷冷打断他的话,一双凤眸里寒光乍现。
      “都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有什么不一样?!”元帝握紧了袖中拳头,咬牙切齿道。
      她轻笑一声,突然一把将元帝推到在床上,在他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一道冷光划破空气,扎在了元帝耳边的被褥上,咚的一声,扎扎实实地插进了床板里。
      只要脑海中闪过那些不堪入目的往事,她便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反问他道,“有什么不一样你不清楚吗?”
      元帝侧眼看了那把匕首,那雕刻着金色蝴蝶的匕首,冷哼一声,伸手捏住了容妤的肩膀,转身便将她压在了身下,他瞬间拔起那把匕首,手正准备动时,门口却传来稚嫩的一声怒吼,“不许欺负我娘!”
      元帝握着匕首,转头看去,竟是已然气得浑身发抖的文宜。
      他忽然露出一个笑,将床上的容妤一把拉了起来,然后将匕首轻轻放到了她手中,然后走到文宜面前,摸了摸她的头,风轻云淡地说道,“父皇跟阿妤闹着玩呢。”
      文宜缓缓抬起头,落在面前这位父皇身上的目光,冷漠而陌生。
      她不过六岁多,立在那里却似一把覆着寒霜的利刃。
      元帝看着面前这个似乎自己从来没见过的长公主,心头一冷,也不多说什么,拂袖而去。
      文宜垂眸,转身走了出去,拉着方琬琬再进来的时候,她又恢复了往常的笑容,让容妤看着都觉得有些意外。
      方琬琬上前去左右看看容妤,松了一口气,道,“没事就好。”
      “谢谢。”容妤对方琬琬说道,然后弯下腰,伸手轻轻摸了摸文宜的头,弯着嘴角,轻声对她说道,“谢谢念念。”
      “嗯。”文宜笑着应下,然后拉着两个大人出去吃午饭了。
      秋日午后阳光温暖宜人,文宜窝在容妤怀里睡得舒坦。
      方琬琬取来披风给她二人披上,然后悄悄落座在容妤的身边,她伸手慈爱地抚着文宜的脸颊,轻声说道,“其实,念念比我们所想的还要懂事。”
      容妤轻轻叹了口气,“早慧必伤,我只希望她是个普通的孩子,她才,六岁。”
      “我听说,萧正衣在长京。”方琬琬身在深宫内苑里,却依然消息灵通,这或许跟她身后那位兵部尚书父亲有所关系吧。
      “梧桐山庄晋升皇商,重阳宫宴,他会进宫面圣谢恩吧?”
      容妤点了个头,低头看向正在熟睡的文宜,见她只是因为枯叶落在了鼻子上才动了动,这才松下一口气,轻声同方琬琬说道,“他在熹月楼对面的客栈住着,时常会来我这走动。”
      这话一出口,方琬琬眼睛忽然亮了起来,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又问,“听闻正衣公子剑术天下第一,而且长得极其好看,我倒是很想见见他呢。”
      “重阳宫宴啊。”容妤无奈笑笑。
      “那……”方琬琬低头看了看这孩子,又抬头问容妤,“你可和他说过念念的事?”
      “未曾。”
      方琬琬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微微笑了起来,牵起容妤的手,轻轻在她手心里描摹着她那长长的生命线,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在心中开始有了些许期待与好奇。
      夕阳西下时,容妤告别了文宜和方琬琬出了宫,马车才出最后一道门,便立刻又停了下来。
      容妤正疑惑,挑开帘子,她便看着那人正逆光而立,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眼神中有些担忧,见她出来,这才松了口气。
      她顺着晴晴的搀扶走下了马车,萧正衣迎上来扶住了她。
      “我们慢慢走回去”。容妤吩咐晴晴先走,随后便与他沿着这长长的街道慢慢走着。
      望着西沉的那轮金红色夕阳,她心中本翻涌不停的话忽然止住了,她抬起头看向身侧沉默安静的那个人,说道,“重阳宫宴,你就可以见到……那位陛下了。”
      “嗯。”说实话,萧正衣并不是很想进宫参加这次宫宴。
      其一是他只是代替二弟来京,其二他本性便不爱热闹更不喜欢攀炎附势的氛围,再者便是自从知晓了容妤的处境后,他便对这位陛下没有太多的好感,甚至还跟二弟提议过让他过来。
      可惜二少爷只回了短短一句话,“太忙不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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