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化风烟》容容肉手

14、第十四章 容妤赴东原

　　九月三，孙泽送回了第一封信：
　　“东原藏前朝皇陵。”
　　容妤捏着这封信，一股不祥从心头升起。
　　前朝建都在裕州，裕州风水最佳的地方埋葬着前朝三十多代皇帝与滔天的财富。
　　但三十多年前，自北疆而来的弗国军队一路兵下打到了裕州，他们与前朝本就是滔天仇恨，于是便派兵刨了那皇陵，却发现那儿竟是衣冠冢，别说什么财富了，就连一件玉器都没有。
　　原来，竟是在东原？
　　而这件事竟然是在追查怡亲王的时候发现的，那就意味着……
　　容妤生出一身冷汗。
　　她将这信扔进火炉里，然后看向立在一侧的秦城，吩咐道，“叫晴晴准备好行李，让陈吾带人跟我去一趟东原。明日就启程。”
　　“是，主子。”秦城点头应下，转身离开了。
　　“要我和你一起去吗？”萧正衣见她神色中有些慌乱，便开口。
　　容妤抬起头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件事来的可太及时了，于是连连摇头，拉着他坐在了自己的身边，“我只是去确认一些事情，很快就会回来，不会出什么事的。你在长京等我回来。说起来，过几日你还得去参加重阳宫宴呢。”
　　“我可以不去的。”萧正衣觉得她又在隐瞒自己什么。
　　“你必须去！”容妤毫不犹豫地反驳了他。
　　他自以为对她足够了解，却在此刻生出一个疑惑，但她明显不打算直接告诉自己，反而想让他自己去发现谜底一样。
　　可是为何他竟在她眼底看到了一丝丝的，心虚？
　　此日城门刚开，容妤便匆匆离开了。
　　她走时挽着萧正衣的手，说了一句等她回来，然后踮起脚尖亲了一口他的脸颊，他看着她无奈笑了，随即揽过她的腰，落下一个深到几乎让她无法呼吸的吻。
　　这才将她放开，目送她远去。
　　他忽然觉得若是三妹此刻在身边，必定又要吟诵一首闺怨词了。
　　不过这孩子上学堂怎么尽背了些闺怨词？
　　他无奈叹了口气，决定是时候修书一封让二弟好好看看雯丫头的功课了。
　　而此刻远在江南还在睡梦中的三小姐突然打了个寒颤。
　　“鸣柳。”萧正衣唤了身边那剑童一声，只见那少年似乎被吓了一跳，连连从方才那美好场景中逃出来，回复着自家少爷，“在呢少爷。”
　　“今日行程？”
　　“哦哦。”原来不是被发现了，鸣柳松一口气，然后思忖了一会，便汇报道，“今日我们得去一趟叶家商行，商议共用商道的事。然后是剑门发来了请帖，邀请您吃顿午饭。下午没什么事，但……”
　　鸣柳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雕刻着一朵凤凰花的令牌，递给了萧正衣，“这是容老板刚刚塞给我的，也没说是什么。”
　　萧正衣将那令牌细细看过，他将将举起这令牌时，一直站在他们身后的秦城突然对着他半跪行礼，呼道，“容阁暗部前锋，秦城见过主子。”
　　他愣住，这是她的托付吗？
　　他微微弯起嘴角，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令牌收到了怀里，上前扶起了秦城。
　　“雨卫阿蒙今日下午会到长京，他有些事想请主子定夺。”秦城在他靠近时，低声说了这句话。
　　“好。”萧正衣点头，“东市室安坊四号铺子。”
　　秦城明白他的意思，随即告别了这对主仆回熹月楼去了。
　　梧桐山庄生意越做越大的同时也在不停地收购各地茶园，以他们独特的手艺制造出品质上乘的好茶。
　　而货物流通一事原本倚靠的便是四通八达的官道，但庄主萧晟却在这几年里不断与各家商行合作，想与他们共用他们自己的商道。
　　叶家商行那条商道横跨一处天险，没有他们自己人的带领，路只会越走越窄，直至无处落脚。
　　萧正衣的到来，叶当家丝毫不觉得意外，他倒是对这个年轻人很有好感，只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只要他答应并做到了，他们愿意无偿与他们共用那条道路。
　　只是那个条件……
　　萧正衣并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午时，剑门少掌门邀请他共进午餐。地点是小云湖边，一桌好酒好菜。十几岁的少年见他来了，连忙上前，笑着恭恭敬敬地行礼，道，“萧大哥，好久不见。”
　　“枕月好久不见。”
　　萧正衣跳下马背，随着苏枕月的步伐往湖边的小亭里走去，安静听着这少年絮絮叨叨讲着话，“自去年一战后，我可是发愤图强，在师父的指导下剑术可是更进一步，让母亲和姐姐刮目相看了。不过自然还是达不到萧大哥你人剑合一的境界。一会先别吃饭，先与我比试比试，看看我是不是真的进步了，然后您再指教指教呗。”
　　“好。”萧正衣立即停下脚步，抬手便接住了身后剑童抛过来的一柄剑。
　　苏枕月眨巴眨巴眼睛，挠了挠头，“萧大哥原来你早有准备啊！”
　　不过他也早已预料到了，潇洒地打了个响指，远处的侍女也将一把剑扔了过来。
　　萧正衣持剑后退三步，看着对面笑意盈盈的少年，随即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是吧？”少年见他闭眼，无可奈何地扁了嘴，随后立定。
　　寒光出鞘不过刹那，他出手快速而不含糊，剑法利落而干脆，配合着他剑门独特的步法，则显得诡秘莫测，一招一式间行云流水，可见他已把独门剑法全部学会并且融会贯通了。
　　只是他面前的不是别人，是萧正衣——他立在原地，闭着双眼，手里的剑仿佛知道少年要从何处攻来一样，轻松自如地挡住了每一次进攻。
　　就算少年不断变化招式，甚至使出了自己新创的招式，对面也依旧宛如铜墙铁壁丝毫不被撼动。
　　就在少年快生出无可奈何之意时，萧正衣睁开了眼睛。
　　苏枕月一惊，便见那月白剑不知何时出了鞘，他连忙抬剑使出防御的招式。
　　可就在他以为防住了一招时，萧正衣却往前走了一步，手中剑不知何时又变换了招式朝着少年而去。
　　眼见自己来不及防御，他只好闪身躲开，这下他长了心眼，闪身时又挡住了萧正衣的再一次攻击。
　　鸣柳将二人的比试看得津津有味，看着自家少爷把少掌门逼退到了湖边。
　　随后二人打上了湖面，水花飞溅时，他已经看不清二人的招式，只见得那一道犹如月色的剑影穿梭在那两人高的水波里。
　　这边的比试终于引得游人瞩目，他们愣愣地看着这未曾见过的场面，纷纷赞叹道，“这是人能做得到的？？”
　　少见多怪。
　　鸣柳不禁在心里说了一句。
　　自家少爷一人战那西域什么三长老时，那场面可比这激烈多了，漫天黄沙中月白剑似乎化一为三，在萧正衣飘逸潇洒的步法中连连出击，再辅以深不可测的内力，每招每式都带足了杀伤力。
　　哪像现在啊，少爷明明是在逗少掌门呢。
　　“不打了！不打了！”苏枕月狼狈躲过一击，立刻举手投降朝着岸边飞来。
　　萧正衣便紧随其后回到了岸边。
　　仔细一看，苏枕月被水打湿了半边身子，而他却连鞋子都未沾染半点水珠。
　　二人终于好好坐下吃饭了。
　　鸣柳连忙遣散围观的人群，然后上前去接过少爷递来的剑。
　　吃完饭，萧正衣还是同苏枕月讨论了下他的剑法下一步要如何做才能进阶，苏枕月听得似懂非懂的，也不好细究。
　　毕竟面前的这位剑术大师是无师自通，更是不善表达，他只好尽力理解了。
　　长京东市室安坊四号铺子，当萧正衣到达的时候，早已有一名抱剑而立的年青人在那等着了。
　　这人从骨相上看去十分精悍，一身匀称的肌肉，一双炯炯的眼睛，沉静的眼神，面容上看去年龄并不大，说不定还比萧正衣小上几岁，但气息沉稳，一眼便让萧正衣觉得这人的武功造诣高深。
　　“容阁雨卫，阿蒙，见过正衣公子，久仰。”抱剑人简单介绍了自己。
　　细细打量了雨卫阿蒙，窥见他不俗功底，萧正衣又想到了同容妤一起去了东原的陈吾，一时间放心不少。
　　容阁中跟着她去东原的人皆是此等或以上水平，她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萧正衣颔首应礼。
　　随后阿蒙二话不说便从一方匣子中掏出了一叠纸，展开在他面前。
　　这是一张张地形图，大多是些封闭的峡谷，或是闻所未闻的地方。
　　阿蒙用剑柄指着一张图，道，“这是北疆的蝶峡，地处偏僻，易守难攻，但容阁之中大多是些妇孺，北疆的冬日对于他们说或许太难熬。”
　　他又指向另一张图，“西南纵横谷，处在群山纵横交错处，因被重重密林围着，所以不易被发现，但此处瘴气浓厚。”
　　他将另一张图放上来，继续介绍，“西南封云谷，外围常年云雾缭绕，其中却四季如春，只不过主子觉得这儿太过闭塞。”
　　阿蒙将每一张图都与萧正衣详细介绍过了，然后看着他一张张翻看，思绪不停。
　　“白山明月泉，北海之岛。”萧正衣忽然记起了那日怡亲王有意无意间提到的这两处地点，他问阿蒙，“可有与这两处有关联的地方？”
　　阿蒙摇摇头。
　　“封云谷。”萧正衣忽然记起父亲为何想要叶家那条处于天险之上的商道，便指着那张图，开了口，然后手指从封云谷的左上角划出去，停在了另一张纸的空白处。
　　阿蒙看着他这一举动，忽然明白了什么，随后点了头，道，“这里的这道天险倒是很有意思。我这几日要去一趟江南，处理完那儿的事，再去封云谷走一趟。”
　　“江南。”萧正衣听到这二字，便又开口，“可否帮我送一封密信到梧桐山庄？”
　　“自然。”阿蒙点头，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人，开口，“凤凰花令牌在手一日，你便是我们容阁半个主子。”
　　萧正衣闻言，伸手碰了碰怀中那块令牌，她的信任让他深觉温暖。
　　他并未说别的，只是望向阿蒙，真诚地说道，“多谢。”
　　阿蒙愣住，随后竟笑了起来，原来主子自己看上的人和她本人脾性这么像吗？
　　他想起了什么，问萧正衣道，“听主子说，萧家三小姐天生奇脉，需要合适的心法修习？”
　　萧正衣点头。
　　“我此行江南，还有主子的一层意思。”阿蒙看着萧正衣，见他眼里忽然之间闪烁起的希望。
　　他便觉得此行自己责任重大啊，然后继续同他说道，“我容阁修习的心法，是源自东原容氏一族的百相诀，此心法于修习过其他心法的人来说大概就像是个补品，但是对于一张白纸的人来说，则是可以根据其根骨、体质变化的一种心法，而在下不才，是年轻一辈里对百相诀最有心得的一个。”
　　“百相诀。”萧正衣在脑海里思索了一会，确定这个心法并不在父亲已经收集到的武功秘籍里后，他心里燃起了希望。
　　随即他又意识到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所以容妤才一直没和自己提及。
　　他看向阿蒙，问道，“有条件，对吗？”
　　“公子通透。”阿蒙点了个头，“这件事主子早已与阁内几位主事提过，但一直都未得到回复，直到至今，阁内的意见都是，只有入了容阁的人，才能修习百相诀。”
　　入容阁。
　　萧正衣微微蹙眉，他听阿妤说过，容阁收纳的都是些孤苦，而雯丫头却不是，想来阁内主事们的矛盾点就在此处吧。
　　若要入容阁，雯丫头就不能再是梧桐山庄的三小姐，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意思。
　　阿蒙见他沉思，便知他为难，便道，“一切还要等我到了江南之后才知道结果。毕竟百相诀也不一定能治得了三小姐。如果可以，萧大庄主会做决定。”
　　真正为难的，不是容阁的主事们，不是阿妤，更不是自己，而是自母亲病逝之后一人将三个孩子抚养长大的父亲。
　　萧正衣点了头，然后提笔落墨，写下关于另一件事的密信，交付到了阿蒙手中。随后又嘱咐道，“如果百相诀确实可行，请立即来信告诉我。”
　　“是。”
　　阿蒙躬身行礼，离开了这家铺子，纵马直向城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