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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与有荣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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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日清晨醒来,容妤伸手便触碰到了枕边的那枚海棠玉佩,她拿起这枚做工精细的玉佩放在了自己怀中。
终于懒懒起身,唤来晴晴为自己梳洗装扮。
等她到了酒楼,便看见一个熟悉的人正在靠窗位置等着,见她来了,便起身过去扶住。
萧正衣将她扶着坐下,为她盛满一碗白粥。
容妤默不作声地喝了一口,突然想起什么,扭头朝正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的陈吾看去。
陈吾接收到了来自家掌柜的眼神,轻咳一声,一侧正在洒扫的秦城立刻笑呵呵地同掌柜汇报道,“嗨呀,自家人,不收钱。”
忍住了强烈想翻白眼的欲望。
容妤轻咳一声,继续吃起了东西,偶尔抬头看看对面的人,见他吃东西的样子依旧斯文淡定,反倒觉得自己有些别扭了。
“又不是大家闺秀了,扭捏个什么劲。”陈吾放下算盘,一边接过后厨送来的小菜朝这二人走去,一边又招手招呼众人一起端着面条白粥坐在这二人身边。
众人丝毫不在意二人的神色,就一如既往地说说笑笑吃起了早餐。
萧正衣看着无奈的容妤,微微弯了唇,随即引得众人惊呼。
“哇!美男笑起来真是有如春……春……”秦城话到嘴边却突然尬住。
“春风拂面。”容妤替他把话说了出来。
“诶!对!”秦城点点头,然后嘻嘻地对容妤笑道,“还是自个夸起来行云流水、出口成章、滔滔不绝吧?”
话音刚落,一个肉包子便精准地降落在了秦城的碗里,陈吾瞥了他一眼,说道,“包子能堵住你的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吗?”
“能能能,当然能。”秦城与众人相视一笑,终于停止了调侃二人,吃起了早饭。
吃完早饭,萧正衣便跟着随从离开去处理事情了。
熹月楼也正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容妤伸伸懒腰正打算开始干活的时候,那位不速之客再次登临。
他持扇微微笑着,期待着什么似的看着柜台里的容妤,亲切地问她道,“这份大礼,阿妤可还喜欢?”
话音落下,厅中突然寂静,落针可闻。
熹月楼中,众人看着二人默然不语。
容妤对着这仿佛人畜无害的面容深吸一口气,神情立刻变幻,疏远淡漠尽然展现。
她放下手中笔,悠悠说道,“自然。”随后扶着柜台边缘慢慢走了出来,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将这位大佛请上了二楼雅间。
茶壶在小炉上开始咕嘟嘟沸腾的时候,元帝终于收回了在窗外街道上徜徉的目光,落在了容妤的身上,开门见山道,“既然已经休息好了,也看到了朕送来的礼,那么是不是也该活动活动?”
“这次又是谁?”容妤不抬头看他,只是安安静静地替他泡着茶。
“怡亲王。”
他的话音落下,容妤手中的茶壶应声落地,溅起的开水烫红了她的手,她也不曾皱眉。
她抬头看向面前这个眼底终于露出了几分狠戾的男人,轻笑了一声,开口道,“你这是利用我除掉怡亲王,还是利用怡亲王除掉我?”
元帝呵呵笑了起来,抬手为她将额间碎发捋至耳后,然后捏了捏她的耳垂,温声细语道,“朕怎么舍得除掉你呢?你可是朕的……元王妃啊。”
就连方琬琬八抬大轿进元王府的时候都只是个侧妃,直到他登基之后,她才成为皇后。
而他命定的元王妃,只有她容妤一人而已。
容妤深吸一口气,缓缓问道,“为什么是怡亲王?”
“啊……”元帝思索了一会儿,收起了手中的纸扇,似笑非笑地说道,“朕想废后,另立白贵妃为皇后,他觉得不行。明明就连方尚书和方琬琬都没有意见,他凭什么说不行?”
他眼神中透露出匪夷所思与委屈,仿佛任性妄为的那个人并非他自己,而是怡亲王一样。
废后?
容妤轻笑一声,他才登基多久就想废后?
莫非他是觉得自己培养的新势力已经足够能与方尚书一脉的士大夫匹敌?
还是……容妤叹了口气,只是个借口罢了。
当初的元王不过是一名最不起眼的皇子,在旁人看来,是怡亲王的选择与支持,才让这个毛头小子登上了帝位。
初登基时,朝中大臣只知事事都看向怡亲王,忘了龙椅上的是谁。
好在怡亲王察觉到了这个问题,便不断地让权于众,待到朝中旧人所剩无几,整个朝廷才彻底看向了元帝。
这些事情,若是元帝信,那么怡亲王所作所为便是合情合理,但只要他心中有一丝裂隙,那么怡亲王终有一日会面对容阁。
这件事,容妤心里清楚,但她却未曾预料到这一刻来的这么快,朝中旧人他还留着,就已经打算对怡亲王下手了。
而怡亲王又是怎么回事?
明知道这厮分明就是想寻个借口让他顶撞自己而已,怎么就明明白白地走进了他的圈套?
“其实朕对于你过去做的事,一清二楚。”元帝笑笑,开口打断了容妤的思考,似是宠溺地对她说道,“不过也不打算追究,毕竟朕要的只是他们失去手中的势力,至于他们的性命,便由你自行定夺。”随即立马又收起来笑意,冷声道,“但怡亲王不同,朕要他的命……”
话毕,他不再说了,又换上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脸,端起冷却的茶水喝了一口,赞了一句好茶。
随后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样,再对她开口说道,“江南梧桐山庄的茶叶品质优异,早已通过层层筛选,马上就会被宣布成为皇商。今年重阳,宫中将有一次盛宴,招待来京使团,皇亲贵胄,以及新晋皇商,过完年,他才会回到江南,这么久的陪伴,够不够换来给朕的一份新年礼物呢?”
元帝自是知道她与萧正衣的过去,但她始终觉得只要自己留在他身边,他就不会有对梧桐山庄和萧正衣下手的那一天。
然而如今他却动了这样的心思。
容妤不说什么,只是觉得心惊与后怕。
元帝如今得以登基开展新政,说起来怡亲王当居首功。
正是在怡亲王那雄厚财力与势力的支持下,元王殿下才得以重返长京,并且结识那些旧人,亦是在他的安排下,容阁才重振起来,成为陛下的刀。
知道容妤可能会为怡亲王留下足够余地,他又将梧桐山庄与萧正衣摆上了与她谈判的桌面,浩浩大丰何处不属于这位元帝陛下呢?
他只要动一个念头,皇权便倾轧而下,无人能生还。
待元帝离开之后,孙泽终于现身,他行礼之际,目光落在她手上通红的烫伤,低声唤了句,“主子。”
深吸了一口气后,容妤终于回过神,看向了孙泽。
“陛下昨日召集怡亲王、皇后、方尚书于朝龙殿商议废后一事,方尚书与皇后娘娘确未反驳,反而怡亲王开口阻拦,触怒龙颜。”孙泽将自己所知道的一五一十禀报,随后抬起头,继续说道,“陛下此举,明摆了是在试探怡亲王。谁都知道当前形势下,方皇后不可能被废。”
容妤摇摇头,目光落在远处青砖黛瓦上,轻声道,“他不是在试探怡亲王,是在试探我。”
孙泽皱眉,低头道了一句,“我明白了。”转身要走之际,容妤再次开口,对他说道,“万事小心。”
孙泽重重点头,随后离开。
陈吾不知何时早已立在雅间门口,他见孙泽离开,便揣着一瓶药膏走了进去,半蹲着替她擦药,然后低声说道,“我们已经在做准备了。封云谷如何?”
“不,不够好。”容妤摇摇头。
“那我吩咐阿蒙继续派人找。”陈吾说道,然后将药瓶收好,搀扶着容妤走了出去。
午后,秦城揣着一封拜帖朝着东市去了。
直到萧正衣处理完事情,来到熹月楼同容妤一起用罢晚饭后,二人这才回到宅邸。
容妤让晴晴替自己梳洗了一番,然后被萧正衣拉着给手上烫伤上了药。
她看着他低头小心翼翼为自己上药的模样,心中满是温暖。
“若我拉着你跌落至泥沼中,是不是罪恶深重?”容妤看着他,忽然发问。
萧正衣放下药瓶,轻轻为她烫伤处吹着气,然后望着她那双尽是疲倦的双眸,将吻落在她眉心,这才轻声道,“是我与有荣焉。”
“如果你面前的我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我,如果现在的我罪恶深重,甚至再也无法与你并肩而立……”容妤望着萧正衣。
她的眼前浮现的是那一双双含恨闭上的双眼,那一片片无法干涸的血泊,和那一只只枯朽的手。
她背脊生出寒意,不自觉伸手拉住了萧正衣的袖子。
虽不知面前的她如今背负了什么,但一见她眸底的悔恨与害怕,萧正衣忍不住直接拥抱住了她,企图为她带去温暖,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不敢确定自己是否能理解她,但他不希望她露出这样的表情,他会心痛,他低声在她耳边温柔说道,“别怕,我在呢。”
他二人换上一套玄色衣裳,隐在夜幕之中,他抱着她飞檐走壁,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一座规模甚大而质朴简单的宅邸中。
这座府邸中隐藏着无数暗卫,一双双冷眸隐在暗处,见是他二人,便收起了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