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局》不吃不吃鱼

9、1.9忙碌 陶师傅一早

　　陶师傅一早就有计划做一个陶艺博物馆，这不是第一次提及。他有意让姜辛来承办这件事，但姜辛以人微言轻，能力不足推拒了。
　　“你如果担心在外面说不上话，我的名字还是有用的，我的徒弟不多，你的师兄师姐们都没有你合适，这一点你不必自谦，我看人的眼光还是准的。”陶师傅并不看他，只是摩挲着手中的茶杯。

　　姜辛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师傅几次三番地提及，是器重栽培的意思，承担着这份看重，姜辛更不敢草率。
　　怎么会不心动呢，无论是个人的志趣，还是事业的发展，这都是再好不过的工作。在和各方接洽时，姜辛面对的都是行业的翘楚，哪一位都是响当当的人物，一言一行都够姜辛收益许多。他才二十四，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机遇，是莫大的幸运。
　　姜辛之前犹豫不决，婉拒老师，对能力的担忧是一方面，更多的，他舍不得现在的生活。
　　自己和江阔结婚不到两年，正是彼此依恋依存，如胶似漆的时候。江阔工作已经很忙了，如果再加上自己又天南海北地跑，两个人能相守的日子实在是少得可怜。
　　姜辛从前没有想过，自己会把儿女情长看得如此重要。直到江阔出现，打碎了自己曾经的假设。
　　姜辛并不怨恨，他也不会以此给江阔增加再一条罪名，曾经他心甘情愿，因而毫无怨言。
　　但是现在不一样，姜辛不应该再对他恋恋不舍
　　“谢谢师傅”，姜辛对上老师的眼睛，“我会好好努力的。”
　　“好孩子。别怕，以后的路会越走越顺畅的。”
　　“嗯。”姜辛这次是真心实意地笑了。

　　姜辛现在还在休养，陶师傅更不会催促，只是临走前给姜辛列了书单，又说回去以后再寄些书来，让姜辛先准备着。姜辛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一时之间生活倒也忙忙碌碌。
　　一旦被各种事项占满了日程，那些愁绪就都得让位。
　　姜辛很快就开始了学习的进程，这些知识不能说从前没有涉及，可一旦往精尖的方向走去，总归并非易事。姜辛很感激老师，如果不是眼前的任务，他可能要无可奈何地看着自己颓唐更久更久的时间。

　　姜辛很喜欢现在的状态，虽然不是忙得焦头烂额，但生活的主旋律终于归于正途。但是偶尔，偶尔在某些角落和碎片时间中，姜辛依旧会愣神。好像一切不过发生在昨天，但戒指的痕迹已经淡到难以分辨了。姜辛迷惑于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刺痛于被剜去的血肉。
　　他已经不太想起江阔了，或者说，可以控制自己别想起他。每一个软件上，江阔都已经被删除，他们现在也只需要律师来完成交流。
　　姜辛有的时候会恍惚，自己是真的遇到过这个人吗？是真的有过一段婚姻吗？而颈上的伤口又清晰地叫嚣着存在。
　　这个人，这个婚姻，姜辛自我保护般地不去思考，他是胆小鬼，也是自私者，如果可以逃避，就让自己掩住眼睛与耳朵吧。

　　江阔隔了好久才发现被姜辛丢下的戒指。挂在笔筒里的钢笔上。
　　临湖别筑少了一个人，一下子空荡到令人难以忍受的地步。姜辛不在，江阔也没必要为了多一点相处的时间把工作带回家来，他已经有段日子没有进书房了。
　　江阔可以在脑中勾勒出姜辛的动作，他是怎样在座椅上长久愣神，又以怎样的神情动作摘下婚戒。

　　大伯不可能放他沉湎于感情之中，甚至江阔也觉得自己没有资格。他并非迫于无奈，从始至终江阔都清醒明白。他可以为自己的感情辩解，希望以真心换取一点回寰的余地，但是他不能否认自己接近姜辛的初衷。
　　因为他姓姜，因为他们家的企业能给江氏提供站稳脚跟的强大助力。
　　如果江阔没有动心，这只是一场简单到无需狡辩的骗局，偏偏他情不自禁，难以自已，就使得这段婚姻似乎有待商榷了，然而真相是不容辩解的。

　　就因为江阔喜欢，姜辛就该原谅吗？就因为姜辛爱他，就该对他的回应感恩戴德吗？事实上，姜辛可以爱上任何一个人，江阔的爱也未必如此珍贵。
　　但除此以外，江阔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呢？

　　事情发生已经不短的时间了，姜辛从何得知真相，大伯也大概查出了头绪。江氏的竞争对手花了大功夫，查到了当初的航班和酒店信息，最重要的是，调查姜辛的痕迹也被发现了。
　　两人的相遇根本不是机缘巧合，命中注定。他们早就知道姜辛会坐这一趟航班，让江阔坐在旁边，顺理成章地“偶遇”，姜辛天真有余，防备不足，江阔按计行事，步步为营。
　　姜辛的个人经历，人际关系，兴趣爱好，甚至饮食禁忌江阔都了如指掌。起初的相谈甚欢，也并非二者默契天然。江阔是早就被透了题的不正当考生，每一个话题，每一次回应，都不是纯粹的“江阔的行为”，背后有分析师，有心理专家。
　　姜辛的每一个动作、语言、眼神背后，都有很多双眼睛，他们分析他的态度，研究他的情绪，甚至可以给姜辛对江阔的心动阈值打分。这段过程延续了几个月，直到两人确定恋爱关系。
　　回顾那段时光，江阔自己都觉得毛骨悚然，更何况是姜辛。江阔不过是提线木偶，被拉扯着行动，只要有背后之人，这副皮囊是江阔、宋阔还是杨阔都无所谓吧。
　　姜辛不是不够聪明，只是对手心机深沉。
　　这才是江阔最害怕的地方，也是为什么在确定关系后，江阔就坚决不肯继续被观察。他表面上的说辞是以后的相处日益增加，不可能滴水不漏，其实不过是胆怯的缘故。
　　当有人把赤忱到灼热的心交付在自己的手中，江阔除了诚惶诚恐再不敢造次。况且，他比谁都迫切地想知道，没有身后的线，这样的江阔，是姜辛喜欢的吗？
　　演员也会动心，他也想忐忑地卸下妆造，看看爱人是否能愿意给予自己真实的样子以青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