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局》不吃不吃鱼

8、1.8时间 何萧终于到

　　何萧终于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候。
　　他一离开，整个老宅都没了生气。姜辛突然没法高兴起来了，他总是长时间的低落，干什么都提不起劲，睡得越来越多，浑身上下都不适。他总是没来由的心里难受，沮丧和无精打采。
　　何萧一走，好像连带姜辛的那一点暖和都带走了。
　　姜辛没法诉诸于口，他装作若无其事地与何萧聊天，事实上很多时间都沉陷于抑郁之中。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去想，往往恍恍惚惚一天就过去了。
　　付姨叫他，他就吃些东西，走动走动，不然就把大把大把的时间花在发呆和睡觉上。睡也睡不着，只是一直都不太清醒，迷迷糊糊的不安稳，只觉得更加疲惫。

　　好痛苦啊，姜辛总是被负面的情绪笼罩，他有的时候会没来由地落泪。明明在房间里好好躺着，看着窗户上跃动的光斑，或者是随便拿了一本书在读，就会毫无征兆地被卷入情绪的漩涡里。仿佛时间和生命都在这刻无限延长，他被反复蹂躏和摧残，只是看起来安然无恙。
　　生活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方向，姜辛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也不知道如何排解。他固然清楚自己不能一直维持这个状态，却连分析的力气都丧失。
　　很奇怪，在这段过程中，他很少想起江阔，甚至他这个人，这个名字都不会出现在他的头脑里。姜辛只是没来由的疲惫和失落，好像与任何人都无关。

　　付姨担心得不行，但又劝不动姜辛，公共场合信息素太多太杂，容易引起不适，姜辛现在还不方便出去。劝他在附近散散步，和自己一起做做甜点，他也老是推说累了。
　　付姨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也不敢和别人说起。姜辛的祖父走了以后，就只有她和姜辛是家人了，在加上何萧，本来以为江阔是来加入其中的，却没想到……
　　何萧才刚走，要想继续放下工作跑过来也是为难，而且姜辛总要自己走出来，这是谁也没法代替的事情。付姨不知道能和谁说，只能变着法的劝姜辛多活动，劝他多吃些，逗他开心。但姜辛还是日复一日地沉默消瘦下去。

　　陶师傅的电话在这个时候打了过来。陶师傅和妻子旅行回来有几天了，许是姜辛长久没出现，连条信息也无，在加上江阔那一通没头没脑的电话透露出了太多异样，他们也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不对劲。
　　陶师傅是姜辛的老师，姜辛从小学艺术，陶师傅是国内排的上号的陶艺大师，姜辛之前特意去欣赏了陶师傅的艺术展，就迷上了陶艺。姜辛申请去他的工作室做实习生，姜辛有天分，又肯吃苦，待人接物落落大方，虽然是富裕家庭长大的孩子，但毫无骄矜脾气，一众被挑出来的人里，也是出色的，陶师傅当然愿意认他这个学生。平时里策展和开会，都愿意带他去见识世面，积累经验。
　　姜辛虽不至于日日在跟前，但长久未有音讯也实在罕见，师娘早就推测是不是小两口感情上有了什么问题，那么多的异常面前，陶师傅也不得不信，打了电话让他过来用午饭。姜辛不知道如何解释，他忍不住去摩挲颈上的胶布，还要至少半个月，他才能离开它。之后，他需要更久的时间，让那道疤痕慢慢淡去，甚至一辈子都要与之为伴。姜辛突然感到绝望，这一道疤像是一柄刺刀，反反复复地挑动着伤口，姜辛带着颤和老师解释，自己最近动了个小手术，不方便出门，只能晚点再去拜访。
　　“怎么了这是？怎么突然就病了，动了什么手术啊，也不和老师说？”陶师傅一叠声地询问传过来。
　　“是，是标记清洗的手术。”姜辛用力闭上了眼，他知道没有隐瞒的意义。
　　陶师傅满腹的话一时都被堵住，他被这意想不到的情形惊到了，以至于只有沉默蔓延开来。
　　“我和你师娘下午来看你。”陶师傅最终挤出了这句话。

　　陶师傅还是在爷爷健在时来过一趟，这都已经好几年过去了，付姨担心他们不认得位置，提前出去接应了。姜辛翻出爷爷当年收藏的茶，在家里迎接老师和师母。
　　姜辛心不在焉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他煮茶的手艺是这么多年练出来的，爷爷喜欢茶，从小到大，即使是看也看得八九不离十了，更何况他做了这么多年。姜辛任由思绪乱飘，手上却一点不错。姜辛本来是犹豫着如何解释，又想着已经无需解释了。这都是他亲近亲密的人，姜辛不觉得丢脸难堪，只是心中有愧。每个人都送上了真心的祝福和饱满的期待，他如今却只能一一推翻。姜辛不习惯让人替自己担心，从小到大他接受了太多的照拂和关怀，以至于有的时候会怀疑自己是否配得上这一切。

　　没多久门口传来声音，姜辛过去迎接。
　　“老师、师娘。”姜辛好像一时词穷了，叫完人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很勉强地冲他们笑笑。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看到姜辛的模样，师娘还是一下红了眼眶，走上去捏姜辛的手臂，抚摸他的肩肘，“怎么瘦了这么多啊？”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原因，只不过是心疼他的意思。
　　“没怎么掉秤，师娘你别担心。”姜辛不知道如何接话，只能生硬地安慰眼前这个女人。
　　“这脸都尖成什么样了，还没怎么掉秤呢？”师娘转而去摸姜辛的下颚。姜辛本来脸就小，这段时间脸上薄薄的肉都掉光了，更显出憔悴和可怜来，身边人看着哪个不着急，偏偏他自己还不觉得。
　　姜辛的伤口慢慢恢复，已经不像以前那样用明显的纱布了，转而换成兼有除疤效果的药用胶布，不从背后看不那么明显。但师娘已经知道了，自然不会忽视这一点，她轻轻转过姜辛的脖颈，胶布贴近皮肤的颜色，只是更深一点，不透明，也看不到伤口的情况。“疼不疼呐？”师娘不自觉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到姜辛。
　　“好的差不多了，师娘你别担心。这只是个小手术。”
　　“好，那就好。”清洗标记怎么能是小手术呢，只是大家都不去反驳罢了。
　　“我煮了茶，是爷爷以前的藏品，老师一定喜欢。”姜辛不算高明地把话题转了过去。
　　“哎，好，那我今天得多呆些时候了。”陶师傅何尝不心疼，他一进门就止不住地打量自己的小徒弟，这才多久没见，怎就，怎就到了如此境地呢？只是孩子不想让大人操心，他们也不愿意揭他的伤疤，因而什么都不多说，配合着往里面走。

　　围坐桌前，他们别的话不提，好似今天只是来品茶的。
　　师娘和付姨投缘，师娘只比付姨大了几岁，师娘生活顺遂，因而性子和软，付姨也是再温柔随和不过的人，两个人不过三两句话，就亲近起来。两个人去厨房准备东西，留师徒二人在外面说话。
　　“最近在家，想清楚以后怎么走了吗？”
　　姜辛知道老师的意思，他不过问更多已经发生的事，只要求姜辛以后走得好。这段时间他浑浑噩噩，说白了还是为这情情爱爱的事情自困于囹圄之中，姜辛可以一天不走，一周不走，但是一个月之后，他还能不能走得出来呢？姜辛后知后觉地感到惭愧，没能说出话来。
　　“你还年轻，什么都不必那么着急，但如果要陷进去了，救自己的命就刻不容缓。”
　　老师的眼睛不算清澈，但是坚定刚毅。姜辛觉得自己的内心在这样的视线下无所遁形。
　　“老师，我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姜辛不愿意撒谎。
　　“要时间是必然的，但也不能浪费时间，我之前和你说的工作，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姜辛一下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