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局》不吃不吃鱼

7、1.7医院 短短几天里

　　短短几天里，江阔好像把这辈子要跑的医院都跑完了。
　　本来以为检查起来很简单，姜辛很快就拿到了结果，江阔却被要求复查，他自认为自己身体没有什么异常，又怕姜辛觉得自己是故意拖延时间，因而格外焦灼。
　　折腾了三四天，终于拿到了结果，江阔怔怔地坐在长椅上，报告单上的每一个字都识得，江阔却觉得理解起来格外费力，诊断结果是信息素异常，他现在的情况离不了婚。

　　江阔没法否认自己有一瞬间的欢欣，他当然是不想离婚的，他当然舍不得，所以离婚进程被推迟，其实是他所期待的。但姜辛会怎么想呢？姜辛鼓足勇气要抛下过去，开始崭新的生活了，江阔却像附骨之蛆，无法摆脱。他一定会更生气吧，姜辛会认为这是自己的新手段，新计谋吗？使尽手段把他拖住，要再咬下一块肉来。
　　江阔剧烈挣扎着，把手里的报告单捏出褶皱来。他没法和姜辛提起，医生说他的信息素不稳定，等积聚到了一定浓度，两三个月内会开始易感期，会持续至少半年。omage需要至少在第一次给予抚慰，起码易感期三个月后才能离婚。
　　易感期……易感期……江阔咀嚼着这几个字，觉得一切都焦头烂额。姜辛还愿意陪伴他度过易感期吗？他怎么能接受再和自己朝夕相处，亲密以对？
　　江阔觉得自己像是生了病的小孩，因为有欺瞒的前科，不被相信，他只能徒劳地试图证明自己，顶着质疑的眼神剖白，江阔无法控制地自厌起来。

　　姜辛知道的时候，正在厨房里和付姨，何萧一起做甜品。法务的电话打过来时，姜辛手上沾着面粉，就让何萧开了公放。
　　法务公事公办地通知他，离婚的进程因为江阔的信息素异常只能拖延下来。姜辛一时说不出话来，何萧忍不住追问了真假，电话那头给出了确切的答案。一时之间氛围冷了下来，厨房里只有烤箱细微的声响。

　　姜辛其实隐隐有预感，之前的走向太过顺利，他自己都不安起来，眼下实打实的被打断了计划，他反而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说不上是愤怒还是伤心，他知道自己也不能去责怪江阔，他知道这是无法避免的意外，但还是被情绪冲上了头，在反应过来之前，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姜辛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他明明没有悲伤，没有哭泣的欲望，眼泪却突然造访。付姨和何萧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假装看不见姜辛的失控，姜辛不想让他们担心，也不习惯在人前落泪，只能欲盖弥彰的借着洗手把脸上弄得湿漉漉的，付姨顺势让他们俩出去休息休息。
　　何萧递了纸巾过去，姜辛稀里糊涂抹了把脸，冲何萧笑笑。何萧忍不住叹了口气，两个人紧挨着到门外散步去。

　　十一月份的阳光，慷慨而温暖，在路上走着，目之所及都是金灿灿的漂亮。有工人在清扫带下来的落叶，“刷刷”的声音是另一份点缀。何萧故意耍宝，跳起来要去够上方的树叶，一路上蹦蹦跳跳。姜辛不说话，他也不打扰，两个人不急不缓地沐浴在阳光下。
　　“没事儿，再等几个月吧。其实我们俩现在的情况，和离婚也没什么差异了。只不过是一个证明罢了。”姜辛冲何萧扬起嘴角。
　　何萧知道一切并不像姜辛讲的那么简单，不然他何至于落泪呢，但也只能附和着发小的话。
　　“辛啊，你千万别心软。”何萧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
　　“我知道的。”姜辛的声音很轻，轻而易举地散在空中。
　　“他能骗你一次，就难保没有下一次，你不能对他有什么期待。”已经开口了，何萧索性直言，“反正他不可信任就是了。”
　　“我知道呢。”姜辛的声音温柔而笃定，“不然我就不会那么着急去清洗标记了。”姜辛再天真，也有避险的本能。
　　何萧还有几天就要回去上班了，姜辛脾气好，性子软，偏偏家里条件又不一般，他总是担心发小受骗受伤。本以为江阔和他是难得的般配，没想到背后还是躲不开利益纠缠。姜辛无知无觉，他还以为真心不会作伪，没想到却在这里如此受挫。
　　“不怕啊。”何萧不知道第几次和姜辛重复这句话。
　　“嗯。”姜辛再一次扬起了嘴角。

　　江阔坐立难安，自从告知了姜辛的法务，对方就一直没有消息过来。姜辛应该知道了吧，他是怎么想的呢？他相信自己吗？他愿不愿意等待这几个月？江阔恨不得奔到姜辛面前，把证据都摆给他看，换取一点点信任和怜悯，但不清楚自己现在还能不能进老宅去。
　　大伯不可能永远放纵他沉溺在此，很快他就要回去工作了，他会回到以前的生活，只是临湖别筑里不会有人在等他了，只有房子遗留下来的东西，昭示着曾经的确实存在，而不是江阔在荒芜人生中的一段幻想。
　　如果被人好好偏爱，完全纵容过，就很难接受被推出门外的失落和委屈。
　　自己在姜辛那里，应该是负分了吧。江阔不敢说自己有多大把握，也不敢确凿自己能再次拥有姜辛，他只是需要一点期待，一点指望，否则要凭何熬过分开后的每一个时刻呢？

　　这一张报告，不是机会，只是彼此的锁铐，江阔固然希望把纠缠和联系无限延长，至少这样自己还能有和姜辛见面的机会与借口，但他更害怕自己在姜辛那里的分数越来越低，直到完全出局。
　　他知道自己的恶劣，在被揭穿真面目之后，还要恬不知耻的祈求羁绊，如果当初知道自己是如此心动，又怎么敢让感情轻易沾上污垢。
　　这几个月是意料之外，也是最后通牒，江阔不敢期待更多，只是还奢求一次被拥抱的机会，即使姜辛并不愿意，他也能回味着这份滋味，继续接下来漫长的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