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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手术 ...

  •   江阔最近心情委实不怎么样。
      这一次的出差本就是来B城开拓新局面,江氏在H市的风再大,也还没能吹到B城来,一切果然如预想般不太顺利。
      那些老人倒不屑在小事上给江阔难堪,只是话里话外地强调B城根基稳,底子厚,暗讽江氏的不自量力。江阔不至于为了这几句话抓心挠肝,只是和一群老油条周旋,难免劳心劳力。
      加之,最近姜辛又总是没消息。
      忙起来尚可抑制,一旦到了孤身一人休息下来的时刻,思念就格外磨人。结婚不到一年,相识两年,他们还是第一次经历那么久的分别。姜辛把他惯坏了,习惯了陪伴,习惯了殷切的叮嘱和时时刻刻被牵挂的好,偶尔被冷落就再难承受。
      姜辛上一次回信息还是好几天前,说是老师组织了一场乡村的本土陶艺展,自己赶去协助了,乡下不一定网络稳定,可能要失联一段时间。
      江阔理智上知道,姜辛也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追求,只不过还是要无理取闹,讨要许多补偿。是谁走之前缠缠绵绵地抱着自己不撒手,要求天天视频的?现在倒好,一连挂了江阔好几个视频请求不说,现在干脆连个消息都没有了。

      做手术不能没人陪护,叫长辈也实在不合适,姜辛犹犹豫豫着,最终还是播下了何萧的电话。果不其然,被劈头盖脸一顿臭骂,骂他瞒着自己,骂他把自己当外人,骂他心里根本没有自己。姜辛不明白,明明自己已经够惨了,怎么到了何萧这里,他才是全天下最委屈的被狠心发小抛弃的可怜人呢。
      何萧一边定了最近的机票,一边给他直播自己请假的全过程。何萧口中那个万年单身心理变态的丑恶上司,可能是被他“要么你批假,要么我炒你鱿鱼”的霸气震慑住了,老老实实给他开了假条。
      姜辛被何萧闹得头疼,消极的情绪却是少了许多了。

      姜辛本以为何萧赶了那么久的路,到医院一定累坏了,但他居然还能痛骂江阔两个小时,从他的人面兽心诡计多端到江氏的loge一看就衰气早晚要破产,把江阔从头到尾上上下下贬得一文不值。接着又把矛头指向姜辛,翻出幼儿园自己第一次被奖励了糖果,想着和姜辛分享,却被他一下打翻的旧事,指责姜辛从小到大一以贯之的无情无义。姜辛面对这一通没头没脑的翻旧账只能连连讨饶。
      何萧灌了两杯水,才缓下气来。病房的灯开得昏暗,姜辛在光线下显得温柔而无助,他还是那样小小的脸,安安静静的模样,只是眼神黯淡。何萧一通插科打诨,实际上心疼的不知怎么才好。他恨不得回到姜辛第一次和自己提起江阔的时候,狠狠地把两人的纠葛给切断了。
      何萧盘腿坐上床,和姜辛面对面说话,他们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两个人拉着手摇摇晃晃。
      “你别怕。”何萧有满腔满腔的话,这个时候又失了语。
      “我不怕”,姜辛冲他弯弯眉眼“医生也说手术难度并不大。”
      “不止是手术,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咱们什么都不用怕。”
      “嗯,我不怕,我才二十四呢。”姜辛在发小过于温柔的眼神里湿了眼睛。
      “四十二也不怕。”何萧抱住姜辛,渐渐感到肩膀上的凉意。姜辛在很沉默地落泪。
      何萧本就心疼发小,怕他更难受才克制着情绪,姜辛一落泪,自己也忍不住哭出声来。最后还是姜辛被何萧过于惨烈的哭号弄的不好意思,两人才平复下来。
      私人病房的床不小,两个omage也不嫌挤,加上姜辛这个时候还没用上医疗设备,何萧便也不去陪护床上睡。
      两个人久违的同床共枕,脸对脸说话。
      何萧急急忙忙赶了一天的路,躺下了眼睛就开始打颤,姜辛也是精力不济。
      “辛啊,你以后,有什么计划吗?”何萧忍不住发问。
      “慢慢来吧。先把手术做了,等……等江阔回来,我就和他说离婚的事情。”
      “你别怕”,何萧好像说不出别的什么话来“我陪着你,我一直陪着你呢。”
      “嗯”。
      姜辛总算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来“我不怕。”他好像累坏了,困倦的半闭上眼。

      招标马上要开始了,江阔在外面摆弄着手机,姜辛还是没回消息。他再次打了个电话过去,依旧是无人接听。江阔像是被这有些不详的征兆刺激了,心里的焦虑更甚,他恨不得马上赶最近一班的飞机回去,但为了这次出差,上上下下都忙碌了许久,他一走,没有撑得住场面的人,前功尽弃。江阔没有自己心气不顺就给手下人找麻烦的癖好,况且,回去了也见不到人。
      助理已经再次催促了,江阔只能按耐住情绪,先入了会场。

      江氏是有备而来,材料、价位、设计、理念都是诚意十足,担忧也不过是难斗地头蛇罢了。
      可能是B城的老人太傲慢轻敌了些,展示一结束,江阔就知道,大概率稳了。
      果然,最后江氏拿下这一局。
      四周在虚情假意地说着恭喜,员工们也闹着去庆功宴,江阔却实在没兴致去虚与委蛇。
      他托词躲开了人群,继续打姜辛的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
      江阔犹豫片刻,还是拨下陶师傅的号码,如果陶师傅能接通,大概率就能联系到姜辛。幸好,陶师傅的电话倒是一打即通。
      江阔松了一口气,顾不得礼貌寒暄许多,直切重点,询问姜辛的踪迹。
      “姜辛最近没联系我啊”,陶师傅的声音洪亮而爽朗“我和你师母旅游呢,最近没使唤姜辛,你可别来找我要人啊。”
      江阔的心沉了下来。
      毫无征兆的杳无音讯,敷衍粗暴的隐瞒和谎言,江阔隐约预感到发生了什么。他不敢细想,转而拨打何萧的电话。如果还有一个人姜辛会毫无保留地倾诉一切,那必然是何萧。
      不接,还是不接,江阔打字的手克制不住地颤抖:“如果有姜辛的消息,告知一下。”
      他不敢让自己继续推测下去,马上叫助理订最近的回程票。

      “怎么了?”,临近手术,病房里气氛实在轻松不起来,姜辛有意缓和,开口调侃“你那个上司来催命啦?”
      何萧刚刚收到江阔的短信,正是心虚的时候,被姜辛吓得差点把手机抛出去。“嗐!他要是现在来找我麻烦,我就真敢炒他鱿鱼,谁还怕他不成!”他不知道姜辛的决心是否坚定,但至少知道怎样是更好的方向。何萧反手关机,把手机抛到床头柜上。陪姜辛度过最后的术前时光。
      “你别怕啊。”何萧反反复复都是这句话。他捏捏姜辛的手,又去摸摸头发,还像小时候一样,笨拙地哄他。
      “嗯,我知道,不怕。别担心,很快我就出来了。”姜辛弯弯眉眼,笑着回应。
      何萧被这近乎不详的预言弄得更加不安,眼眶一下子湿润了。他说不出更多话,只能低下头捏身前细瘦的掌。
      护士来了,何萧陪着一路把病床推到手术室门口。

      手术开始了。

      姜辛觉得好冷,沁骨的凉意。他好想抱住自己,想以回归母体的姿势温暖身体,却完全无法动弹。仿佛被抽掉了骨骼,被绑住了躯体,姜辛被这失控的感觉弄得焦躁不安。
      他这是在哪儿?姜辛看着窗外的云层,后知后觉的记起来自己是在回国的飞机上。但是周围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孤单和恐惧席卷而来,姜辛挣扎着试图叫喊,试图起身,却被牢牢控制住。
      绝望的情绪冲上头脑,姜辛落下泪来。
      恍惚间好像有人的脚步声,他看到江阔向他走来。
      江阔是谁?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是江阔。
      唯一一个出现的人在走近,姜辛觉得自己抓住了浮木,他有饱胀的情绪想要倾诉。江阔在他身边坐下,用指腹轻轻抹去姜辛脸上的泪,又慢慢抚着他柔软的发。姜辛觉得很安心,他很想和江阔说些什么,至少好好看看他,却被江阔温柔的抚摸弄得困倦不已,渐渐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是在熟悉的房间。阳光透过薄纱温柔的铺洒在身上,姜辛觉得很舒服,很安逸。空气中有淡淡的硝烟味,有人从背后拥抱着自己。心跳和体温透过衣物传递过来,姜辛觉得一切都是熨帖的温暖。
      描摹纹理,揉捏指腹,姜辛摆弄着身前比自己大一号的手掌,试探着与之十指相扣。好像一切都很好,但好像又遗漏了什么。
      对了,戒指,戒指去哪了?
      姜辛猛地起身,发现身边空无一人,恐惧和不安再一次笼罩上来,姜辛忍不住去锤自己的头,却被光线吸引住了目光。
      刚刚还空荡荡的手上,现在却赫然带上了戒指。
      姜辛怔怔地看着手上熟悉的戒指,没来由的烦躁和痛苦让他再难自制。他试图把戒指拿下来,但它却与手指严丝合缝。姜辛拉扯得手臂都酸胀,他的指节在剧烈的摩擦中渗出血来,手掌上满是血迹,姜辛几乎感到绝望,这枚戒指像是扣住了姜辛的口鼻,让他连呼吸都受制。
      最后一次,姜辛发了狠地使力,戒指终于被抛了出去,伴随一声闷响,落到地上。

      不要戒指,我不要戒指。姜辛后知后觉地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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