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局》不吃不吃鱼

13、2.3来临 门铃终于响

　　门铃终于响了。

　　江阔在黑暗中呆了太久，明明已经完全适应了，起身时却还是差点绊倒。他迫切，心急，明明只是从沙发到门口几步的距离，却像要跋涉万里。
　　江阔一面开门，一面去按壁上的总控开关。骤然的明亮刺激的他忍不住闭上眼，再睁开时，灯光下是确凿无疑的姜辛，完完整整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像是被遗留在幼儿园的孩子，终于被想起，被接回家。江阔几乎克制不住向姜辛抱怨的欲望。
　　姜辛穿着一件过膝的风衣，还是那么漂亮，只是看起来有些憔悴。江阔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们已经太久太久没见面了，这是从未有过的，漫长的分别。如果说下午的那通电话是给了江阔一簇星火，现在的触手可及的姜辛，像是把江阔燎着了。
　　江阔一错不错地盯着姜辛，看他有些苍白的脸颊，淡粉色的唇，服帖柔软的发，明明从前朝夕相对的面貌，现在却像偷来的珍宝。姜辛不说话，江阔怕说错话，久别重逢以沉默开场。
　　风衣脱下，姜辛细白的脖颈上，是一圈黑色的防咬颈环。姜辛真的憔悴了许多，黑色的颈环衬得他的脸与唇色更加淡，脱下外衣更加显出身形的薄，姜辛像是一张弓，即使背脊挺得笔直，总共也不过一握。
　　不堪提及的婚姻，虚伪狡诈的伴侣，痛苦的清洗手术，无法结束的法律关系，姜辛在短短一两个月里经受了太多，而这些都拜江阔所赠。江阔的负罪感和歉疚再一次攀到了顶峰，他痛恨自己的一切，从姓名，到身份，到所有丑陋的蓄谋已久，他甚至不敢回想所有曾经的甜蜜，害怕看到自己在这段关系中无处不在的筹谋，损害着姜辛珍贵的爱意。

　　原来是真的，见面也不会更好，姜辛不说话，也不看他，两人就站在门口僵持不下。江阔终于受不了这凝重的气氛，他不自觉想去靠近姜辛，被姜辛毫不掩饰地躲过了，江阔顿了一顿，终于开口，“饿了吗，要不要吃点夜宵？我，我做了些饭菜，马上就能吃的，不用等很久，只要几分钟就好。”
　　姜辛终于抬起头和江阔对视：“不用。我不饿。”
　　“那你要吃点甜点吗？我做了鲜花饼，用的是我们之前一起做的鲜花酱。你喜欢甜一些的，我加了一点蜂蜜……”
　　“不用，我什么都不需要。”姜辛看着江阔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和他强调。
　　江阔心里克制不住地酸胀，姜辛的眼睛从来都是明亮的，清澈的，看着自己好像会有饱涨到溢出的爱意，然而这样生疏冷淡的视线投向自己时，他甚至不敢与之对视。江阔错开了眼，他想多说什么，又难以开口，每个字好像都在把彼此的距离拉的更远，每句话都在强调他们之间隔了什么。
　　“你现在已经，已经不喜欢了吗？”
　　江阔忍不住去要一个答案，或者说要一点希望，但姜辛没有回答。
　　姜辛径直走向了卧室。

　　他在脱衣服。
　　从前，这一项环节是他们柔情蜜意时的一点情趣，姜辛总是害羞，要等到分享拥抱，交换爱抚，在情和欲地催发中才慢慢褪去衣衫。
　　但现在姜辛站在床边，一件件地剥下衣物，挂在椅背上，窗外的光打在他突出的脊骨上，姜辛像是要开始一场走秀，麻木的丢下自己的遮蔽。他明明什么都没说，江阔却觉得一切再一次难堪到了顶点，这一幕实在刺痛了他的眼，在姜辛褪下最后的内衣时，江阔忍不住奔上前去，从背后抱住姜辛，阻止他继续的动作。
　　“你别，别这样。”揽到怀里了，心里还是空，手下是赤裸的肌肤，细腻却冰凉，好像怎么也暖不起来。
　　江阔觉得一切都超出了自己的控制和预想。
　　他不能否认自己对姜辛的欲望，但这欲望是基于爱，基于姜辛所不相信的那一份真心的，江阔要姜辛去认可，去直面，姜辛却想把这一切归于简单又庸俗的欲望，姜辛不配合，不支持，不提供任何机会。
　　赤裸的姜辛告诉他，这对他来说只是一场逃避不了，被强迫的义务，他不愿意，只是无法解脱。
　　江阔的欲望一下变得丑恶，他并不被赋予机会，在这个时候诉说什么真情，这个环节怎么都显得虚伪，让自己像一个精虫上脑的小丑，被躁动驱使着猥琐不堪。

　　江阔低下头去吻姜辛的耳侧，唇第一次触碰时，江阔感到怀里的身躯不自觉的想逃脱，但在接下来的吻里，姜辛克制着自己的本能。
　　江阔有一腔无从说起的恼怒和气愤，他想说不该是这样，一切不该是这个走向，他不想让一切成为自己逼迫姜辛的再一条罪证，但是当他嗅到姜辛透过颈环丝丝缕缕的信息素时，他还是无可抑制地颤抖。
　　每一个a对易感期都有了解，毕竟大部分a都必须面对。有人说这是a对o的一场暴虐，也有人说这是一场让自己更加认清情动的机会。

　　江阔以前从没仔细想过易感期的事，关于自己以后的爱人，他不做过多的猜测。他实在是太忙了，学生时代，要忙着不断地提高成绩，学习各种技能。当一个处在生长期的少年人，每天的睡眠时间都无法保证时，的确是无心去关注其他人，有一些开展爱恋的苗头的。江阔总是困，总是累，但这些都是不能被外人发现的，不够体面，不像样的状态。他撑着自己，不能辜负父亲母亲，也不能辜负大伯，更不能辜负企业。偶尔在大家善意的调侃和起哄时，他也会被某对校园情侣的亲密和羞涩吸引住视线，谈不上羡慕，只是觉得，原来还有与自己毫无关系的这样一个世界。
　　后来工作了，更加名正言顺的忙起来，不需要被提醒、被点拨，他知道自己不具备自主选择伴侣的机会。无数眼睛盯着自己，他在被指点，被估价，最后天平另一侧被放上一个合适的砝码，他就这样步入婚姻。很奇怪的，他明明知道，却不想去反抗，他该去反抗谁呢？已经入了土的自己的父亲吗？还是为企业累了一身病的大伯？他是唯一的有罪者。
　　但为什么偏偏遇上的是姜辛呢？为什么是姜辛。

　　江阔已经默认自己将来会有一个貌合神离的伴侣，他们的感情无所谓真假，只要带来的利益能最大化，在一片“般配”，“天作之合”的虚伪赞美中，他们步入婚姻。也许在二十年后，他不再年轻，看着和自己一起围坐在桌边的伴侣和孩子，会误以为他这一生已经够幸福，应该知足了。
　　但他遇上的是姜辛。

　　婚礼上交换戒指的时候，他是真的希望，可以一辈子，都锁住自己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