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留念一段的青葱岁月》素纸檀香

29、第 29 章

　　二十八号上午6:30。
　　周薇薇打着哈欠从公司的商务车上下来。
　　这次回家，周薇薇没事先告诉戚时敏，其主要原因是——她忘了。
　　在工作的时候周薇薇很坚定地认为自己早就给戚时敏打过电话了，在飞机上都还这么想着，然后一下飞机就意识到，好像真的没告诉戚时敏。
　　周薇薇靠着后座的坐垫上，看着窗外有些朦胧昏暗的景色，叹了口气。
　　老了，老了啊。
　　这时候打电话给戚时敏实在是太早了，还是让他多睡一会儿吧。
　　为了不打扰戚时敏，周薇薇开门进门的动作都轻手轻脚的，摁指纹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不小心就碰到门铃的那个键。
　　进了门，轻轻放下行李，悄悄看了下宝贝儿子的房间，但是关着的房门让她看了个寂寞。
　　虽然真的不想打扰他睡觉，高三这时候是很累的，自己真的很理解。
　　但是！还是想去看看他。
　　这次的分别确实有点久，戚时敏快开学时自己才回来过一次，这次回来都期末了，真的在外面呆了很久。
　　悄悄的，应该没事吧。
　　这么想着，周薇薇轻轻转了下门把锁。
　　房间有些暗，但还是能看到床上躺了两个人。
　　嗐，又叫同学回来过夜了吧，也不知道昨晚玩到多晚，写作业了吗？有学习吗？
　　但是进门到现在，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还是没消失。
　　走近了一看，戚时敏正靠在那男生的肩上熟睡着，手应该是搂着那男的，周薇薇皱紧了眉头。
　　那男生周薇薇认得，叫楚诚，是个很热心善良的孩子，有时老师在家长群列年段表彰名单的时候能看到“楚诚”这个名字好几次。
　　冷成这样的吗？还得搂在一块。
　　戚时敏动了动，脖颈上有很多暗色的斑点露了出来。
　　周薇薇倒吸了一口气，双手捂住嘴。
　　应该是自己看错了，哎呀真的是老了，眼花成这样！
　　但再近一点看时，周薇薇知道自己不能再自欺欺人了，而且楚诚锁骨和脖颈上那些类似的斑点更是证实了什么事情。
　　周薇薇心慌地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有些喘不过气来。
　　把他们揪起来问话是不行的，不能打扰儿子睡觉。
　　大脑一片空白，跟着感觉尽可能轻地把房门关上，应该拉了行李吧，等到大脑不那么白的时候周薇薇看到自己的脚边立着自己的行李箱。
　　外面的那两层门有关好吗？应该轻轻关了吧。
　　现在要怎么办啊，怎么办呐？
　　脸上有点热，是泪水滑下所带来的温度，眼前模糊了。
　　周薇薇坐在行李箱上，在单元楼下的大厅里捂着脸压着声音哭泣。
　　时敏会不会受委屈啊？有没有被人骂？以后怎么办？老了呢？老了之后咋办？谁会去照顾他？那个楚诚能陪伴时敏多久？
　　……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哭了不知道多久，楼道有人走出来，开门的时候看到了周薇薇，愣了愣，然后就赶紧跑出大门。
　　还好不是认识的人。
　　大家都醒了吧，千万别让熟人看到自己这样，不然真不好解释了！
　　周薇薇赶紧抹了抹脸，出了大门。
　　走出大门也不知道要去哪儿，漫无目的地在小区里晃。
　　在社会上闯荡的这些年，周薇薇见过不少人，和什么样的人都打交道过。
　　……同志也见了不少。
　　自己的公司也有人是同志，男的女的都有。
　　她知道这不是病，也没办法改变，虽然想不通为什么，但这样的人也确实存在。
　　这是没法改变的，阻止时敏谈这一次他也可能会谈下一次，而且也不知道时敏对楚诚的感情是有多深，强行把俩人掰开也可能会伤害到时敏。
　　还有，到底是时敏本来就是，还是被人强迫之后才这样的？
　　是楚诚把自己的孩子变成这样的吗？
　　但理智阻止了周薇薇不管不顾地去楚诚家质问。
　　可是心里有股怒火发泄不出来也憋得难受。

　　周薇薇订了一下最近的酒店的空房，将行李都先放那，然后再回到小区车库把自己的车开出来。
　　到了一个复式楼高档小区的地下停车库，周薇薇打了个电话，过了好久电话才接通。
　　“喂？”戚睿一懒洋洋地说道。
　　“你在哪？”周薇薇让自己平静下来。
　　“啊？你问我在哪？有事吗？”戚睿一谨慎道。
　　“嗯，有事找你。”周薇薇应道。
　　“什么事啊？”戚睿一问道。
　　“就问你人在哪，怎么废话那么多。”周薇薇有点生气。
　　“啧，xx小区对面的那家奶茶店！24小时营业的，看……”
　　你就骗吧。
　　周薇薇把电话给挂了，打给认识的人，套出了戚睿一现在的具体住址。
　　到门口的时候，戚睿一一脸困倦地开了门。
　　“干嘛？有话快说。”戚睿一皱着眉头问道。
　　周薇薇斟酌着怎么开口，突然后面的电梯门开了，赵珂从里面走出来，看到他们有些诧异。
　　跟着出来的还有一个小女孩，小女孩蹦到戚睿一面前抱住了他的大腿，高兴地喊道：“小爹，我和爸爸买到排骨了！”
　　三个大人都愣住了，周薇薇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了，伸手就向戚睿一的脸挥过去。
　　“喂！听我解释啊！”戚睿一赶紧制止住周薇薇。
　　“你要解释什么？你有什么好解释的！时敏会这样都怪你！”周薇薇怒喊道，高跟鞋在戚睿一的小腿上踹了一脚。
　　赵珂赶紧过去抱起被吓到的女儿，看着他们说道：“有话好好说，别吵架。”
　　戚睿一“啧”了一声：“进来吧，我跟你解释，别扰民了。”

　　“我不是骗婚的，你跟我结婚时也不算是同妻，跟你在一起时我还没弯呢，准确来说是没意识到自己有这个倾向，以为自己一直是直的。”戚睿一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打开了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啤酒。
　　然后茶桌上的手机就亮了，戚睿一拿过手机看了一下。
　　“偶尔喝一次也要管我！”戚睿一冲着房间的方向喊着，然后把啤酒放到一边，换成了餐桌上的一碗牛奶麦片。
　　“咱俩是亲戚介绍才结的婚嘛，我那时也是真心实意想跟你好好过日子的，但是俩人都很忙，聚少离多，跟时敏呆在一起的时间也很短，”戚睿一叹了口气，“说实话，我心里对他是有愧疚的，管教他时都会心虚，更没底气去凶他。”。
　　周薇薇也叹了口气，捂住了脸。
　　“再说了……我也这样，更没资格说教他了。”戚睿一耸耸肩。
　　“我原本想拉个救兵的，没想到拉了个叛徒。”周薇薇摸了摸额头。
　　戚睿一笑了笑：“得了吧。”
　　“虽然不希望时敏也踏上这条路，但如果他真的感觉到开心快乐那我也无所谓了。”戚睿一接着说道。
　　“这怎么可能会开心快乐？”周薇薇觉得很不解，“被同学歧视，以后被亲戚歧视被同事歧视，可能会因为偏见而踩着他不让他升职，可能会因为偏见而拉不来客户，还会被周围的人孤立……”
　　周薇薇想想都觉得心疼：“/性/病/呢？血液传染病呢？老了以后谁照顾？他怎么会开心快乐？我根本想象不出来啊！”
　　戚睿一咬了咬下嘴唇，轻声说道：“不可能有纯粹的开心快乐的生活的，不管怎么选都会有不开心的事情发生，哪条路都是很坎坷的，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说吧，你自己也经历了不少坎坷，又怎么能奢求他不遇到坎坷呢？”
　　“可是一条路的坎坷那么多，另一条的坎坷会少很多，干嘛不去选择坎坷少的那条路呢？”周薇薇顿了顿，声音染上了些许泣音，“为什么他会面临这种选择呢？”
　　戚睿一沉默了，拿了盒纸巾放到周薇薇面前。
　　过了一会儿，等到周薇薇情绪稳定下来之后，戚睿一说道：“你说职场会面临很多偏见，其实我觉得就我而言的话偏见没那么多啊……”
　　“呵，是啊副总，将来公司会给你吧，谁敢对您有偏见。”周薇薇不屑道。
　　戚睿一“啧”了一声：“好嘛，就算有偏见那你不出柜不就好了，你不说也没人逼你啊，再说了也没那么多人会去关心你到底是不是。”
　　“可是……”
　　“传染病什么的就是你不去找它，它就不会来找你，如果他有固定的男朋友，而且他和他的男朋友都不会乱搞，那么就不会得这些/性/病/，” 戚睿一摩挲了下下巴，“话说他有固定的男朋友吗？有空我找他聊聊，传授他一些经验，比如同志的自我修养，如何攻略他妈攻略亲戚什么的……”
　　“戚睿一！”周薇薇喊道。
　　“好了好了，哎呀，我有分寸的。”戚睿一举双手投降。
　　周薇薇叹了口气，俩人又陷入了沉默。
　　“你先别跟他说这些，他还要高考呢，让他先安安心心考试吧。”周薇薇说道。
　　“嗯。”戚睿一应道。
　　“可我还是不能接受啊，心里堵在那怎么都不通畅。”周薇薇撑着额头。
　　戚睿一没说什么，静静地吃牛奶麦片。
　　“话说你们俩是怎么凑到一块儿的？伴郎变男朋友啊？”周薇薇看着戚睿一。
　　戚睿一笑了笑：“他喜欢我呗，忍了好久好久没敢说，一直当好哥们处着。咱俩离婚后他才开始追我的，能有今天算他不容易，但是我也不后悔。”
　　“那小女孩儿呢？”周薇薇轻声问道。
　　“她叫笑笑，是赵珂亲戚的孩子，父母双亡了，出事的时候她才四岁，挺可怜的，赵珂就抱过来养了，养了好几年了。”戚睿一也轻声说道。
　　“你们这样怎么跟小孩子说你们的关系？三观培养不成问题吗？”周薇薇又问道。
　　“这个就直接跟她说了，跟她说爱情都是平等的之类的，这对小女孩来说应该冲击不大吧，”戚睿一摩挲着下巴，“三观的话，告诉她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不就好了嘛。”
　　“.……平时应该都是赵珂在带的吧。”周薇薇毫不犹豫地揭穿了他。
　　戚睿一笑了，挠挠后脑勺：“哎呀，笑笑跟他比较亲嘛，不过他确实是比我会带小孩儿，我负责跟她玩，他负责教育，当然煮饭洗衣服打扫卫生什么的他也负责了大部分，特别是煮饭这部分。”
　　周薇薇皱着眉头看着他。
　　“嗐，有人宠着就是爽啊！”戚睿一靠在沙发上笑着说道。
　　“切。”周薇薇翻了个白眼。
　　“你呢？你怎么样？”戚睿一下巴向周薇薇这边扬了扬。
　　“找了一个，正谈着呢，领证什么的等以后再说，”周薇薇瞪着戚睿一，“他成熟稳重特别靠谱，而且很有风度，对我特别好，跟他在一起我才知道什么才叫做谈恋爱。”
　　“哎哟哟，还跟我炫耀起来了，”戚睿一“啧”了几声，“祝你幸福啊！”
　　周薇薇点点头。
　　“我觉得时敏的未来应该没那么糟糕，我现在就活的挺滋润的，”戚睿一看着周薇薇说道，“以后可以去领养孩子嘛，或是我替他出钱请个代孕什么的，实在不行可以去养老院呆着呀。现在丁克那么多，人家都能好好活着，咱这条件还用怕这些？这个还是很好解决的。”
　　“再说了，时敏以后的路你肯定会给他铺上好几条的，我这也可以给他很多机会让他磨练磨练。我就不信了，我给他罩着他还能让人家歧视了！”戚睿一“哼”了一声。
　　“还有啊，时敏的男朋友要是敢伤害时敏，我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戚睿一一脸凶狠。
　　“楚诚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人挺好也很热心，挺关照戚时敏的，学习成绩还是挺不错的。”周薇薇撑着下巴说道。
　　“这样啊。”戚睿一说道。
　　俩人再次陷入沉默。
　　“要在我这吃饭吗？”戚睿一问道。
　　这时周薇薇的手机响了，是戚时敏打来的，周薇薇去阳台接电话。
　　戚睿一想起来俩宝贝还被关在楼上呢，于是就上楼去把俩宝贝放出来。
　　结果没想到这俩还在房间里吃开了！
　　边看电视边吃东西，好不惬意！
　　“小爹！”笑笑挥挥手里的辣条，“要吃吗？”
　　“好啊。”戚睿一走过去，挨着笑笑坐下了。
　　“一人一包，不能再多了。”赵珂命令道。
　　“行，我等会儿来吃。”戚睿一应道。
　　“聊完了？”赵珂看着戚睿一问道。
　　戚睿一在他脸上摸了一把：“聊完了吧。嗐，肉老了。”
　　“滚蛋。”赵珂无语地看着他，“你们聊什么呢？”
　　“等会儿跟你细说。”戚睿一听到周薇薇回到客厅了，于是下了楼。
　　“啧，你怎么又哭了？”戚睿一赶紧拿纸巾盒给她。
　　“没事，我还是得缓缓，一听到时敏的声音就忍不住。”周薇薇擦着眼泪。
　　“哎呀，路子宽着呢，别把路想窄了。”戚睿一说道。
　　“知道，我就是……让我缓缓吧。”周薇薇拿了自己的包，去玄关处穿上鞋。
　　“走了啊。”周薇薇走出门。
　　“拜拜。”戚睿一应道。
　　“阿姨拜拜！新年快乐！”笑笑在戚睿一腿边蹦跶。

　　大年三十的晚上，戚时敏收到了正在度假的老爹的“新年快乐”。
　　「儿砸，祝你高考顺利啊！新年快乐！」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啊，考哪儿算哪儿，以后路子还是很宽的，有老爹给你兜着呢，保证你以后不吃亏！」
　　戚时敏笑了笑。
　　「不管怎样老爹爱你啊！」
　　「给你发个一千块的红包来表达老爹对你的爱意」
　　戚时敏又笑了，给戚睿一发了个「谢谢老爹！」
　　等了好久，戚时敏都没看到那一千块的踪影。
　　「一千块呢？」戚时敏问道。
　　「在路上呢，被微信截胡了，说什么数额太大得查查，等发到的时候都一点半了」
　　「儿砸你还是早点睡吧」
　　戚时敏给戚睿一发了一大串的「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