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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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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瑛猛地睁开眼,收复心神,再顾不得其他,直冲进那间颠鸾倒凤的小院,一脚将房门踹开。
床上的两人此时已经消停,尤其那男人睡得正酣,听到踹门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到罗帐前的祁瑛一把抓住头发狠狠拖到地上。
吴老爷快六十的人了,这么一磕立即惨叫一声,旁边那小妾也抓着被子惊坐而起,尖叫道:“你是什……”话还未说完,就被一颗石子打中肩窝穴道立时晕倒。
吴老爷想要喊人,哪知刚发出一声,一把冰凉锋利的利刃就横在咽喉上,吓得他赶紧把后面的哀嚎咽了回去。
“大侠,大侠饶命……”吴老爷颤颤巍巍低求道:“您要多少钱,您尽管开口。要色的话,床上这个贱人您尽管享用……”
祁瑛整个人的气压异常森然可怖,他寒声道:“秦氏在哪?”
吴老爷哆哆嗦嗦道:“秦,秦?她…她……你是白天的那个奸,啊不,那位大侠?”
“她在哪?”祁瑛把剑刃又送了半寸。
“啊啊啊啊,是是是……她她…她……被我那婆娘,送出城了……”吴老爷好像突然抓住一丝生的希望一样,忙道:“都是我那婆娘干的啊!大侠您明鉴,真的和我没有一点关系啊!我只是想让媳妇把旧宅腾出来,好给…好给……我…我真的…真的没打算害她呀!”
祁瑛的声音压抑而颤抖,挣扎似的问:“她还活着吗……”
吴老爷此刻已是抖似筛糠,生怕奸夫一时激愤报仇雪恨,冷汗顺着额头流下啪啪滴在短剑的银刃上,无助道:“这…这个,我那婆娘下手一向恶毒,她一直都怪媳妇克死广图,就…就是我那不争气的儿子,这次她又…有些情绪…那个……就…就……”
祁瑛整个人犹如脱力了一般,半晌才缓缓道:“……人送去城外什么地方了?”
“这…这……啊啊啊啊!!大侠饶命,我说我说!扔到恭河里去了……”
祁瑛握着短剑的手无声地垂了下来,他抬头望着房梁,发出‘哈啊’一声气音,把眼泪倒回进眼眶里,良久没有任何动作。
他脑海里走马灯似的回想起不久前在大门口和老郑的对话,然后又是和沐如分开前拜托他的场景,再之后是最后一次见秦氏,自己让她不用做晚饭,只拿出些酱笋酱瓜就好,石子馍加上烧鸡,足够了。
祁瑛哆哆嗦嗦地吸了一口气,看也不看地上的人,左手抓住其头发,右手狠狠割断咽喉。鲜血一下喷到墙上,桌上,帘上,花盆上,织毯上,祁瑛的手臂上。
祁瑛松开手,任由那具赤/裸的身体在地上胡乱抽搐。他转过身,又朝罗帐走去。
……
陈沐如在城外二里亭,直等到天边微微泛白也不见祁瑛和秦念初的影子。
“姑娘。”车夫搓搓有些发凉的手道:“再过半个时辰,城门就开了。祁先生要咱们俩昨天傍晚就出城到底是有什么用意吗?”
……
莨州东近,恭水河边。
男子抱着具尸身失声恸哭。他怀中的人满是伤口,被河水泡得皮肉外翻,惨不忍睹。
祁瑛站在旁边不远处的树下看着,发泄过后的心情忍不住再次激荡起来。
“卯时东角门刚一开,吴府的人就把人运出去了。公子令我们在下流截住了吴娘子的尸身。”祁瑛身边站着一青年,正是之前栾惟身边的侍从,自称名叫季凤宁。
“他为什么不直接截下,还要任其被丢入河中?”祁瑛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我们的人也是偶然发现的,当时公子并不在近,后来才命我们去下游寻找。”季凤宁回答得十分恭谨。
“可他……”可他之后见到我时却只字未提,眼睁睁看着我去吴府讨人。
栾惟。
你是在看我的笑话吗?
“你走吧…回去告诉你家公子,说祁瑛多谢他。”
季凤宁听完便拱手离开了。
祁瑛走到男人身边,强忍着望了眼尸身脖子上那道青紫色勒痕。
男人原本很壮实,此刻却像被抽走了精气般,脆弱,无助,泣不成声。
他看到祁瑛走过来,抽泣着说:“吴家人初来的时候只是想把人弄走给小妾腾地方,再回来收拾的时候才发现那些信笺。其实我把先生的东西送回来时进到过院中,那时旧宅空无一人,我其实…其实是有机会把那些信笺收起来的。可我…可我真的不知道念初她把它们好好保存了…我是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男人椎心泣血,哭得撕心裂肺。
祁瑛眼眶红了又红,胸口堵得呼吸艰难,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男人将怀里冰冷的尸身紧了紧,良久才继续道:“念初刚搬过来的时候我就喜欢她了。她的事我听说过一些,她年纪还那么轻,漂亮,人又好。可我只是一个打更的,家里人都死绝了。还比她大了十多岁,哪里配得上她。”
“我嘴笨,见到她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全,仗着幼时上过几年私塾,就偷偷写了信,从墙外扔进院中。”
“平时遇到了,再没事人一样的跟她打招呼……”
“我渴望她猜出是我,又害怕她猜出是我。所以她那天主动请我帮忙卖酱菜的时候,我高兴得一夜没睡着。”
“要是我早知道…早知道她也…我一定早早带着她走了!我…我……”男人的声音变了调,再也说不下去了。
祁瑛低声道:“你不要怪自己,没有那些书信,他们也会找别的理由。她能遇到你,是很高兴的,是缘分。”
祁瑛望着男人滚落的豆大泪珠,忽然靠近他耳边,轻声道:“我已为她报了仇了。”
老郑抬头看向他,又看看他长袖上干涸的血迹。
祁瑛点点头:“吴氏夫妇,外加那个小妾。”
老郑睁大眼睛望着祁瑛,片刻之后泪水决堤般涌出,他用手作枕将秦念初轻轻放在旁边,跪下来一个响头磕在地上,恸声道:“多谢先生,多谢先生为我娘子报仇!”
祁瑛蹲下将他扶起,问道:“娘子?”
“是。”老郑道:“我已决意娶她,就这两日。”
祁瑛道:“你要办冥婚,是吗?”
老郑道:“是,今后她就是我的妻子,郑秦氏。我与她,生不能同衾,将来死了,必得同穴。”
祁瑛听罢,喃喃道:“生不能同衾…死了,必得同穴……好。”他欣慰笑笑,把怀里剩下的四百五十两银票全数掏了出来递到老郑手上,说:“这些银子我本来就打算给你娘子安身立命的,如今便交给你吧。”
“不,这钱我不能收。”老郑忙推。
祁瑛正色道:“不,这钱你一定要替她收下,不然我心难安。就当是我和沐如的随礼,你也好把喜事办得体面些。再给她置办一块风水好的地方安葬。”
老郑又哭着磕头,祁瑛忙把他扶住。
老郑又哭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对了先生,帮忙把内子尸身捞起的那位,是您的朋友吗?我还未来得及感谢……”
祁瑛垂眸,犹豫了一下,道:“是我朋友的人,只是碰巧遇到的,不必谢他。”
……
祁瑛告别了老郑,往城外二里亭走去。他走得很慢,到时已接近午时了。
陈沐如老远就看见祁瑛一个人走来。她狂奔过去,跌跌撞撞,泪水夺眶而出,一头撞进对方怀里,哽咽道:“秦姐姐她,是不是……”
祁瑛点头,将人环住,痛苦道:“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