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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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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祁瑛讶异道。
“你们两个,他来的时候,和你刚才的样子好像。也没有表现得很开心,但我就是能感觉到。”
祁瑛低声喃喃道:“是吗……”
祁瑛出了片刻神,一抬眼,发现陈沐如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他,好像在确认什么似的,嘴角紧紧抿着。祁瑛伸手想揉她的头发,看见她额头上的伤布,又把手缩回,笑道:“小丫头,古灵精怪!”
离开回春堂,祁瑛先去钱庄兑了些现银,再去车行雇了马车,塞给车夫一锭银子让他在宵禁前出东门,然后在城外二里亭等,又嘱咐他将车里铺得软些。车夫掂了掂手里的银锭,脸上乐开了花,连连应是。
他这一番举动,早有人汇报给了栾惟。
“他要走?”
“是。属下问了那车夫,推测祁道长应是入夜出东门。”
栾惟捏着左手食指上的指环微微转动,那下属见了知道主子在思考,便低头耐心等待。缓缓才听栾惟开口:“他给了车夫多少钱?”
下属低头道:“回主子,付了十两定金。”
栾惟笑道:“真是大方。”说罢站起身就要往里屋走,一副困倦的样子。
下属奇道:“不去拦他?主子的意思难道是,放他出城?”
栾惟道:“凤宁啊,怎么跟了我这些年一点长进没有?”说完打个哈欠懒洋洋道:“不用管他了,他走不了。”
祁瑛回到回春堂的时候,陈沐如也才从外面回来不久,正一脸愁容。见祁瑛进来立刻拉了他去后院偏僻处道:“我刚才出去买东西的时候,听到有人议论…议论说…”
祁瑛压住她肩膀,沉声道:“没有的事。”
陈沐如抬头:“我自然知道!我…只是奇怪为什么他们会这样议论。”
祁瑛低头自责道:“是我鲁莽了。中了吴家人的奸计。”
刚才回来的路上已有好事者认出了他,想必沐如也好不到哪去。
“走吧,我先把你送到车行,车夫我已叮嘱好了,你听他的就行。”
安顿好陈沐如,祁瑛自找了间客栈,换个件深灰色的衣服,在房间打坐到天完全黑下。直至周遭百姓屋舍不再发出人声,他这才睁眼,悄无声息地从后窗跳出,一翻身跃上屋顶。
莨州城里阒寂无声,白日的喧嚣归于沉静,只有微风卷起路面上的杂物发出索索声响,祁瑛跳上一处高顶,查看巡夜兵丁的位置,之后瞧准方向朝吴府快速行去。
等吴宅已经尽在眼前,祁瑛忽然看见吴府大门口站着的那道熟悉的身影。
……
“您站在这一动不动,若不是得到近前,我根本没注意这里还有个人。”祁瑛道。
老郑支吾着:“是…是在打更,正好走到此处…”
祁瑛看着他不说话。
老郑被他瞧得紧张,又接话道:“小沐如没事就好。”他握紧手中的小木锤,试探着问:“据传先生白日来吴府讨说法,结果被围攻了,先生可受伤了吗?”
祁瑛道:“没有。”
老郑干笑道:“还是先生功夫好,我却是被他们打得鼻青脸肿呢……”
祁瑛看着他良久,忽然说:“恕贫道冒昧,我听闻,您不光夜里打更,近两月白日里也做起了小生意。”
老郑低下头,有些局促。
“是卖酱菜,对吗?”
见他不语,祁瑛心里已然明朗,正色道:“我把她救出,你可愿带她走?”
老郑闻言立刻抬头,宽厚粗糙的脸目露星光,重重点头道:“我愿意!”
“好。”
祁瑛不再多说,纵身越过院墙。
吴府只有一处院落还燃着灯,祁瑛靠过去,听到屋内两人一边发出不堪入耳的声音一边断断续续地讲话。
“妾身什么时候才能搬过去呀?整日看大夫人的脸色,看得心情郁郁怕是要影响怀胎呢~”
“你别急嘛,已经叫他们收拾了。管家还给你新买了几个使唤丫头,伺候你~”
“妾身现在就要被伺候~”
这后面的动静把祁瑛惊得耳根通红,不知怎么的,就感觉那女子说话的调调和有些时候的栾惟说不出的像,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小院。
直奔到一处小塘边才稳住了些,把栾惟贱兮兮的样子从脑海中狠狠剜出去,他白天已感应到青鸾的大概位置,便掐了个剑诀循着剑意寻去。
剑被收在西边阁楼中,祁瑛运内力震坏锁头走了进去,风雷剑被放在一处剑架上,他拿了剑刚要走,发现旁边架子上的物什中有一件格外眼熟。
“这是……”祁瑛走过去,“傅公的信物?”他拿起剑架上的一柄银质短剑,短剑上悬挂一枚绣着花朵的蚕茧,由一根绿丝绦从中心穿过系在剑柄上。
傅公即当朝大夫傅良,与祁瑛师尊玄融真人乃是旧友,二人偶尔书信往来。每每盛放信笺的竹筒上都会栓上一枚绣花蚕茧作为信物,祁瑛见过几个。
祁瑛将短剑收入怀中,提了风雷剑开始在吴府中寻人。吴家虽是富户,宅邸毕竟不比公候,半柱香不到祁瑛就将所有屋舍都检查了一遍。就连丫鬟老妈子的卧房祁瑛都放神识进去扫了一遍,并没有发现气息虚弱的人。
秦氏该是受了不轻的伤,怎么会找不到?莫不是有什么地窖暗室?
寻了个安全僻静的地方,祁瑛轻唤道:“青鸾。”
青鸾剑身听到主人呼唤发出轻轻嗡鸣。祁瑛盘膝而坐,将剑横放在双腿上放松身体,迅速入定。
他自五岁起便于青鸾剑灵心意相通,只要离得不远,入定后便可在识海中相见。青鸾还是十多年前初次见到时的样子,这些年来从未变过形貌。十六七岁的相貌,身体看上去却比陈沐如还娇小许多,左右两边各扎一个发髻,青色丝带束发无风自动,上着一身青衫下穿一条翠色百褶裙,裙边及袖口都由青羽组成,排列整齐,一半是羽衣一半常服。眉梢和眼尾带有青羽的装饰,清冷中带着些许妖冶,一眼看上去就知她绝非凡人。
青鸾看向祁瑛,眼中尽是欢喜,少女足尖在水波似的地面上一点,轻盈地滑翔过来,一头扎进祁瑛怀中。过去祁瑛身体还幼小时,都是青鸾把他揽入怀中,身体逐渐长成后,就对调了过来。
祁瑛轻轻环了环她,青鸾也不粘人,在他怀中蹭了两下脑袋就退了出来,悠悠站定看他,等着祁瑛开口。
祁瑛也不耽搁,问道:“可有见到秦氏?”
青鸾摇头。
“你们被带入府中就分开了吗?”
点头。
“可有听到什么关于她的消息?”
点头。
“哦?”祁瑛来了精神,“她尚在府中吗?”
摇头。
“不在了?!”祁瑛一惊,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青鸾张开嘴,发出一阵短促的气声,却是说不出话来。
祁瑛有些着急,道:“是不在了还是不知道?”
“啊啊咯……”
祁瑛正想再发问,一道语气十分嚣张无理的少年声音划破识海,“喂,祁瑛,你总为难小哑巴作甚?你有问题不会问我吗?!”
话音刚落,空气中出现一片蒙蒙紫雾,雾中透出的电光紧接着凝聚成型,从里面走出一个身穿紫黑色蟒袍的高挑少年,年纪看上去只有十八/九,个子却比祁瑛高出一头,与栾惟不相伯仲。少年紫发紫冠,气质华然宛若天神,眉心一道鲜红雷纹,正是九霄剑灵。
他一出来就与祁瑛眼对眼互盯。
祁瑛等着他说,他等着祁瑛发问。
九霄是个极不耐烦的,很快眉毛就跳了跳,说话就要变颜色。哪知才要张口,就被青鸾一眼瞪得没了气势。
九霄“切”了一声,给了祁瑛半个后脑勺:“我们也没见到,就是听到府里的人谈论说赶在天亮的时候丢出城。”
祁瑛:“……”
丢这个字眼让他有种十分不祥的预感。他一时有些呆怔,缓缓道:“你说的天亮是什么时候……”
九霄漫不经心道:“昨晚听到的,大概今早丢出去的罢。不过她的气息没等到天亮就断绝了。”
识海的天空忽然阴云密布。九霄抬眼望了望天,皱眉提醒道:“祁瑛,你不要忘了青鸾和你现在的情况,把你那无谓的情绪收一收。”
然而九霄的话就像提醒了识海的主人一样,霎时天地色变狂风骤起,脚下原本平静无波的湖面顷刻间浪涛翻滚,空中雷云密集隐隐万钧之怒。
“祁瑛!再敢动妄念,我杀了你!”九霄咆哮,飞身化龙扶摇直上,将朝着祁瑛头顶堪堪劈下的一道闪电一口吞食下腹。
九霄爆喝一声,龙吟响彻云霄。
祁瑛其实没做什么,只是一瞬间动了逆转阴阳的念头。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深想,九霄一提醒他立刻就意识到了,然而天道已经十分不耐了。
祁瑛在狂风沉雷中看向青鸾璀璨的双眸:“对不起青鸾,我…”
青鸾忙摇头,然后又重重点头。
祁瑛于是不再多说,他双手掐诀,断喝一声:“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