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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六章 ...

  •   执云山山道,师徒二人一前一后缓步登坡。
      玄融真人看了看高悬的满月,问道:“岩厘,现在还想学‘闻命’吗?”
      身后的小徒弟爬得有些气喘,尴尬应道:“徒儿那时还不懂事,师父就别取笑了。”
      “呵呵。”玄融真人掸落袍角粘上的一串苍耳,淡淡的紫绛熏香从道袍袖口带了出来,“你小时候只觉得你四师兄那套剑法使起来惊天动地,是不是?”
      “是,师父教训得是,是徒儿目光狭隘了。”祁瑛笑得轻松,脚步也轻快了不少,两步拉近了些与师父的距离。
      “乾坤、天地、日月。”玄融真人走上了一处小巧的岩台停下来,此处正好有一眼山泉正滔滔地往外冒着清流,清流贴壁而随风形成帘卷飞溅,再半步就是断崖的崖边,“你修习乾元衍术已近十二载,十二年为一纪,也是地支的一个轮回。乾元者,天道也。为师今日想听听你对坤元的见解。”
      祁瑛在身后站定,“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承顺天。所谓‘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乾象刚而坤象柔,静顺谦容该是修道之人的处世品格,也是‘扬汤’剑诀的真意。”师父既然提起闻命,那必是又要传授自己剑法了。
      果然就听玄融真人道:“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后得方,便如这汤汤流水,得主而有常,含万物而化光。”
      话音刚落,玄融真人已经抽剑出鞘挑起一串水珠,水珠贴着剑身汇聚成一股,随着玄融真人剑尖微微向下,从剑尖缓缓剥离。
      剑刃一翻,垂落的断线水珠继而又被再次托住,玄融真人剑尖划圆,水线便随着形成一个周围不太规则的水圈,真气催动下,泉眼中飞溅的清泉零星聚拢过来,将水圈中间渐渐连通,形成一个阴阳鱼图。
      玄融真人念道:“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
      此时,月亮的最后一个角刚好从云后彻底露出来,皎洁的月光一下穿透了水流,在地上投射出一个不断变化的图案。
      “扬汤剑诀起手式是什么?
      “回师父,利万物。”
      “何意?”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我再问你,执云山执云二字何解?”
      祁瑛被问得一愣,以为无非就是形容山峰高耸入云,但师父问话不敢不答,于是只好从卦学上解说:“八卦中有云象,所谓‘密云不雨,自我西郊’,此时巽上乾下,巽风便为巽云。而水在天上就是云,所谓‘云上于天,利涉大川’,此时坎上乾下,坎水便为坎云。”
      祁瑛很快意识到两卦的相似之处,喃喃道:“云象都是乾在下……”
      玄融真人轻捻胡须,微笑道:“不错。”
      得到师父的肯定,祁瑛沉思了一会儿,他知道师父讲道时一向是承上启下,对弟子们的要求也是盼望能够见微知著、防微杜渐,师父既然不反对他从卦学上解析,方才又提到坤元,于是便照着这个方向思索着说:“川乃坤之古字,而川又训为顺。然虽为顺,又被赋予原始的力量,地者,执也,执力为势,所以地势坤上古时也被称为‘地执川’。”
      “师父。”祁瑛忽然道:“执云二字承接坤乾,似乎有意将坤置于乾上,弟子愚钝,乾下坤上为泰,泰卦总的占断虽然是吉,实际上各爻却充满了危机,祖师爷为什么要取这么个名字?给人感觉就像是……”
      “是什么?”
      “……危如累卵。”
      祁瑛说完立刻挨了一个头槌,他瑟缩了一下脖子垂手而立,半晌后却听玄融真人悠悠叹道:“盛极而衰,泰极而否,无往不复,天地际也。”
      玄融真人轻轻抚上小弟子的脑袋,怜爱道:“其实你的悟性并不比观月那丫头差,输就输在你这不争的性子上了。不过,性格柔顺不喜争强,反而于这剑法颇合。”
      祁瑛见师父不恼了,便眨眨眼:“说起来,云雷大作是即将下雨的征兆,而闻命与扬汤也是取自水文,水天需,云雷屯,风雷云雨四象辅成,正好顺应天地循环。师父,那是不是说,青鸾和九霄配合执云山剑法也会有奇效?”
      “就算没有它们两个,也可顺应天地,借阴阳之理,得天而时行。今日为师便借此月相,教你扬汤剑诀第六式——月汐。”玄融真人剑刃摇指望月并两指将真气灌入剑身,泉眼中的水流立刻躁动起来,奔涌着逆流而上,“扬汤不绝,流水止意,万事无穷极。顾望河川,俯仰浮沉——”
      范厄飏空隙中仰头望向桅杆上衣衫猎猎周身真气暴涨的身影,只见河水攀附着船身纷纷涌了上来,静默着、又气势滂沱地展开水幕,就像即将吞没船身的海啸。
      “——顾望河川,俯仰浮沉,盈虚——借月魂!”
      水墙般的巨浪轰然而落,咆哮着将甲板上的几人全数掀了出去,这些人大叫着接连落水,只短短的工夫,真的都被‘扔’了下去,祁瑛自己也借着风势水势一下跳到范厄飏身边。
      蚕池台心决至刚至柔,得悟于太极,更是甫阳山绝学。这群不明来历的人悉数都是刚猛路子,且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力大无穷,柔之胜刚,弱之胜强,天下莫不知,此时该是正中蚕池台心决下怀才是,然而范前辈却以一套刚猛掌法对之,想来因是不欲泄露身份。
      祁瑛有意替他解围,于是亮明师门:“执云山玄天观祁瑛,得罪诸位了,话说,诸位身上有股奇特的草药香气。”
      祁瑛五感敏锐,刚才被船上的血腥味盖住,现在站到这些人当中却闻了个清清楚楚,于是有意诈他们一诈。
      谁知这些人一听之下立刻脸色大变,互相看了一眼便往后疾退,为首一人忽然从嘴里吐出一根小哨,呜地一吹,陆上的水里的,一瞬间所有人尽皆散去,鬼魅似的遁入及腰的蒿草丛中不见了踪影。
      祁瑛和范厄飏二人面面相觑。
      半刻后,两人异口同声:“什么情况?”
      范厄飏烦躁地啧了一声,鄙夷着说:“总不会是被你师门的名头吓退了吧?执云山了不起呦!”
      祁瑛在范厄飏酸得要死的眼神里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笑:“怎么会,天王老子也没有这个威慑力,前辈玩笑了。”
      “哼。”
      范厄飏翻了个白眼才道:“走吧,上船。”
      甲板上铺着一层积水,到处就是被带上来的水草,范厄飏急急下到船舱,发现里面已经灌了水,气道:“你小子每次打架都要这么感天动地吗?”
      祁瑛歉然:“晚辈学艺不精,对阵棘手的敌人时只好借天地之势,今日满月,便借了大潮。”
      “借天地之势……”范厄飏重复念了一遍,倒是不吝赞赏:“这也不是谁都能办到的。”
      范厄飏穿的草鞋,一下踩进了水里,祁瑛只好将鞋袜脱下来提在手中,蹚水缓步跟上,“对了前辈,您为什么会被这群人围攻?他们是什么来路?这船里有什么?您不是追着繁峙府县令柳仁德到这里的吗?放火的又是谁?”
      “你怎么一下这么多问题??老子不知道这群人是谁!妈的阴魂不散狗皮膏药似的,你刚才不是说闻到了他们身上的药味,是什么药?”
      祁瑛抿唇思索:“晚辈不通医药,只是在三师兄房里闻到过差不多的,不过那些草药都堆放在一起,味道也都混淆了。”
      船舱里潮气很重,几个木桶半漂不漂地,祁瑛在经过一木桶时盯了一会儿,忽然道:“现在想想,几年前进到过三师兄院中的地窖,里面摆了许多坛子,倒是很像那些人身上的味道。”
      范厄飏挑眉:“你确定?”
      祁瑛摇摇头:“不确定,只是依稀记得。”
      “嗯……”范厄飏沉声,琢磨着说:“要是关系姓钟离的两条疯狗就不奇怪了,钟离疏现在何处?”
      “……”
      “???怎么不说话?”
      范厄飏回头,见祁瑛脸色沉了下来,于是不屑地哼了一声,“祁小子,你从未下山,见识短浅。你那两个出身南疆的师兄,尤其那个哥哥,一身的邪气,弟弟也不怎么样,浑身的戾气,要不是挂着玄融老杂毛徒弟的身份,谁能相信这两人是修道的?我看玄融当初收养他们也是为了管束。”
      祁瑛转身就走。
      “喂,真走?不是还有好多问题吗?”
      祁瑛顿住脚,耳根气得发红:“三师兄悬壶多年,治病救人无数,哪里邪了?四师兄行侠仗义,又何来戾气?您头上白霜虽少,但也不能说是满头青丝吧?怎好意思说我师父是……是……我敬您是道门前辈,不能也不愿说什么不敬的话,走总可以的吧!”
      “哎哎哎……”范厄飏一把拉住他,“行了行了,我不说了,不说了行了吧?”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小东西表面上好脾气,实际上气性大得很!”
      范厄飏哼唧了一声继续往前蹚水,“我从川北过来。”
      祁瑛忍不住道:“川北?”
      范厄飏拉开了一个隔断,里面露出一个杂物堆成的小床铺,上面躺着一个浑身血迹斑斑的人,舱里浸泡的水已经殷湿了这人身上的衣服。
      范厄飏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嗯,川北流云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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