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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七章 ...

  •   祁瑛眼睛里有种意味不明的情感在波动。
      范厄飏转过身看见,气得猛踢了一下水:“你这是什么表情?怀疑我吗?”
      扬起的污水溅脏了祁瑛的上衣,脸上也被挂了一串,他没用手挡也没答话,反而无声地看了眼那个昏迷的人。
      “啧——”
      范厄飏这下真的被惹火了,“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如果流云宗出什么事,天下人第一个怀疑的就会是甫阳山,不过老子告诉你——没有!让开!”
      …
      钻出船舱,范厄飏半湿的衣裳立刻被河面的冷风吹了个透,头顶的月轮被云团遮住了大半,晦暗的光线照射在重伤昏迷之人的脸上,导致他愈发焦躁。
      “你是打算在下面过夜吗?!”
      范厄飏话音刚落,祁瑛正好低着头从船舱里走出来,光着脚,沉默着把脸颊上的脏水抹掉。
      呃……我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范厄飏心里忽然不是滋味,毕竟才把人家师父师兄讥讽了一顿,结果没两句话自己倒先反客为主发了顿脾气,更何况人家根本什么都没说。
      “呃,咳咳。你知道…喂,小子!跟你说话呢你看哪里?”看见祁瑛在套鞋袜,范厄飏连忙又改口:“啧,那个…你知道附近哪有医馆吗?”
      祁瑛不知道镇上哪有医馆,现在夜深人静也不好打听,但事关人命,他立刻道:“先将人带到客店吧,晚辈去请大夫过来。”
      嗯?
      听这语气,好像没在生气啊?
      “行。”范厄飏将人往上托了托,“带路吧。”
      …
      两人一前一后展开轻功,期间祁瑛一直有意无意地小心回头看看,范厄飏被看得急了,怒斥:“你总看什么看?”
      “范前辈,这人是谁?”
      范厄飏顿了顿,没好气道:“与你无关,少打听。”
      祁瑛果然没再说什么,在这之后也没再回过一次头。
      良久,范厄飏终于有些憋不住,“有没有人说过,你其实是个闷葫芦?”
      祁瑛轻轻叹了口气,“范前辈要晚辈怎样,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
      “你!好好好,你刚才不是一堆问题吗?我不让你问他,又没不让你说话!你刚才不是还问柳仁德吗?”
      祁瑛沉默了好半天,忽然冒出一句:“其实柳县令的死活晚辈也没有很在意。”
      “你!!”范厄飏气得想踢人,奈何祁瑛在前面跑得飞快,他手里抱着个人,又兼几日几夜没睡个安稳觉,有些力不从心。
      生了会儿闷气,范厄飏开始仔细端详跑在前面的身影。
      哪怕没转身看,祁瑛也一直在照顾他的步速,两人之间的距离哪怕只拉开那么一点,祁瑛也会不那么明显地稍微放慢,可谓十分顾全他的面子。
      范厄飏在塬西时对祁瑛的初印象是恭谨有礼,隐隐有些跟自己过不去,疗伤期间,又从姓陈的小丫头口中听闻了一些,虽然不熟悉,但他对祁瑛的个性已经大概有了个了解。
      “你那个小妹子呢?”
      “被二师姐带回师门了。”
      “哦。”
      范厄飏见祁瑛的状态很不对,以为他还在生气,于是深吸一口气主动搭话:“让我们搭船的船老大本来有三条船,结果被官府凿穿了两条,我去县衙是想给狗官一个教训,谁知狗官躲着不见人,不过火可不是我放的。”
      “晚辈知道。”
      “至于这人…也确实是流云宗的,我本来也没想瞒你,但转念一想还是不该把你牵扯进来,明白吗?”通过护送穆云锦,从而得罪了一干势力,范厄飏大概能判断出祁瑛不是一个能坐视不平之事不理的人。
      “毕竟…总之对你师门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晚辈知道。”
      “还有,老子到川北的时候流云宗已经完蛋了,我也没兴趣落井下石!甫阳和流云宗之间……嗨!总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短暂的沉默后,祁瑛低低说了句:“晚辈知道。”
      “你他娘的除了这四个字不会说别的吗?里面的恩怨你一个小鬼能知道什么?还‘晚辈知道’,你知道个屁!”
      范厄飏骂完,见人又哑巴了,刚要再补上两句,就听祁瑛缓缓道:“流云宗身为川北第一大帮派,富可敌国。于是树大招风,惹了不该惹的人。”
      范厄飏冷哼一声:“你倒是说说,还有什么人是川北第一大帮派惹不起的?”
      “有,比如当今圣上。”祁瑛叹一口气,“晚辈虽然久居印君峰,却早不是懵懂幼童了,玄天观的匾额还是先皇亲题的,执云山从来就不是世外仙山,太师叔常说:天下就像一个拨盘局,不论身处何处都不免被影响而变化。前辈有什么话直说就好,祁瑛都接得住。”
      范厄飏眯了眯眼,声音难得沉稳下来:“我本来不想挑明,可你既然如此坦白,好,执云山封山快一年了,我也正想问问你这个新当家将来如何打算?”
      “前辈第一次见我时就知道了吧?”
      “执云山祖训,凡能同时役使双剑者即刻接任掌教,这事可不是什么秘密啊小子。”
      祁瑛阖了阖眼,忽然道:“天下皆知贵派承了我太师叔的情,然而前辈却对我、以及我师门的态度既亲近又怨怼,恐怕一是看不惯执云山在此事避世,二是您下意识认为我们会站在骏都一边,毕竟执云山和姬姓皇室交好多年。就像流云宗出事,晚辈还没说什么,您就先认定晚辈一定会怀疑甫阳山一样,是吗?”
      范厄飏顿时哑口无言。
      祁瑛:“范前辈性格豁达,为人仗义,绝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却对我师门一再攻讦,其实是在闹别扭吧?”
      范厄飏整个眼角都在狂抖,他属实没料到一个人居然能前一刻是受气包,后一刻就有本事把人气得火冒三丈。
      “那你什么意思!我听你话里话外,好像要和天子划清界限?你会吗?你能吗?你举派上下同意吗?”
      祁瑛语气坚定,说出话来言简意赅,丝毫不藏掖,他道:“恐怕晚辈不回答清楚这个问题,甫阳山是断不会和我们推心置腹了。
      ——是,执云山不会助纣为虐,更不会独善其身。社稷安民,若有贤主自当辅之。前辈,我这样说您可还满意?”
      范厄飏震惊了,这小子原来脾气这么冲吗?
      蓦然间,范厄飏后知后觉出,相比起来自己刚才的做派才是扭扭捏捏。
      他顿时有点臊得慌,忙道:“好,那我也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流云宗和我甫阳山确实有百年旧怨,但将此事挑起却是一桩阴谋。幕后之人借甫阳之手削弱流云宗,真实目的你也猜到了。”
      范厄飏冷笑两声,“想不到,要不是我师兄突破蚕池台心决第九重,打退了谢柳升,甫阳这颗棋子也要跟着遭受灭顶之灾。天下人都道甫阳差点被流云宗所灭,结果转眼间,先被灭的居然是流云宗,你说,是不是天道无常?”
      祁瑛知道栾惟定是参与了一部分,在莨州石牢时对方也承认了,只是不清楚具体到了什么程度,有没有暴露,于是试探问:“可知幕后之人是谁?”
      范厄飏摇摇头,“当初搬弄是非的流云宗堂主已经被我师兄打死了,我们也是后来才明白过来。不过,”范厄飏虽然是猜测,语气中却不疑有他,“当时不明白,现在还不明白吗?虽说暗害谢柳升之人的身份不详,但最后去流云宗抄底的确是西境驻军少司马郎奚彤。”
      祁瑛立刻把话接了过来:“如此,前辈认为幕后之人是皇帝还是沈文昌?”
      范厄飏诧异道:“沈文昌?你这是什么话?西境驻军虽是沈文昌麾下,可也要听皇帝的。”
      若是以前,特别是听了宋俞安说完,祁瑛也会和范厄飏一个想法,可如今却不这么想了:“谁是幕后之人还要看璧琉璃的生意最终落到了谁的手上。”
      范厄飏‘啧’了一声:“祁瑛啊祁瑛,你是没听过这些年沈文昌是如何跟西戎蛮子打得头破血流的?还是没听过由于和西戎皇室交往过密,致使沈文昌多次殿告流云宗通敌的?”
      范厄飏几乎要翻白眼了,“说到底,璧琉璃不是民间百姓负担得起的物件,沈文昌要想拿来赚钱就得如流云宗一般和西戎官宦富贾打好关系,你觉得可能吗?就算他想,西戎同意吗?渭塬同意吗?流云宗毕竟是江湖帮派,可沈文昌代表的不但是官,更是边境守军!军心他都不考虑了吗?想钱想瞎心了?”
      祁瑛淡淡道:“如果沈文昌存了反心呢?”
      范厄飏大叫:“什吗?!”
      祁瑛没有吭声,有反心、手握重兵,再之后必然是设法筹措军饷,栾惟多年来利用北狄诈空半个国库,皋落厷颐利用和亲获取金矿,沈文昌嘴边有这么一块肥肉,他能视若无睹?
      范厄飏道:“这件事事关老子要找谁报我甫阳山三百多条人命的大仇,你有什么证据?”
      祁瑛叹道:“前辈误会了,打压流云宗和毁了流云宗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目的,这两者可不能混为一谈。”
      “能不能说得清楚一点!”
      祁瑛现在总算明白范厄飏其实有点一根筋,只好耐心解释:“骏都从地理位置上比邻西疆,所以咱们和西戎的关系比之狄夷更为敏感,多少年来西戎对我渭塬从来虎视眈眈,数年前更是屠我边境近万百姓,咱们和他们是国仇家恨。”
      “前辈刚才说沈文昌和西戎打了这么多年,所以和西戎交好不合理,反之,骏都和西戎交好就合理了吗?流云宗能在骏都眼皮子底下壮大,年年向朝廷进贡定不会少,而流云宗与朝廷最大的区别在于一个是官一个是民,流云宗作为江湖帮派与西戎商贸往来并不会有失国体。”
      “皇帝骄奢淫逸,近年来更是愈发不满足,也恰逢…恰逢国库耗损加剧,此时流云宗这个钱袋子反而显得愈发重要,皇帝这个时候灭流云宗是不合理的。”
      范厄飏喃喃道:“确实有理,既如此,为何还要打压?”
      “晚辈猜想应该是谢柳升这个人的缘故。”祁瑛思索着说,“晚辈从北狄过来,见过宋俞安大人,他说皇帝曾向谢宗主狮子大开口,结果遭拒,在这之后宋大人在朝堂上就一直被皇帝处处针对,想必之后谢柳升的进贡也打了折扣,所以……”
      所以才有了朔州一事。
      范厄飏没注意到祁瑛情绪上的变化,只道:“谢柳升此人确实如你所说,皇帝也是借由此事摸准了他的脉,知道他冲动易怒不忌后果,轻易便挑起两派事端。”
      祁瑛心道:只可惜被利用的不止是谢柳升一个,天子心胸狭隘目光短浅又贪图享乐,同样也是被利用的一个。
      朔州一事,云城、泓澹、骏都三方都不想露头,导致你方唱罢我登场,结果最终谁也没有把事情按住,还是被傅公昭示于朝堂。流云宗此时才真正有了通敌的理由,只可惜皇帝已经骑虎难下,流云宗是非消失不可了。
      范厄飏重重叹了口气,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沈文昌此时进谏,皇帝也就不会阻拦了。可还有一个地方,既然朝廷和西境驻军都不适合做这桩买卖,那这条财路不就断了吗?这不是得不偿失吗?”
      “自然不会让这条财路断。”祁瑛语气变得有些阴晴不定,“前辈不是才说刚才那伙来历不明的人阴魂不散吗?若我没有猜错,他们就是来接手璧琉璃的第三方势力。”
      祁瑛的声音明显冷了下来:“晚辈也是刚刚才想通他们是谁。”
      范厄飏眉峰一凛:“谁?”
      祁瑛缓缓道:“若论流云宗没有壮大之前,巴蜀之地该是由谁做主?”
      范厄飏一愣,随即换上一副调侃的语气道:“自然是二十几年前内讧打得血流漂杵,教中长老连先教主两个幼子都要杀害,巴蜀幼童都谈之色变的邪门歪道之首——药仙教。当然,也是你两个师兄的出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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