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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五章 ...

  •   月光下,祁瑛只来得及看清此人着白衣,正偏过头越过刘汇的肩膀瞧向自己。一双眉眼柳叶似的弯着,让人有种很异样的感觉,仿佛这人是只眯着眼的狐狸。
      大晚上的被这么一道白影鬼魅似的附耳,任谁都没有闲情逸致欣赏,刘汇的喉咙中发出一叠怪声,好在祁瑛瞬间停了下来,将他挡在身后。
      和尚见人停住,一下立在原地,身法轻盈得得如同扶风飞絮,他双手合十,低头含笑:“阿弥陀佛,吓到二位了吗?罪过罪过!”
      这时节正是寒露,圆月的光轮镀着一层氤氲,流光辉映照在小和尚神采奕奕的脸上,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
      没有刘汇挡着,祁瑛赫然发现这人耳垂比普通人长出不少,眉心一颗红痣,居然是个少有的佛相。
      银屑般的月华中,一指长的银晶色小细棍挂在小和尚左耳垂上,正随着夜风轻摆,时不时映射着晶莹的月光。白色僧袍上绣着些明黄色的金莲和卷云,合十一礼时祁瑛一下看到了他头顶的戒疤。
      ——是他?
      “哎呀呀~”
      小和尚左右溜达,将祁瑛上上下下打量个遍,托着下颚评价:“师伯总说天外有天,看来真是不假,能让小僧追人追得如此费劲的施主还是头一个。”他说完,又并两指轻轻夹住白皙粉嫩的双腮,扫了刘汇一眼,有些不甘心地说,“更何况还带着这么大个人。”
      祁瑛倒觉得该说天外有天的是他自己。
      要不是对方主动贴过来搭话,恐怕跟到县衙也未必能察觉,但以自己如今的耳力,对方必得是呼吸如飘絮脚步似风轻才行。
      “小师父悄无声息可不像费了劲的。”这话说得隐约有那么一点敌意,小和尚身体向后挺直,仿佛被噎了一下,他挠了挠溜光水滑的脑袋瓜别扭地附和“哈哈”干笑了两声。
      远处已经能隐约看到些火光,祁瑛不敢耽搁,于是道:“小师父,贫道如今有要事亟办,如不嫌弃,之后再聊如何?”
      ……
      县衙此时已是火光冲天。
      临近了,刘汇才发觉这火大得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呛人的浓烟中当值的不当值的全都忙着救火,期间掺杂着惊慌失措的高喊。
      狂奔来去的人影中,刘汇猛然发现一个拎着木桶泼水的人,他立刻冲过去拉住对方的胳膊将他用力拽离摇摇欲坠的火场边缘,劈头就吼:“二叔,你凑什么热闹?!”
      中年人转过头来,眼中立刻流露出神采:“汇儿,你们可算回来了!”说完他赶紧往后看,却见跟在侄子身后跨进门槛的不是薛艋,而是又一个道士。
      “薛大人呢?”中年人见了人立刻有些慌张,压低声音道:“怎么回事?你怎么和这群草莽混在一起?”
      刘汇一时也解释不清楚,问道:“柳大人呢?”
      中年人苍白的脸被火光映得红霞一般,反抓着刘汇的手背上,宽大的青筋扎眼地突着,声音颤抖:“根本找不到柳大人,怕不是…怕不是……”熊熊的烈火中木制结构噼啪迸溅,令人根本不敢深想。
      刘汇急道:“刚才让人去找我们的是谁?”
      “除了我还能是谁?柳大人和薛大人都不在,可不就得由你二叔我做主吗!薛大人为什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祁瑛扫视了屋顶一圈也没见什么道士,一回身就连小和尚也不见了,他急急走过来先施了一礼:“敢问这位大叔是?”
      中年人约莫四十岁出头的年纪,两鬓有一点花白,穿着比寻常官差讲究些,见这道士彬彬有礼模样也斯文,便微微欠身:“鄙人是本县县丞,刘秉诚。”
      “刘大人。”祁瑛再次拱手,他听见了刚才的对话,忙问:“除了柳县令之外,可有其他伤亡?”
      刘秉诚先看了一眼刘汇,见他点头,于是道:“没有人伤。说来也怪,那道士先是大喊大叫把人全都引了出来,才起的火。”
      “大人的意思是,火不是此人放的?”
      刘秉诚点头道:“他当时在屋顶上一边拎着个酒壶喝酒一边骂人,吐沫星子乱飞,也没法分/身去放火啊?”
      刘汇眼珠一转立刻附耳:“莫非还有同党?”
      “未必。”祁瑛看向一地的箭/矢,随手将一根深深没入砖缝的箭拔了出来,“这人武功不弱,接住了箭反扔回来却没伤人,不像是会干出放火烧房这样的事。”
      刘汇琢磨着说:“也对,我要是有他这身手就直接把柳仁德揍一顿,光骂有什么意思?”
      刘秉诚听了这话吓得浑身一抖,压低声音呵斥:“胡说八道什么?不想活了是不是?!”
      刘汇啧道:“二叔!这边烟太重您快点回家去吧,剩下的交给我处理,烧成这样横竖都是要重建,您老就甭操心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柳大人!”刘秉诚气得重重咳嗽两声,他有点气短,却仍铆足劲冲自己的侄子吼道,“是生是死都要找到人!问了你好几遍薛县尉人呢人呢你是聋了不成?!”
      “哎呀啧,薛艋中途说有事人就不见了,我怎么知道他去啥地了。”
      “什么?那…那……”
      “那道士什么时候走的?”祁瑛忽然出声打断,“去什么方向了?”
      刘秉诚此时已经六神无主,听见话愣了愣才茫然答:“前脚发现着火后脚人就没了,根本没瞧见去哪了。”
      祁瑛预感事情不对劲,于是嘱咐刘汇:“人可能被另一拨人带走,那人应该去追了。我现在去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总之这边的事处理完你就去客店里等我,最迟天亮我一定回来。”
      “好。”
      祁瑛跑到外面,思考了片刻就往西面疾奔,月上中天,鸟儿纷纷聚集过来,片刻后又四散而去。
      繁峙这地方三面环山,是一道天然的低洼地带,上山、乘船、官道,只要对方没有上山,大概率就是往西边去了,好在现在是半夜,百姓们几乎无人外出,鸟儿很快就带来了回音。
      祁瑛握住九霄剑柄,就听少年嚣张的声音自脑海中响起:【西南河道,刚才那和尚已经追上范厄飏了,应该是你要找的人。】
      “范厄飏?!”祁瑛大吃一惊,一边调转方向一边道:“你说的是甫阳山的范前辈吗?没有认错?”
      【废话!不就是之前和岳千重徒弟动手时帮忙的那个人吗?老子反正转达过了,你爱信不信!】
      祁瑛:“……”
      哪知才不过片刻,九霄的不耐烦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先是用力地啧了一声才恶狠狠道:【群鸟视界相通,懂了吧废物!哎呦!我不是已经照你——】
      传音在九霄的哀嚎中夏然而止。
      …
      河道离得并不算远,很快一股劲风携着河水特有的味道远远飘荡过来,紧接着是金石相撞的声音,随即祁瑛才在一个长满杂草的河道下坡看到憧憧人影。
      大概有不下十五六个人将一人围在中间缠斗,而中间的正是黄钟道人。
      河面映着波光,一艘小型单桅楼船贴岸而泊。只见范厄飏口中骂骂咧咧,逼退几人后一个纵身到河边又把要抢船的人揪下来扔出去老远,他身材高瘦筋骨铮然招式出手全是大开大合,掌风掀起杂草土皮以一敌众气势惊人。
      夜色中,几人从旁边稍远一点的位置潜入水中避开范厄飏,朝着楼船侧舷缓缓潜了过去。这几人水性极好,只将半个脑袋露在外面,呼吸很轻手脚速度却是极快,没一会儿工夫就摸到了船身的后面,攀着网绳就往上爬。
      随着夜风,船上隐隐飘荡着一股血腥味,这几人船侧翻了过来,一抬头就看见一个浅灰色袍子的陌生人。
      “啧,怎么还有活人?”
      祁瑛挑眉:“你们是什么人?”
      “上!”
      祁瑛早已提剑在手,他刚才在下面看了一会儿,知道这些人不是善茬,可同几人真正交上手心下仍是大大地一惊。明明看着都其貌不扬,体格也不算强壮,奈何劲力却异常强悍,兵刃相撞时祁瑛居然差点将青鸾脱手!
      这力气也太——!!
      几人不给他惊愕的空当相继猛攻上来,他们配合默契便如围攻范厄飏一样将人围在中间,祁瑛刚咬着牙格开左边两人的剑刃,右边立刻一人扫堂一人剑点后腰,剑尖带着极强的劲道。
      背后出剑那人嘴角已经不自觉上挑,然而不过三寸的距离,年轻人一没中剑二没硬接,却是堪堪避过,眉头紧皱却不慌乱。
      这突然冒出来的青年道士也不知什么来路,无论是剑法还是身法都简单干脆,挪转收发间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看上去并不如何精妙,却永远恰到好处的出剑和躲避,轻飘飘的。
      好轻灵的路子。
      可惜祁瑛本人却没有这些人认为的那样游刃有余。
      对方不但路数怪异,强悍之余又攻守有序,就好像是协作了许多年的同门师兄弟或是战场同袍一样。
      祁瑛很快注意到,这伙人攻击时剑刃习惯劈砍,似乎平时惯用的根本不是剑。
      几番格挡下来祁瑛手臂都被震麻了半条,他心里暗暗叫苦,仿佛同时对阵几个举着重剑的钟离固,被逼无奈左躲右闪。每次硬接攻势,剑尖都微不可查地偏离一些,招架得有多勉强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
      听到船上动静,范厄飏大吼一声就要冲上来,随即被一帮人再次逼退。
      范厄飏手心里全是汗,打了这么久,竟然完全看不出这些人的来历,放眼晋地,各大门派的武功路数没有他不知道的,想要激得对方说上几句话可偏偏人家就是油盐不进,任凭祖宗十八代被问候了遍也不回半句嘴。
      摸不准船上是什么情况,自己一时半会又上不去,范厄飏急得大喊:“上面的!是敌是友?”
      祁瑛趁空隙跃上高高的主桅,月氤中映着象牙白的双指将真气灌入剑身,深深呼出一口气:“扬汤不绝,流水止意,万事无穷极。”破空声响,青碧剑刃重重弹开两枚钢镖。
      “好小子,是你!”范厄飏喜道。
      “前辈,又见面了,敢问您这是得罪了些什么人?可有见到繁峙府县令柳仁德?”
      “去他娘的柳仁德!你先把这群狗/日的从船上扔下去!”
      “我试试吧……”
      范厄飏见来了帮手,哈哈大笑道:“你小子,打白蟒时的气势呢?这木船你都能掀起来吧?”
      祁瑛无奈,却也没有什么空暇解释,他面色隐隐透出清冷,指尖内力带出了少有的凛风,霎时间宽阔的河面忽然荡出万顷萧瑟,就连岸上的十几人也被吹得遮住一半眼睛,抬头看向船上突然冒出的灰衣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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