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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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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有客人?”
为首的壮汉鬓髯繁茂,使得本就宽的脸被称大了一圈,脖子上青筋虬结,虎背熊腰,带着一股小山般的威压。
小二听到外面的动静跌跌撞撞从后院急奔出来,见了人忙哈腰堆笑:“薛二爷,您看您怎么大晚上来了,用过饭了没啊?我娘正好…”
“少废话!”壮汉进来时就看到了祁瑛的动作,此时一把挥开了人,带着手下走到桌边拿起托盘上的疤饼就吃,“客人打哪来啊?”他故意嚼得咔咔作响,将碎渣嚼的飞溅,落下的残渣不偏不倚洒在祁瑛放在桌上的左臂,那壮汉仍不罢休,还要抖抖手上的油渣,这一甩,一块酥皮立刻甩到了祁瑛的脸上。
周围的几个差役立时笑成一片。
阮明昭倒吸一口冷气,视线笔直地看向祁瑛,双拳握紧满脸通红,要不是不敢擅作主张只怕立时就要动手。
祁瑛皱眉,在纷纷洒落的碎渣中总算舍得抬头看了那壮汉一眼,却也只是一眼,便轻轻抽手将袖子上的饼渣如数奉还地抖落到壮汉的靴子上。
那壮汉怪叫一声:“透捏白的乃刀货!你找死?”他话音未落抬手就掀桌子,只是那木桌才掀起三寸忽然就在他手中停住势头。
壮汉额间青筋暴突猛地用了两下力,再一看,面前那道士稳稳坐于长凳上,只用一根手指戳着桌面将桌子牢牢抵住,竟是半寸也难进了。
“好狗/日的劲大,一群捏求的还愣着干什么?!”
“明昭,护好婆婆。”
“是!”阮明昭应了声,一把将已经吓呆了的老婆婆拉起来挡在身后。只见他小师叔瞬间就将第一个抽出刀的人腕子卸了,另一只手则稳稳接住已经被扫飞了的托盘然后朝自己抛了过来。阮明昭接住时那上面的咸菜疙瘩还转着圈。
祁瑛不喜欢惹事,但这个名叫薛艋的繁峙府衙酷吏却是声名在外,以至于连恒山北麓的百姓都谈之色变。白日里就听一个买卖山货的脚夫形容过其相貌,再加小二一声“薛二爷”算是证实了祁瑛的猜测,只是想不到遇上得这么快。
店小二环栓吓得面无血色,这位道长要闯大祸!他下意识地就要过来拉架,可才进圈子半步就被打飞了的差役撞得跌了出去。老婆婆见了慌忙过来查看,阮明昭于是将这二人都拉到柜台后面,道:“二位放心,我小师叔对付得了。”
“不是对付的问题,薛二爷不能得罪!”环栓急得差点飙出泪来。
“为什么?”阮明昭问。
环栓急道:“薛二爷是咱们秀容都水令丞的亲外甥,繁峙府县令老爷的把兄弟,开罪不得!您二位不知轻重就算了,咱们店小力薄可要跟着受牵连了!我们本来就欠着税款,要是我因为这事下了大狱,我娘怎么办?你们江湖人痛快过了拍拍屁/股走人,有想过我们这些扎根的本地人吗?!”
环栓说完从柜台后面探出脑袋,就见那位以一敌五的道士手中用来抵挡的长凳被薛艋一拳击成两截,这一看之下也忘了自己即将要下大狱的事,立刻心疼道:“不知要砸坏多少东西了!”
阮明昭听到这里已经生了气,怒道:“我们有钱!”
栾惟确实给他们带够了钱,阮明昭在王府门口等的时候季凤宁就提前出来给他塞了八百两银票,还嘱咐离了云城地界才能让祁道长知道。阮明昭本来想推拒,但季凤宁塞了银票就跑,好像就怕他还回来似的。他犹犹豫豫等离了云城第二天才交待,可他小师叔见了银票只是轻轻笑笑,什么也没说地就坦然接受了。
阮明昭甚至有短暂的错觉,觉得他小师叔眼睛一瞬间好像冒了光。
说话间祁瑛料理了四人,扔下板凳改拿了一支筷子作短剑用,只几个回合就点了薛艋周身三处大穴。可怜那平时鱼肉乡里盘剥过往行客的薛二爷,当着手下人的面站立不稳扑通一声跪在了这个清隽后生面前。
“薛艋?”祁瑛挑眉。
“你认识我?”薛艋先是一愣,随即换上了一副恶煞凶神的表情,他虽穴道被制却不是完全动弹不得,浑身酸麻龇牙咧嘴道:“既然认识本大爷,就该知道得罪了我是什么下场!”
“说起来,贫道得罪过的人实在不少,薛二爷算是这里面最名不见经传的。”
“你!!”薛艋气得脸又涨红了一圈,“你敢把我怎么样?”
破落的小店被他愤怒阴狠目光环视了一遍,薛艋拖着长音道:“你虽然有点本事,但我要是在这里擦破一点皮,环栓母子俩都得给我陪葬!”
“陪葬。”祁瑛冷冷地接过这句话,“薛二爷不知道只有死人才需要陪葬的吗?”
“你敢动大爷一下试试!!”薛艋挣扎着就要起身,被祁瑛一筷子抵住肩穴再次压了下去。
“听说滹沱河走船的船老大每隔十天便要向你交七成泊船、行船、载客、货运、治水整整五项税款,交不上的,你便带人凿穿人家的船底,可有此事?”
“是又如何!”
“好。”祁瑛深吸一口气,“你月前诬陷周家父子偷盗,将其二人下狱,借此抢占了未满十五岁的周家小妹,害其投井,可有此事?”
“呵,是又怎么样?!”
祁瑛的目光显而易见地沉了下来,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蜷缩:“郭尤敬郭郎中一家八口烧死在大屋中,连他才满周岁的幼子也未得幸免,只因其向秀容太守状告你殴杀人命致死,你可承认?”
“哈哈哈哈。”薛艋大笑,“敢情是来除暴安良的,道士,你可知我老舅是谁?”
祁瑛注视着他,语气无波无澜:“有听闻,区区都水令丞罢了。”
“区区?”薛艋双目圆睁,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呢?你又是什么来路!”
“我么?”祁瑛眉梢跳了一下,也不知在嘲讽对方还是自己。
“我大概是你命中的劫数,黄泉引路人,又或者是替人索命的厉鬼,总之是要你命的人。” 祁瑛说完这句话就将筷子抵在了薛艋的印堂上,还未等其在惊愕中回神便将内力打了进去。
顷刻间,薛艋铜铃般的双眼迅速攀上密布的血丝,继而变得通红。他只来得及喘出了半口气,厚重的身躯颓然坐在地上,像一只死不瞑目的狰狞野兽。
所有人都惊呆了。
万没想到这个青年道士真的下了杀手,而且问完就杀,丝毫没有犹豫!
短暂的静默后,靠门口最近的差役率先反应过来,尖叫着爬起来往外冲。阮明昭见了立刻翻身跃过柜台,横剑挡在了那人面前。
那人见了他手中缠着布的剑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嚎哭:“大侠饶命啊!那些伤天害理的事都是薛县尉干的,真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其他几个差役也纷纷爬到祁瑛脚下,一时间哭哭啼啼一片,都言是家有老小妻儿,被逼无奈身不由己。
阮明昭提着门口差役的后领过来,那人不敢起身一路都在跪爬,阮明昭平时侠义话本看得多,此时内心正是汹涌澎湃,忍不住就冷哼一声将那人与其他差役扔在一处。他心里痛快,笑嘻嘻地抬头想要向祁瑛领句夸赞,哪知才抬头眼底就印下一片殷红。
“小师叔,你的手!”阮明昭忙奔过来,双手捧起祁瑛的右手,只见那上面居然血肉模糊了一片!
祁瑛几乎是有些呆滞地瞧了瞧自己的手心,他刚才被情绪感染,激动得手都在抖,竹筷被他推进去的那一刻尾部便已出现皲裂,竹刺纷纷扎入他的手掌竟浑然不觉。
阮明昭心疼地给他择着断刺,又撕了条棉布包扎,口中道:“这些人如何处置?”跪在地上的差役们一听这话立刻磕头如捣蒜,语无伦次地哭着求饶。
阮明昭搬过来一条长凳,想扶着祁瑛坐好,祁瑛却摆摆缠着绷带的手轻轻说了句‘无碍’便面朝下跪的诸人道:“你们身上可有人命?”
“没有!绝对没有!”
“咱们平时就跟着起起哄打打下手,县尉大人喜欢施暴,动手的事从来轮不上咱们!”
“对对!审犯人的时候他都是亲自掌刑,将犯人折磨完了说不出的痛快。”
“没错!酒都能多喝几大碗!”
祁瑛:“……”
祁瑛:“好,那我要你们作证,随我去太守处状告薛艋贪赃枉法戕害人命,你们可愿?”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纷纷面露难色。
“大侠,不是我们不愿意,而是……”
祁瑛示意他们起身,道:“贫道不是什么大侠,不过人既然是我杀的,到了公堂你们直说就是,薛艋已经死了,还有什么顾忌之处?”
“道长您有所不知,”另一个机灵点的差役见祁瑛没有继续杀人的意思,便道:“咱们太守曹大人是当朝傅大夫的学生,而都水令丞覃脩却是由执天子手令的北靖王亲自提拔,这两厢一直不对付。”他知道祁瑛必定连带着痛恨薛艋的娘舅,于是话语间称太守为曹大人,对都水令丞却直呼名讳。
“覃脩对他这外甥一向骄纵,您杀了他也就算了,薛艋也确实该死,可您又去太守处状告一个死人,这事非但无望,恐怕还要惹祸上身的。既然薛艋已死,我劝您还是早早离开霍人离开繁峙,您放心,咱们几个绝对不会告诉县令老爷人是死在这里。”
这人心思缜密也懂察言观色,一见祁瑛这样的人就知道如何拿捏,他说完就示意地看看旁边的几个差役,那几人见了立即接话:“对对,咱们就说人是被路过的蒙面人杀了,绝不会牵连到环栓母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