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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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叔！！”
二人才在王府门前下马阮明昭就迎过来一头扎进祁瑛怀中，把祁瑛撞得一懵。他回看了一眼正在把破破烂烂的灰狐裘脱下来递给手下的栾惟，低声问道：“怎么了？不顺利？”
阮明昭摇摇头：“不，很顺利，冯管家已经出府了。”
祁瑛眉眼弯弯，捏着他的小脸蛋，夸奖道：“不错，干得好。季凤宁为难你了么？”
“为难倒是没有…”阮明昭犹豫着，露出个小脑袋看向已经走过来的栾惟，赶紧把祁瑛拉到一边，贴耳道：“…不过，季将军挺奇怪的，他昨夜应该是看到我了，可今天就跟没事人似的。但是啊，他看我的时候很不自然。”
祁瑛抬眼瞅了瞅站在远处很识趣地没有靠过来的栾惟，压低声音笑道：“季将军为人古板，叫他装作没事发生确实为难他了。”
“为什么他要装作没事发生？”
“有人授意吧。”
“哦……”阮明昭似懂非懂，忽然悄悄道：“对了，冯管家拜托您保全他一家五口。”
祁瑛点点头，“知道了。把这个拿去和风雷剑放在一起。”阮明昭好奇地接过盛放玉簪的盒子，乖巧地应了。他眼睛下面还微微泛青，想是一夜没睡，祁瑛于是拍了拍他的后背催促他去休息。
阮明昭这才心虚地又看了一眼栾惟，赶紧跑回王府大门，结果迎头就撞上快步出来的季凤宁，阮明昭连忙低着头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季凤宁走过来，站到栾惟左后方，避开旁人低声道：“属下办事不力，让冯瞻礼跑了。”视线里，不远处祁瑛正背光站着，丝毫没有走过来的意思。
栾惟眸色略沉，“怎么回事？”
“昨夜属下带人埋伏的时候，那个姓阮的小道士突然出现，属下担心这事与祁道长有什么牵扯，于是暂……”
“埋伏？”栾惟打断他，鼻间哼一声，问道：“你埋伏谁？”
“啊？”季凤宁满脸迷惑，“属下按您的吩咐，在书房外埋伏，待冯瞻礼偷得信函便一举……”
“谁叫你埋伏冯瞻礼的？”
“您出城后，是昭戈衔了您的亲笔书信……”季凤宁不说话了，他不是没有怀疑过，明明主子之前明确表示过冯瞻礼这个人留着有用，不必过早揭穿，怎的祁道长才到云城一天，主子就非要他半夜带人将其拿下？
况且，主子又如何料定冯瞻礼会趁着他不在夜探书房？
季凤宁猛然想起那一地的乌鸦黑羽，瞬间心脏猛地一缩，颤巍巍道：“难道昭戈…”也和那些乌鸦一样被控制了吗？
这可能吗？！
栾惟摆了摆手，自己则走到祁瑛背后，恰逢对方也转过来，两人相视一笑：“阿瑛没什么要和我说的么？”
祁瑛不好意思道：“有，不但有，我还有事求你。”
…
王府早膳颇为精致，全都是祁瑛见都没见过的样式。
明明只是普通的米面小菜，弄出来却是活灵活现的玉兔花鸟，点着睛，含着露，瓣染朱夏，羽挂梅斑。
祁瑛眼瞅着栾惟夹到自己碟子里的黄灿灿的金钱鼠，用筷子尖轻轻戳了戳，那面皮也不知道掺了什么，黄水晶似的，里面的豆馅都能隐约看见。那小小的金钱鼠模样说不出的可人，顶着一张让人忍不住捧在手心的顽皮笑脸，弄得祁瑛手筷子都要拿不住了。
这也太…可爱了吧，要怎么下嘴？
他偷偷看向旁边，只见栾惟也夹起一只，毫不犹豫地一口咬掉了笑眯眯的鼠头，豆沙馅从断口流了出来，周围立刻弥漫起丹桂花蜜的甜香味。
“……”
祁瑛咽了咽口水，觉得这一幕过于惊悚，以至眼中的光都黯了。他果断放下筷子拿起汤匙，立马又在飘着开屏孔雀的白绿相间不知名羹汤面前顿住了手，彻底僵住。
“怎么了？”栾惟瞬间把孔雀的脑袋‘剜’掉，汤匙放进嘴里，在祁瑛阴晴不定的目光里挑起眉毛，诧异道：“不合胃口？”
“不，不是，没有。”祁瑛慌张地抓起盘子里一朵大开的木槿花一下塞进嘴里，在栾惟笑得差点喷了的尴尬里又默默拿了出来，那是一朵真的花……
“我听陈沐如那小丫头说你贪吃得很，怎么在我面前倒腼腆起来了？”栾惟把嘴边的酥皮用帕子抹掉，放进旁边端着托盘的婢女盘中，笑着问道。
“是她自己贪吃。”
栾惟轻轻挥手，另一个婢女立刻走到祁瑛身边，端着银壶给祁瑛面前的空碗里倒了一杯酥油茶。
“阿瑛刚才说有事求我，说吧。”
祁瑛放下茶碗，看了看两个婢女，见栾惟没有挥退的意思，于是认真道：“我想请你不要为难冯瞻礼的家眷。”
栾惟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祁瑛，“我有个疑问，你是如何笃定他昨夜一定会我书房？冯瞻礼一向谨小慎微，怎就如此迫不及待地蒙了心，一天都等不及了？”
祁瑛道：“我没有叫他昨夜去，只是告诉他我今天走。”
栾惟沉默了片刻，“好，就算如此，阿瑛又怎知我书房有机关？这机关才设计好不过一月，除了凤宁还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祁瑛哪里知道有什么机关，更不知道这机关起了什么作用，只老实回答道：“我不知道，是明昭这孩子运气好吧。”
栾惟无奈地扬了扬眉，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为什么是冯瞻礼？”
“不是我选的他，是他主动找的我。”祁瑛总算找了个折中的办法，用汤匙底将羹汤上的孔雀拨到一边，随着他的动作色彩融汇在一起，看起来再也没有那么难以入口了。他有点高兴，眼睛跟着亮了起来，立即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栾惟看他样子，忍不住笑问：“这么好吃吗？”
“你平时…”祁瑛咽下羹，颇为幽怨，“…吃的都是这些山珍海味吗？”
“这些不是山珍海味，不过…也差不多了。”他一边说，一边给祁瑛夹了一筷五香豆腐条，“好比这个，豆腐是出自广灵的老店，香料、调味乃至做法都很讲究，色泽透黄韧而耐嚼，且越嚼越香。你能说它是什么山珍？”
祁瑛闻言立刻将五香豆干细嚼慢咽起来，果然齿颊留香。
“都是特意给你准备的，我平时多数时候都在营里，吃的和众将士一样。”
祁瑛心中一软，只得默默开吃，良久才缓缓说道：“你知道我受傅公所托一路北上沙兰察，还准备这些等着我来，你不生气么？”
“阿瑛既然管了朔州的事必然会一管到底，我拦是拦不住的。”栾惟说话时看不出什么情绪，语气却是轻柔：“上次对你下了重手之后我一直都很后悔，与其拦你，还不如好好和你说清楚，阿瑛毕竟是我的人，你我之间没有什么事是说不通的。”
祁瑛怔了一怔，释怀地垂下眼，放下筷子道：“皋落厷颐打算向渭塬和亲了。”
栾惟冷哼一声，缓缓转动戒指，“居然还想再来这一套，宋俞安说的？”
“嗯，”祁瑛点头，“皋落厷颐谋害兄长继任王位之后，就把他兄长的独女过继过来，这位公主殿下手里有三块封地和一处金矿，只要把她远嫁出去，这些东西自然也就归他了。”
“阿瑛还漏说了一点。”栾惟提醒他，“这个老匹夫军政双权逐渐稳固，想要跟我过河拆桥了。”
祁瑛不是没有想到此节，犹豫着说：“狄人曾经毁约过一次，就算再定一次十年之约也已经没了信用不是么？”
“你当他要那处金矿做什么？”栾惟笑问，“阿瑛这次去漠北，可有见到喜欢穿金戴银的胡女么？”
祁瑛：“……”
祁瑛：“难道他拿来充作军资？”
栾惟：“北狄虎视眈眈这么多年，你当他们只是过家家？胡人从未有一天放弃过入主中原，云城是全晋第一道屏障，皋落厷颐首先想要解决的就是我。”
“可…”祁瑛手指急切地叩着桌面，“这个办法行不通吧？你毕竟不是老王爷，你和皇帝一直，嗯……”
“沆瀣一气？”栾惟替他把话说完，“阿瑛不必顾忌，有话直说。”祁瑛看了看旁边的两个婢女，有点欲言又止，栾惟见了终于摆摆手挥退了二人。
待二人走了，栾惟才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她们两个话还说不利索的时候被我母妃从死人堆里捡回来养在身边，阿瑛其实可以信任她们。”
“啊，我不知道……”祁瑛看着两个姑娘远去的背影，喃喃道：“王妃，真是个温柔的人。”
栾惟听了，眼角挂上柔色，深深叹了一声。
祁瑛被这一声叹拽回了思绪，顿了顿才道：“你同我说实话，皇帝想杀你吗？”
“你提了一个好问题。”栾惟拿起一个蒸蛋缓慢地剥着外壳，淡淡道：“如今的朝局分为荣、沈、傅三党，但姬朌真正用的得心应手的只有荣党。”
“傅良就不用我多说了，阿瑛想必了解，廉洁奉公忠言直谏，是姬朌最看不惯的一个。奈何人家三朝元老树大根深，学生又广布天下，之前因为你把穆家那孩子送去骏都，结果害得咱们这位皇帝被傅大夫在朝堂上好一顿诘问，自己却不敢回嘴，就连嗓门都不敢放大，我都替他憋屈。”
祁瑛道：“但傅公毕竟是个骨子里的忠臣，皇帝再看不惯也不是威胁。”
栾惟将剥好的蒸蛋放到祁瑛盘中，又推过去一碟料汁示意他蘸着吃，才道：“阿瑛说的对，朝中真正狼子野心的是统管京畿以及西境防务的大司马沈文昌。”
祁瑛乖乖地拿起滑嫩的蒸蛋蘸上料汁咬了一口，又反复在舌尖品了品才道：“这好像不是鹅蛋。”
“这是鸿雁蛋，口感鲜美不同寻常。且鸿雁一年只产一次卵，不过五六枚，想吃可不是随时都有的。”
“唔…”祁瑛睁大双眼，边吃边看地塞了满嘴，越来越没了吃相，含糊着说：“这样说起来，这个沈文昌和你的情况很像，手握重兵且有野心，不过……对比起来又有不同。”
“何处不同。”
“其一，他统领京畿防务，如有反心，几乎是将刀架在了帝王的脖子上。”祁瑛在栾惟点头鼓励下继续道：“其二，他结的是明党，而你表面在朝廷上并没有自己的势力。我听说沈文昌此人十分目中无人，非但经常打断宣召的大监，还当众羞辱过皇帝最宠爱的男嬖。这么对比，你这个会哄得圣上高兴的‘鹰犬’可看着顺眼多了。”
“哈哈，不错！阿瑛继续。”
“所以即便皇帝从来就没有放心过云城，却没有把你放在首要。毕竟你与老王爷不同，很识时务。”
祁瑛拿起婢女离开前留下的绸巾擦了擦嘴角，又颇为小心地重新叠好，话却没停： “沈文昌本质上是个武将，会的都是些临阵杀敌的武艺，比起东海抱仙宫出身的，不知活了一百还是二百岁的荣夷公来说可谓差上了一大截。容之卿是皇亲国戚，身份上也与左庶长出身的沈文昌不可同日而语。只要他在朝中，荣党便能压上沈党一头。”
栾惟笑着接话：“可如今容之卿被我家阿瑛重伤，回了淮夷。沈党可就扬眉吐气了，你说这个时候皇帝是不是越看我越亲呢？”
祁瑛舒了一口气，殷勤地夹过去一筷小菜，道：“王爷既然承了我的情，那贫道就拿这件功劳换冯瞻礼一家平安，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