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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四章 ...

  •   剑再厉害,若是没能握在主人手中,都偏执。
      要它们宽以待人,还不如叫屠户食素倒容易些。但同样它们也单纯,不自量力,容易高估自己,比如这位。
      “莫伤了它,我还有话问。”
      栾惟视线移向柴扉,见祁瑛正端着手走出来,身上裹着那件破了几个大口子的灰狐裘,被屋外斜风密雪一冲,瑟缩了一下脖子。
      他似乎是有些畏冷,向前只走了两步就停住,刚好立在了稀薄月光中,白绸倾洒了满身,像只皮毛受了伤的雪中灰兔。
      “对我就这么有信心?”
      祁瑛见他几乎已经是在戏耍那玄冰剑灵了,无奈道:“它乃无本之木,再凌厉也是无用,早被你掌风逼得东倒西歪了不是么?”
      “混账小子!老夫这是游龙步!”
      栾惟被惹得大笑,“腿都没有,妄敢称‘步’?倒该叫你见识一下我家阿瑛的来去闲!”
      祁瑛端着手,听罢带了点笑音:“别气它了,再气,愈发像九霄了。”
      “怎么讲?”
      “脸气紫了,再踏游龙步,你说像不像条紫电雷龙?”
      “脸?”
      “这就是北靖王的不对了,人家腿都有,还不能有脸么?”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那玄冰剑灵气了个火冒三丈,一句痛骂只冒了三个字出来,就被栾惟反手将剑柄一把握在手中!
      “你们——!!!”
      “这老小子。”栾惟笑着走过来,指尖用力弹了下剧烈震颤的剑身,算是给它个教训,“阿瑛,我们这算不算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祁瑛懒得理他,低头看向栾惟手里的剑,本想接过来,结果被那通体的冰寒激了一下,又缩回袖中,态度友善道:“前辈似乎对我家青鸾极为熟悉,那她因何被封印在山体中,想必前辈也知道喽?”
      “殿下她……现在怎么样?”
      祁瑛眸光闪了闪,倒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干脆地答话。
      “至纯至静,乖巧可人,不过她口不能言,不知是不是以前就如此?”
      “小子,你赞她一句‘至纯至静,乖巧可人’?哈哈哈哈!”玄冰剑灵笑着笑着渐渐带出了些许悲意,“看来她是真的喜欢你……喜欢你啊!”
      祁瑛和栾惟对视了一眼,继续等它下文。
      “把她带出封印又再次封入剑身的,是你吗?”
      祁瑛摇了摇头,“并非,带她出来的是我派祖师,铸剑发生在千载之前,我是她第二任主人。”
      “第二任?”玄冰剑灵缓慢念出这三个字,幽幽叹道:“不是第二任,是第三任。你该是她第三任主人。”
      “我看了你最近的部分记忆,小子,你叫祁瑛是吧!”
      “是。”
      “你有一个娘子,叫陈沐如的?可刚才又和这个叫栾惟的卿卿我我,你这么做,对得起你娘子?对得起青鸾殿下吗?”
      祁瑛:“…………”
      栾惟瞧着祁瑛的窘态,笑着纠正道:“老小子,她们那都是一厢情愿,我和阿瑛可是两情相悦,怎好拿来作比较?”
      祁瑛也忙解释,“前辈误会了,沐如是舍妹,青鸾如今既为剑灵,自当与我亲近,并非别种感情,她还是个小姑娘,您不要曲解了。”
      “小姑娘?”玄冰剑灵比刚才听到祁瑛评价时更加疑惑,“你才多大,竟把她当成小姑娘?”
      “她在我识海中一直都是十六七岁小姑娘的形态,”祁瑛语气丝毫没有半点虚伪,“我不管她历经了多少岁月,她向我呈现出来的就是那样。”
      祁瑛在又一阵扫过的寒风中搓了搓手,他刚才寒气侵蚀太过,身体还未完全恢复,于是打商量道:“前辈,外面怪冷的,既然消气了咱们进屋去说可以吗?”
      他本可以示意栾惟直接进屋,可还是安静地等着对方漫长的沉默,直到玄冰剑灵叹了口气:“小子,你让他放开我,我去取墓中剑鞘。”
      祁瑛点点头,用手去拉栾惟,两人掌心相交,祁瑛轻轻地攥了一下。
      看着剑身飞走,栾惟转身挑帘把祁瑛让进屋中。
      好在屋内的热气还算笼住了,祁瑛走到炉火旁拉过凳子坐下,这过程一直没松开栾惟的手。
      “这是要同我解释了?”
      祁瑛自知理亏,便想着在细枝末节上哄一哄人,这会儿被揭穿,也就干脆厚着脸皮挑眉评价道:“王爷情绪跳跃得真快。”
      栾惟也坐下,“说明我对阿瑛的态度与旁人不同。”
      祁瑛微低着头,轻声认真道:“最后会走到融魂这一步,是因为雷劫到了紧要关头,不这么做我就要死了,或者比死更惨——魂飞魄散。”
      “……”
      短暂的沉静。
      窗外风雪交加,即便未到山巅,四野无人的空旷环境下人心也很容易失去温度。
      “融魂,听起来很痛苦。”
      栾惟的声音拉成了一条紧绷的线,这条线从祁瑛的心脏穿了过去,激得他眉间一颤,“许是痛苦的吧,”他目光有些迷离,“师父急得眼圈都红了,我从未见过他那样。”
      “许是?”
      “我没印象了。”祁瑛苦笑一声,“当时青鸾压制了我的全部感官,将所有痛苦一并承担了过去,甚至雷火加身的灼痛我感受到的都很短暂。”
      栾惟沉默着。
      他明白了这里面隐藏的东西。
      戒指上的宝石在明暗交错的火光里发出墨绿色的昏浊流彩,栾惟试探着回忆道:“我记得之前你说过,执云山境内的所有鸟兽都来帮你挡劫,这是青鸾指使的,对吧?”
      青鸾困在中空的山腹中,这个过程旷日持久,久到甚至和执云山的气运连在了一起,鸟兽乃至花草全都受她影响,栾惟忽然想到,小时候他带着祁瑛到后山疯跑,这家伙从桃花树下跑过,明明没有风,却带下了一树的桃花瓣,将他看得都呆了。
      也许那些聚在祁瑛窗棂院墙上的小动物,山间的野花,原本没有那么喜欢他,从始至终喜欢他的只有青鸾而已。
      它们受青鸾操纵了。
      这一点栾惟想到了,祁瑛势必也能想到。
      从小众星捧月的孩子,忽然有一天意识到自己也许是被天地厌弃着的,那些他本来以为是朋友的小家伙们实际上都非出自本心地为他送命,这是一种什么感受?
      莨州城吴府内,内厅酒桌前,祁瑛说过的那些话再次被栾惟从识海中翻了出来:
      【七个月前,我将乾元残本中九乘宫拨盘格融汇进了九个操纵天地万法的盘局中 ,至此,天道规则在我面前拨云见日。】
      【可我悟出乾元大衍真正的秘密时,就已经露了死相,只笑天不容我。】
      【我自然不肯束手待毙,可手搭在命盘上的那一刻,天降异象,雷云蔽日狂风大作,仿佛片刻也不想让我多活。】
      【可是,自我与青鸾成契,玄天洞藏中的封印便与我命脉相连、集整个执云山气运于一身。很快,方圆百里的飞禽走兽全都冲进玄天府,聚拢在紫霄殿门口的我身边,走兽把我围成一个圈,遮天蔽日的飞禽在我头顶盘旋,为我挡劫。】
      【我小的时候常常一开房门就惊走一群聚在我门口的小动物,一低头,那两级石阶上总是摆满了各种礼物,松果、梅子、蘑菇,甚至还有死老鼠。从经堂回来的时候,何种雀儿衔来的花朵能排满一整条窗棂。可那场雷劫,把它们全带走了。】
      祁瑛沙哑着嗓子,苦笑道:“我其实是想活的,所以我才去‘拨盘’,当时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有我自己知道怎么了。可青鸾她不管不顾,疯了一般,一副痛恨天地至深的样子,最终帮我扛了下来。”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她擅自和我融了魂,”祁瑛顿了顿,不知是窘迫还是别的什么,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师父说我,只有半仙魂,没有半仙身。”
      栾惟眯着眼听完,心跳呈现一种用力弹跳又缓慢落稳的极度克制感,愈发粗重的呼吸中,一字一句,语速缓慢道:“好,你说你融魂是无心,说你没觉到什么痛苦,有人替你扛下了。你想表达什么?想说你最终因祸得福,是么?”
      “阿瑛,我之前说你惯会轻描淡写,看来是不够,你还会转移我的注意力,我当你璞玉一块,其实你比谁都明白。”
      栾惟站起身,他和祁瑛本就拉着手,这会儿却给了他方便,将人狠狠一把拽了过来按倒在藤椅里,自己也欺身压了上去。
      藤制躺椅吱呀。
      在两个人的体重下,往后倾去、放平。
      “祁掌教,你对我处处设防,嘴里说着喜欢我,却对我没有一句实话,如果你想推拒我,为何又来云城?不断对我欲拒还迎,到底是何居心?”
      栾惟灼热的气息扑在祁瑛脖颈与耳垂接连处,却再不能向前——祁瑛单臂撑着他胸膛,耳朵通红,眼神却坚毅镇定,不给他再靠近的机会。
      祁瑛调整了一下略微紊乱的呼吸,“栾惟,我不喜欢这样。”
      一只手还被别人紧紧抓在手里,栾惟像是提醒他一样,将这条手臂缓慢地,牢牢地按在了祁瑛头顶,低笑道:“不是喜欢我吗?”
      “喜欢,但我不喜欢这样。”祁瑛皱眉挣动了两下,徒劳道:“放开。”
      栾惟眼眉成弧,目光侵陷,“我不懂,你到底在抵触个什么劲儿?阿瑛,怎么你就这么别扭?面对自己的心这么难吗?”
      祁瑛闭了眼。
      “你先放开我吧…行不行?”
      这种半讨好似的语调让栾惟瞳孔骤缩,继而变得狠戾,静默几秒后,栾惟猛地攥住抵在胸膛上的另一只手,“就算是半仙身又怎么样?在我眼里,就算你是瑶宫仙子,我也早就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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