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三十三章 ...
-
“早说了你不是我对手。” 栾惟按住祁瑛腕脉将真气打了进去,玄冰剑掉在地上发出水晶触地的清脆碰撞声,祁瑛双手被扭在了身后,一脸愤然地怒视回去。
如此近距离的观瞧,栾惟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重重将脚下一软的人拽到怀里。
于是兜兜转转,祁瑛到底还是不甘不愿地被强行扯着坐了下来,只不过双手被擒,重重抵在后腰上。栾惟手上故意加劲,让祁瑛只能挺直身体。藤椅一晃一晃,“嘎吱、嘎吱”的声音回荡在逼仄的木屋,炭火一跳一跳,两个身影在四壁上划出或浓或淡的光影。
栾惟也不说话,只笑看怀中可人儿气得通红的脸。
祁瑛几次想起身都被蛮力拉下,死死按住,真气凝聚不起,直气得气息不顺,胸膛起伏不定。
“你放开…”
声音轻微颤抖,几不可闻。
栾惟眼角一抖,只觉软毛挠在心里,缓缓收了笑意,“你说什么?大点声。”
“放开!”
“嗯?”栾惟手上一紧,将人又往自己胯间拽了一截。
不出所料地,祁瑛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彻底没了脾气。一瞬间,祁瑛觉得自己无比委屈,即便他想靠近这个人,也万不该以这种方式,太不堪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阿瑛不知道?”
“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栾惟玩味着,将滚烫的呼吸喷在祁瑛颈间,“正因为知道,才这么大反应,不是么?”
祁瑛心脏狂跳,根本不敢往下想,眼睛里腾起薄薄的雾气。
“阿瑛自己也说了喜欢我,不是么?”
祁瑛低下头,内心有一块东西被狠狠地揉了一把。知道我喜欢你,所以才肆无忌惮地无视我的感受,因为你知道我怎么都是跑不掉的,是吗?
“我没有……”
“没有?”栾惟的声音隐隐危险了起来。
祁瑛忙道:“我没有,准备好……”
栾惟一愣,随即低笑,他这一笑身体跟着轻颤,把尚坐在腿上的人颠得愈发尴尬,紧紧咬死了双唇。
“阿瑛这副泫然欲泣的样子,真是我见犹怜…哈哈哈!”
祁瑛闭着眼别过头。
栾惟贴过去,在侧脸上轻轻啄了一下,见人不反抗,还要再说什么,脚边不远处突然清光大涨,玄冰剑腾空而起!
他不敢玩闹,从藤椅上跳起,揽着祁瑛的腰急退两步,将人护在身后。
剑身发出剧烈嗡鸣,祁瑛却忽然眉头舒开,瞳孔张了张。他缓慢地挣开栾惟,犹豫着往前迈出一步。栾惟只道这东西又在摄人心神,顷刻间动了毁剑的心。
“等一下。”
祁瑛抬手阻止他,“别急,我清醒着。”
祁瑛面对冰剑,声音清澈沉稳:“如果你想谈谈,就不要摆出这么一副架势,我没有那么好控制的,你应该深有体会是吗?”
那剑果然没有下一步动作,清光却丝毫不减,过了一会儿居然从冰蓝寒雾的剑身中淅出一个淡淡的影子来。
栾惟眉峰一跳,沉声道:“灵体外放,这剑居然有神格。”
“神格?”祁瑛闻言大奇,“它还是个神仙吗?”
栾惟摇头,“所谓器灵赋神格,其实和上古大神造生灵差不多,神格是神赋予的,并非它本身是神。”
祁瑛立刻就明白了,“也就是说,它的主人或者说铸造它的,是一位神仙。”
“可以这样说,但也有特例。”栾惟隐去了后面的话没说完,看向那团逐渐聚拢的灵体。
剑灵依然是模糊的一团灵雾,看不出人形。它听了栾惟的话后轮廓明显变得更为清晰起来,从团雾中缓缓伸出了一只手的模样,指向祁瑛。
“你过来,让我看看。”
祁瑛眉头一跳,完全没想过这团雾还能说话,于是恭谨一揖:“恕晚辈无礼。”说完就把手轻轻背在身后,一副绝不会再上当的样子。
栾惟不禁低笑,祁瑛这人看上去刻板自律守礼奉道,实际真正了解的人都有体会,这人骨子里其实十分淘气,甚至反叛。
“你的神魂…有她的味道……”
祁瑛目光一抖,随即又平静下来,“前辈认识她?”
栾惟贴上来,轻声问:“谁?”
祁瑛也轻声答:“青鸾。”
“青鸾…好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男子的声音发出一段长长的叹息,“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祁瑛认真答道:“契约关系,她是我的剑灵。”
团雾中的男声冷笑着,飘忽而不定,“小子,你休要骗我,她与你融了魂!我也是剑灵,从未听说凡人与器灵定契还要融魂的!”
团雾说到此处忽又瑟缩抖动,隔了好一阵又喃喃否定自己,“不不,不对,你这周身气息很不一样,竟似个……堕仙。是我看错了吗?”
祁瑛:“……”
不论是“融魂”还是“堕仙”都是极其尖锐的词汇,栾惟眉宇间顷刻凝聚了阴云,缓缓转头。
祁瑛的身体立时僵了僵,眼帘轻阖,幽幽叹气,“前辈慧眼。”
他话音才落,手臂就被旁边的人一把抓住,抓人的手掌实在过于用力,饶是已经有了心里准备,身体仍被狠狠地带了一下。
祁瑛踉跄半步,疼得眉头紧皱,被迫看向低压的源头——栾惟整个人的气场变得极其森寒,尾调上扬着:“阿瑛,看来你惯会轻描淡写。”
心跳漏了一拍,恍惚间,祁瑛感觉自己就像回到小时候被罚跪在紫霄殿,眼瞅着时辰要到,突然就听见师父迈着沉步跨进殿门——要教训他了。
“你别这样……”他想把手臂抽出来,却又不敢太用力,心虚得要命,“别生气,我保证一定和你说清楚,好吗?”
栾惟已经动了怒,周身都蕴绕着炙热,怒焰在其眼中仿佛拥有了实质,烫得祁瑛直结巴:“真…真的!”
“这就是你下山半年躲着不见我的原因?”
祁瑛只觉栾惟的话音似狭谷返音,空荡幽深如闷雷,如果不是有玄冰剑灵在侧,他甚至怀疑栾惟会动手打他。
躲着不见?
是。
也不是。
迈出山门的一刻,二十年未下山半步的小道士满心都是彷徨,他能想到的,他下意识想依赖的第一个人,就是面前这个状欲吃人的家伙。
可他负着剑,挎着包袱走出没几步,还是决定南下了。
不能总想着受人庇护。
太师叔、师兄师姐师父,亦或是执云山玄天观的名头,还是青鸾……甚至九霄,当然也应该包括栾惟。
闪躲的目光终于激怒了面前的人,栾惟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说!”
手臂传来即将被捏断的剧痛,祁瑛强忍着,小声抱怨,“你……先放手吧,好吗?”
两眼疼得一阵发黑,却还勉强挤出个笑容,柔声宽慰道:“我没事,真的。你看看我现在像有事的样子吗?还有,栾惟,你这样我真的很疼……”
力道犹豫着松懈,祁瑛总算抽回了手臂赶紧轻轻揉搓了两下,他不敢抬头,但料想栾惟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玄冰剑灵问道:“她现在在哪?”
祁瑛闷着声,随口答道:“没带着,留在府中了。”
团雾中的灵体带着难以置信的疑惑,“你和自己的佩剑分开?”
栾惟却眉尾微微上挑,分明从“府中”这个词里听出了别的意味。
“出城是临时决定的,况且…”看了栾惟一眼,祁瑛答得不遮不掩,“…有高手在侧。”
如果陈沐如在,一定会抹一把心头冷汗,点点头为这个自己亲手训练出来的兄长竖起大拇指,赞一声“哄得好!”
栾惟眯起眼,奇迹地发现自己的火气居然被瞬间压了下去。
几乎是自嘲地,栾惟轻笑一声,转身面对团雾,“所以你感应到了阿瑛身上青鸾的气息才突然躁动,想要附他的身一探究竟?”
“呵。”栾惟轻嗤,缓缓转动戒指,一字一句道:“我倒想问问,把他往湖底拉又是什么意思?”
堂堂北靖王问话,玄冰剑灵却根本不睬,没听见似的只对祁瑛道:“小子,你能不能带我去见她?”
“前辈。”祁瑛整了整刚才被弄凌乱的袍袖,淡淡道:“冰湖湖底似乎有墓,是您的剑主吗?湖水抽干了没关系吗?”
“……”
“你什么意思!”
祁瑛手掌一平,介绍道:“凝冰盏,是这位的法宝。”
团雾抖动了几下,在那小小的一隅里聚散离合,几息后终于爆发出了阵阵大笑。祁瑛皱着眉,从笑声里听出了无法抑制的癫狂,似压抑已久的情绪顷刻爆发。
几乎在剑攻过来的一瞬,栾惟就挥袖替祁瑛挡开,紧接着双掌闭合,再展开时已有劈山之势!
就像终于找到了一个怒气的发泄口,满屋的兽皮风毡带动木质门窗散架了似的狂颤,栾惟如同一头发了性的狮子从胸腔里涌出了几个月以来所有的愤懑:“一个一个的要求可真多,是不是所有人都信极了他好摆弄?!”
玄冰剑被他一掌劈了出去,紧接着栾惟一个纵身跟着冲出了屋。
祁瑛有短暂的呆怔,栾惟最后那句话重重击在他心上,一瞬间他才意识到,就像自己在心中大义和所爱所往之间摇摆牵扯,栾惟也承受着同样的东西。
自打莨州石牢里再见之后,这份心结便梗在二人心头,全都成了不敢轻易提起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