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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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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人怔住,栾惟问道:“阿瑛可知容之卿‘白蟒’之名的由来?”
祁瑛低眉思索:“似乎是三十年前江湖上叫响的,不是他喜爱穿白色蟒袍吗?”
栾惟轻嗤,“可能他就是想给人造成这种误会,容之卿出身于东海抱仙宫,是鲲仙的嫡传弟子。”
祁瑛:“这个我知道。”
栾惟:“那你觉得,他二人的名号中,有什么相似之处?”
祁瑛犹豫道:“这……鲲和蟒,似乎都是…野兽?”
“是妖。”栾惟纠正,“东海抱仙宫惯用的本事便是捕获大妖之妖丹归为己用,助自己突破凡人极限,超脱为仙。”
祁瑛摇了摇头道:“荒谬。登仙一途何其艰辛,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更何况…天道不容凡人越矩,何人飞升何时飞升凡人是做不了主的,更难强求。”
“阿瑛受过雷劫,自然明白其中道理,不过他们确实成功了,但他们成就的并非飞升,而是‘地仙’。”
“地仙?”
栾惟道:“就是半仙体,肉/体超脱而已,神魂仍是凡人。”
祁瑛低头道:“传说东海鲲仙岳千重活了上千年,和我执云山祖师还有渊源,九霄好像还和鲲仙有仇。”
“哦?”栾惟挑眉,“这倒是头一次听说。”
祁瑛道:“当日与容之卿交手时,九霄曾说‘我今日就要报那老儿毁去我肉身之仇’,想来是恨得不轻。”
栾惟道:“你执云山祖师是白日飞升,而岳千重却是行了偏途,三十年前,我师尊还在东海与他大战了一场,言此人极为妖邪。”
“孟前辈?”
“嗯,岳千重嫉恨天资高修为高的,我师尊认输了他还要赶尽杀绝,结果,呵呵…”
祁瑛好奇道:“结果什么?”
栾惟莞尔:“结果被我师娘杀到,把老妖怪骂了个狗血喷头,从此之后闭门不出了。”
祁瑛:“……”
栾惟笑了笑,继续说道:“凡人融合妖丹,反之也会被妖丹同化,容之卿也难逃这一命运,每隔三年便要蜕皮一次。你看他白发白眉却只有五十岁的形貌,实际上可能已经超过百岁了。”
祁瑛惊道:“可传闻他初入江湖时就已是眉发皆白了,难道那个时候就已经百岁高龄了么……”
栾惟笑道:“老妖怪的事谁说得准?你从骏都过来,当时可有听到什么新奇的传闻故事?”
祁瑛思索道:“嗯……还真的有,据百姓说,城中坤柳池突然地陷,漩涡将池中的水都拔空了,中央还留下了一个大洞。”
栾惟点头:“那里正是容之卿蜕皮用的地下溶洞。你当日杀的根本不是他真身,而是他用妖法将旧皮幻化成的分/身,连他一半功力都不到。”
栾惟摇晃着杯中的茶叶,淡淡道:“毕竟是姬朌下令,他不便违逆,谁曾想竟然遇到了你,也该是他命中有此一劫,被你毁去了四成修为,身受反噬重伤。”
祁瑛沉默了。
“怎么这幅表情,害怕了?”
祁瑛缓缓摇头,“并非怕他报复,只是不知他会在御前如何说。”
栾惟怎会不明白他的想法,道:“阿瑛这是担心姬朌为难执云山么?”
祁瑛轻叹一声:“首当其冲的会是我大师兄,大师兄和师父一样是出了名的护犊子,怕是会为了我在朝堂上和荣党吵起来。若是他不知道朔州隐情还好,如若知道…”
“如若知道,就会忍不住和傅良一样,彻底得罪帝王,顺带…”栾惟右手食指拂过茶杯边沿,“…连我也一并恨上。”
见祁瑛再次沉默,栾惟叹道:“阿瑛,你我之间不可能一直回避这个问题,你来云城找我,也不会只是想看看我这么简单吧?”
祁瑛抬眉,恰逢说书先生说道:“天可度,地可量,人心咫尺倒参商。”
他微微眨了下眼,于是长长叹出一口气,问了第一个问题:“朔州赈灾银如今在谁手里?”
栾惟:“我。”
祁瑛猛然抬头,心脏仿佛跳到嗓子眼,怔怔地说不出话来,他实在没想到栾惟会这么直接说出他最不想听到的答案,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
栾惟:“阿瑛别激动,听我把话说完。钱虽然在我手里,但那批蒙面的缩头乌龟却不是我的手下。”
祁瑛立即道:“你是说,最开始不是你?”
“聪明。银子到我手里的时候户部拨发的第二批赈灾银已经抵达朔州,而那时的朔州早已尘埃落定。”
“那是谁?”
“阿瑛不妨猜上一猜。”
祁瑛手指轻叩桌面,蹙眉深思。
“我猜不出。”
栾惟点了点台上,“阿瑛听这说书的在讲一个什么故事?”
“法莲寺的和尚其实是一窝山匪…等等,你是说,泓澹寺?!”
栾惟但笑不语。
这个话题非常糟糕,祁瑛双手有些发凉,身体也像被抽去了不少力气,垂着眸怔坐,在所有过往听到的话里抽丝剥茧,喃喃道:“最开始听到‘这伙人’的事,是在莨州城东山底村,自骁卫大人口中。”
祁瑛回忆着丙寅当时的话,手指轻叩桌面缓缓道:“——我和一同僚拍马追赶,路上却遇到一件怪事……副官没有和当地官府百姓兑换物资,却是和一批蒙头蒙面的神秘人交换了车队……”
栾惟微笑着点头,鼓励他继续。
“……蓝田客栈的时候穆云锦再次提起,骁卫大人曾发现有另外一伙人尾随他们,不过那伙人并未动手,反而有意避免…”祁瑛抬眸看向栾惟,“…避免遭遇季凤宁的手下。”
确实如此,这样说的话,如果两伙神秘人是同一拨,便不该是栾惟了。
穆云锦的话再次自脑海中响起——‘过天脊山之前发现的,丙寅大哥说可能更早,也许在黎城就跟上了。’
“……黎城。”
“阿瑛这是想通了?”栾惟端起茶喝了一口。
如今皇帝亲封的国寺泓澹,可不就坐落在黎城城北性空山之上么。
祁瑛微微摇头,“……静弘方丈德高望重,素有慈悲之名,泓澹寺上下更是扶危济困,常设粥棚,开法坛传讲佛法。出家人戒贪戒杀戒妄,我实在难以想象……”
“阿瑛,”栾惟打断他,“以你的聪明,明明已经想通了,却要回避否定吗?”
祁瑛屏息,干脆掏出卦钱,一甩手铺在了桌上,看了之后又不甘心,再次抛出。
栾惟挑眉看了看,懒懒道:“……太阳,太阴。连我都懂,这卦是说,结果你已经知道了,只是不想承认。”
“你瞪我也没用,阿瑛,就算我要给自己开脱,也不该拿出这么一个挡箭牌,别说你不信,这渭塬上至朝堂下至百姓,有谁肯信?”
栾惟转动戒指,“人心惟危,道心惟微,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做到。和尚也是肉/体凡胎,喜爱荣华富贵也不见得是什么错。”
“不是错?”祁瑛禁不住激,脸都气红了,“拿百姓的命换来的荣华富贵?”
栾惟听了这么一句,怔了一瞬,终于忍不住低笑,不带嘲讽,反是难掩兴奋。
“你笑什么?”
栾惟站起身走近,“我笑是因为高兴,高兴阿瑛认为是我的时候连问都不敢问,高兴我说的话阿瑛愿意相信。”
祁瑛见他贴过来,耳根子也红了,却不愿意瞒他,直言道:“我自然是…不愿意相信是你,别人如何说,哪怕是证据摆到我眼前,我也还是非听你说了才甘心。”
“我知道。”栾惟把人往怀中揽了一把。
祁瑛连忙推开,干咳着环顾了下四周,才轻轻道:“槐往,有些事我…还是要再想想,想好了我会再问你,希望到时候你不要骗我。”
栾惟柔声道:“好,你自己去听去看,想清楚了再问。”说罢拉起祁瑛的手,“走吧,咱们出城去。”
“出城?”祁瑛任由栾惟牵着手站起来往外走。
“这么多年都在你师门相见,山前山后都叫咱们玩遍了,如今我家阿瑛第一次送上门来,云城内外都要带着你踏遍了才是。”
才一出茶馆,就有兵丁牵了两匹马候在门口,旁边小厮立刻拎着两件绒领厚披风上前来。栾惟接过一件白色的给祁瑛披上,又亲手去系脖颈处的带子。
“雪貂很配你。”
祁瑛低声道:“你好像什么都安排好了似的。”
“哈哈,”栾惟大笑着上马,“那阿瑛就顺着点我,可别叫我白费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