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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   即便盛夏多雨,西境却多以旱暵为主,倒是今年一反常态。
      傍晚始东风大作,不一会骤雨倾斜而至,穆云锦干了大半的长发被狂风扬起,顶着风将窗户阖上。
      陈沐如坐在桌边正捧着才被补过的小衫领口赞叹道:“云锦,你可真是太厉害啦!过去我给哥哥补衣裤时怎么就没想过要绣成这样的锦纹呢!赶明个我就给祁瑛绣…嗯…就给他绣个大元宝,祝他发财!”
      穆云锦闻言笑道:“该绣竹兰,配以祁道长君子高洁才是。”
      陈沐如鼻孔上扬用力嗤屑显然大不赞同,她越想越不服气,正待和穆云锦细数祁瑛平日里种种不是,就听见提前讨债的家伙敲了门。
      “沐如,方便开门吗?”

      祁瑛一路上打坐调息,并未感到任何高手接近马车,反倒是进了客房隐隐察觉出一股异样,正疑惑是哪路人物,忽听得有人叩门。
      “道长,是我。”
      认出是车夫的声音,祁瑛连忙起身。车夫也不客气,见门开了一条缝便闪身钻了进来。
      祁瑛见他神色有异,赶紧将门关上,低声询问道:“江大哥,是有什么发现吗?”
      赶车人老江原本就没和他们进客栈,只在离开时对祁瑛窃声说去去就来,只是这一去竟连晚饭也没顾上吃。
      “道长,今夜恐怕不太平。”老江沉声说罢便从怀中取出个只有掌心大小的布包展开,问道:“您可识得此物?”
      祁瑛闻言不敢怠慢,只见四方布中包着的乃是碎成两瓣的墨绿色珠子,旁边还有些许碎屑。
      “这……”祁瑛倒真是认得,疑惑道:“此物从何而来?”
      “小人方才去与此处联络点弟兄接头,闻说有几人一早便埋伏在附近,咱们的人打探的时候露了行迹和他们起了冲突,这珠子就是打斗中从那些人身上掉落的。”
      祁瑛点点头,吩咐老江在房中稍后,自去隔壁喊两个姑娘过来。
      穆云锦只看那碎珠一眼便睁大眼睛,细瞧过后更是确定:“是丙寅大哥腰牌上的坠珠,大小,色泽,均是一模一样的。”
      得到证实,祁瑛转头对老江道:“是骏都覆影所。”
      正说完这句,一道迅影从窗口闯入,径直落到祁瑛道髻插着的桃木发簪上,一脚便给发簪踩歪了。
      待那东西站定,众人这才瞧清飞进来的是一只翠鸟。
      翠鸟抖了抖羽毛蒙上的一层水珠,瞬间把个祁瑛溅了一头一脸。
      这样子属实滑稽,祁瑛却没有恼,只是尴尬笑笑伸出右手,那鸟儿倒也乖巧,见状一下跳到他手上,只是借力那一下又将桃木簪踹得更歪了。
      只见那鸟儿生得极为漂亮,通体油羽翠碧,只脊背一道明黄,丹勾喙白角翎,睛亮如含露。
      陈沐如立刻大声道:“啊!是它!云锦快看,之前一路落在盖斗镶角上的。”
      穆云锦也很新奇:“还真的是!怎的一路跟到客栈来了。”
      “它叫小翠。”祁瑛伸手欲摸鸟羽,被翠鸟猛地一剟差点啄了手,忙吓得又缩了回来。翠鸟既来示警,祁瑛不敢玩笑,皱了皱眉正色道:“江大哥说得对,今夜不会太平了。”
      老江早已有了心理准备,闻言立刻道:“蓝田并非我主人势力范围,这边能用的兄弟共一十九人,全部由道长调配。只有一点…”
      祁瑛知道他顾忌什么,可还是要他亲口说出来,于是道:“江大哥请讲。”
      “既是覆影所,便是与当今圣上正面为敌…”老江看了穆云锦一眼,继续道:“便是不能让这些人回去了。”
      祁瑛沉吟了半晌,也转向穆云锦,问道:“穆姑娘,你们这一路除了季凤宁是否还遇到过其他势力截杀?或是,不能确定是北靖王的人?”
      穆云锦只回忆了片刻立即点头道:“有的。丙寅大哥曾发现有另一伙人尾随我们,不过那伙人并未向我们动手,反而有意避免遭遇季凤宁的手下,只是他们跟了一小段便不再跟了,因此我和丙寅大哥也就没太在意。”
      祁瑛忙问:“是在什么地段遇上的?”
      穆云锦想了想道:“过天脊山之前发现的,丙寅大哥说可能更早,也许在黎城就跟上了。”
      老江不明白祁瑛的意思,问道:“道长是怀疑?”
      祁瑛解释道:“北靖王私自离守云关这事不便摆到明面上,这也是过了潼关后安然了这么久的原因。宋大人押运途中,骁卫大人曾发现有另一波人与副官调换了物资,这些人来历不明,是真正的心腹大患。”祁瑛低头拢了拢方布中的碎珠,叹了口气:“如今看来,这伙人却是天子授意无疑了。”
      穆云锦闻言用力握紧了拳头。
      老江道:“是覆影所?”
      祁瑛摇头:“并非,那伙人加起来差不多三十有余,可覆影所上下共才八十一人,若是熟悉之人,即便只露眉眼,骁卫大人怎会一个认不出来?必是另外的势力。且他们是待北靖王的人撤离之后才通知了骏都的那位,这才引来了这批杀手。”祁瑛嗤笑一声,道:“而他们却不亲自动手,你们说,奇不奇怪?”
      正说到这,祁瑛忽然比了个噤声,抬头向上指道:“来了。”
      老江掏出哨箭:“咱们的人都在附近,顷刻即到。”
      祁瑛将风雷剑负在背上,只拿了椸架旁的竹竿,低声道:“我去解决上面的人,两位姑娘就拜托江大哥和十九位兄弟了。”说罢一跃到窗棂,再一纵身便翻过雨遮不见了踪影。
      祁瑛一出去,那翠鸟也不管外面风雨立即跟上。
      桐花客栈靠近城东门,门口后院各植一颗梧桐树,尤以院中那棵为盛,高枝百尺有余。正值花季,满树叶生婀娜,风雨一打落花更显扶疏。
      如此景象却配以枝杈间一只摇摇晃晃穿着草鞋的脏脚,煞尽了风景。
      那脏脚的主人掩在繁茂的阴影中,手里拿着一条鹅腿啃得正酣,本对四周暗藏的杀机不屑一顾,忽然就瞧见一道浅灰色的迅影从客栈二楼窗口跃出翻身上了屋顶。
      “来去闲?”
      脏脚主人立刻来了精神,透过暮色雨势盯紧了那人,忍不住啧啧称奇:“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怎的内息清肃至此,莫非已是半仙之体了么?”
      风大雨大,年轻道士和屋顶那三人说什么他听不清楚,不过好在没说两句几人便动了手。
      脏脚主人看得高兴,赞道:“好一招‘惊澜’,看样子颇得扬汤剑诀真意了。执云山这辈弟子中除了姓钟离的两条疯狗,想不到还有这样的人物。”说罢将鹅腿大骨也嚼得咯吱作响。
      随着哨箭升空,门口闯进的几人也被截住,不仅如此,客栈之内打斗之声更是不绝于耳,看样子竟是几十人同时干了起来。
      年轻道士才将屋顶上的三人击落,转瞬间又跃上三人,三人均拿着双刀,即刻形成合围之阵。
      “不得了了,箭峪掠噩阵,这剁馅刀阵配上两边埋伏的一十二名暗弩手,这是不想给小家伙活路啊……”脏脚主人看向客栈正门侧旁那棵与自己落脚之处不相伯仲的梧桐树,歪了歪头,撇嘴自嘲道:“人家那位都还没出手,范厄飏你着的什么急,怪不得师兄总说你没出息,没出息,真是没出息。”
      三个持刀之人显然和之前的对手没法比,刀法如狂风卷沙既快又狠,招招不惜性命竟是要逼得同归于尽一般。
      祁瑛心下惊骇,没坚持多久竹竿就被削去两节。他碍于对方身份,不敢轻易解剑,唯恐执云山的秘密早一步宣于世人。
      难不成真如江大哥所言,不留一个活口么……
      他心里犹豫,立刻左右支拙,弓/弩手瞅准机会暗箭齐发,泛着绿光的钢尖划破东风击碎雨珠朝着祁瑛倾泻而来。
      脏脚主人看在眼里,却将被他断为数截的干枝又重新扣于掌下,只因他看见数道迅影比十二道利箭早一步向祁瑛围拢。
      那些迅影本来排成一排立在屋檐上的,暗色中瞧不真切,此时腾空拦截箭矢这才被脏脚主人看清——竟然是不下三十只麻雀。
      这些麻雀也不知道抽的什么疯,鹰隼扑食一般撞向箭头,有的干脆被一箭穿胸。
      所有人都被这惊人的一幕震慑住了,只见那年轻道士浑身发抖大吼一声:“青鸾!你做什么?!”
      狂风倾斜,大雨如注。豆大的水滴不断击打梧桐宽叶,掩在茂叶中的人竟从喊声里听出了些许凄凉绝望之意。
      这场景停留了不过片刻,箭峪手搭箭,掠噩阵再成,只是祁瑛已经知道了有人埋伏,这当却是不会再上了。
      他短时间拿不下刀阵,轻身功夫却是一流,虚晃两招脱离包围几步掠到不远处屋檐,将最近埋伏的四个弓/弩手从高处狠狠踹了下去。
      “不过死了几只家雀儿,怎的这小家伙内息都不稳了,奇哉怪也。”脏脚主人将啃完鹅腿的油手往袍子上抹了抹,又开始抠起脚来。
      小家伙背上的明明是好武器,剑意掩都掩不住,却不知他为何不用。正纳闷间,年轻道士已经夺下其中一人长刀,真气灌注,刀作剑用,扬汤挥洒,将周围无根水尽皆聚于刀身,水滴成渊揽流掀波。
      “来潮。”脏脚主人眼中透出欣喜,随即又有些失落。
      “唉,真是好苗子,当真嫉妒得很呐!玄融老杂毛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执云山前途不可估量,比不了,比不了啊。”
      也许是对面树上那人也与他有同样的感慨,树梢动了动。脏脚主人立刻感受到那人顷刻间爆发出的骇人杀意,忍不住惊叹:“求毛鬼胎!好歹半截入土了,容人的雅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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