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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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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瑛心道难怪卜了三卦都是变卦,原来这霉头是着落在自己身上了。他心下懊恼,面上却仍旧和煦:“柳大侠这是何意?”
“不瞒道长,”柳丰罡遣词有礼,语气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我们要等的人迟迟未到,怕是那人已经警觉,但他得不到接头人的消息,定是忍不住想办法进店查看,只不过未必是他本人了。”
祁瑛听明白了。
柳丰罡观察他的神色继续道:“不是我不信任道长,只是你带个年龄相仿的小姑娘,又故意称她为沐如让我们听到,继而闹出这场误会,怎么想都过于巧合了。”
陈沐如吓也吓过,闹也闹过,此时倒比先前冷静得多。她见祁瑛敛了笑容,于是把手递进对方掌心,被祁瑛下意识回握。
柳丰罡见状哂然一笑:“至于刚才的哭闹,”他低头转向陈沐如,语气阴险,“怕是给外面的什么人传递信号吧?还大喊着宋俞安宋俞安。小姑娘,我都差点信了。”
陈沐如被他的眼神吓得一抖,随即立刻回瞪,却也不再出声。
祁瑛把她往身后拽了拽,用身体挡住柳丰罡不善的视线。
“那么阁下打算如何处置我二人呢?”祁瑛的语气透出些许冷意。
柳丰罡轻笑两声:“你换了称呼,道长。”
“阁下数番无理,又对我二人不依不饶,既然辩解无用,要杀要剐好歹让我们心里有个准备。”
祁瑛心中实在有气,仿佛这天道无时无刻都在跟他作对,才从衙役眼皮子底下渡船溜出潞州,刚一靠岸茶还没喝两口,又卷入莫名其妙的新麻烦。
“道长不必如此消极,我安插在周围的眼线没有发现可疑之人,应该说二位运气不错。”
原来这人将计就计,心思倒不如他外表这般。
“只是我一直有一个疑问。”
祁瑛皱眉,他实在受不了这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冷冷道:“请讲。”
柳丰罡眼神移向桌边:“那里面,包的是什么?”
陈沐如心下一惊,她知道那是祁瑛的佩剑。她虽没见过什么世面,第一次看见的时候仍立刻感觉,这大概就是说书故事中所谓的宝剑,祁瑛非常重要的东西,是以平时无不珍之重之。
她发现祁瑛手里忽然冒出不少汗,只听他重重叹了口气,语气稍显无奈:“是两把奇怪的剑。”
“哦?”柳丰罡挑挑眉,他早就料到是兵器,只是没料到是两把。“可否容在下一观?”
祁瑛放开手,依言一圈圈解开缠布,剑身缓缓露出。
众人忍不住围了上来,毕竟就连陈沐如这种乡间丫头都瞧得出的宝物,这些武林中人自是不在话下,连柳丰罡都忍不住惊叹一声。
说是两柄剑,却在一个剑鞘里,确切说是一个剑鞘两个剑槽,剑槽并排而立,间隔约两寸。两把剑一青一紫,一柄龙头一柄凤首,手握处也对应凤羽龙鳞,剑鞘通黑。光照下却隐约透出流光溢彩。
好一对稀世神兵。
柳丰罡江湖阅历颇深,见过的刀剑无数,自己的兵器断魂也是出自名匠之手。可与之相比犹如吕布比杨戬,秦琼比公明,终究失了仙气。
“我记得祁道长说过自己无门无派,并非江湖中人。”
“不错。”
“那请问道长用的又是何门何派的剑法呢?”
祁瑛叹了一口气:“在下不懂剑法,这宝剑也是机缘巧合偶得,况且它根本拔不出来。”
此话一出,别说柳丰罡他们,就连陈沐如也是一惊。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确实没见过祁瑛拔剑,这缠布也是第二次见他解下,第一次还是自己闹别扭非看不可,祁瑛为了哄她才拆开的。
双剑从祁瑛手中被一把夺走,陈沐如猛得往前一窜,下意识就要夺回,被祁瑛一把按住,冲她轻轻摇头。
柳丰罡哪里肯信这个邪,左手抓住剑鞘,右手抓住龙柄用力一抽。
剑身纹丝不动。
他运起内力又努力了两回仍是不行,再换到凤柄,结果也是一样。
周围人看他如此,全都跃跃欲试,双剑便在众人手里转过一圈,真就无一人拔出。
“这到底是什么鬼玩意儿!”
“真他娘的邪了门了!”
众人七嘴八舌,个个拔得脸红脖子粗。
祁瑛看他们新鲜得差不多了,于是道:“阁下这回信了,可以将剑还给我了么?”
柳丰罡闻言又恢复到之前玩味的表情:“虽说拔不出,但剑毕竟是凶器,还是先由我们保管。”
“保管到几时?”祁瑛毫不意外,见到这样的东西拿了不想还才是常态。
“自然是二位可以离开之时。”
说罢柳丰罡一摆手,祁陈二人被团团围住。
祁瑛又气又无奈,此番卷入这宗麻烦,可以说巧上加巧,他示意沐如不要反抗,便被蒙眼反绑双手,一路押解着从茶楼后门出,穿暗巷,几经转折上了一辆马车。
刚坐定就听陈沐如也被推了进来。
陈沐如试探地问:“祁大哥,你在吗?”
“就在你旁边,别怕。”
“嗯。”
听她声音在抖,祁瑛笑道:“小丫头,怎么只有楚楚可怜的时候,才舍得叫祁大哥么?”
见他还在开玩笑,陈沐如也镇定了些:“他们会把我们怎么样?”
祁瑛语气温柔:“不会怎么样的,放心吧。”
马车已经前行,除了驾车的,车厢内还坐着一个看守,祁瑛这番言论倒是引得那看守嗤笑连连:“你凭什么这么说?”
祁瑛也不恼,反是嘴角轻扬,想来如果不是双眼被蒙,此时当是个眉眼弯弯的模样:“贫道略通卦学,自然是算的。”
“哼,江湖骗子,心倒是大,等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看你还敢不敢这么轻松!”
祁瑛不欲做口舌之争也就不再答话。马车几番兜兜转转,将二人带至一偏僻宅院,此处已听不到一丁点大街上的喧闹了。
又不知穿过几进院落,两人终于被推进一间阴冷的房屋落了锁。
祁瑛招呼陈沐如过来,互相用牙齿把眼布扯下。
是间石室。
“饿吗?”两人靠着墙壁,不约而同望着高处唯一一扇小窗里透出来的光。
陈沐如摇摇头,过了一会儿才道:“你的剑……”
“无妨,他俩挺结实的,坏不了。”
祁瑛气人的功夫一向是有一套的。
陈沐如曾经失语过好一阵,就是被祁瑛整日又气又哄才恢复,那一晚小姑娘气得踹了祁瑛小腿肚好几脚,在祁瑛装模作样的哭嚎中她也终于放声大哭,祁瑛就把她抱在怀里,直到里衣也被哭湿了才罢休。
“谁说这个了!他们得了这么个宝剑,才不舍得弄坏呢!”陈沐如差点又抬脚去踹。
知道她心疼,祁瑛倒是没有再瞒她:“那剑是我师门至宝,不是谁都能使得了的。”
“可他们使不了,还是不愿意还给你,怕是要拿去当铺当卖呢!”陈沐如越说越气,“这些人真不讲理!居然…居然说我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祁瑛有些心事,听了只是淡淡说:“这些人不简单。拿了剑十有八九是要给主子看。”
识得风雷剑的,武林中不过寥寥数人,祁瑛全都见过。甚至连风雷这个名字都是江湖上浑传的。祁瑛隐隐有种感觉,这些人背后的主人大有来头。
陈沐如听了担心道:“看了之后会怎么样?”
“要么亲自来见一见我询问底细,要么……”直接得知我身份。
反之,自己也能从对方身上挖掘出点什么。
冤有头债有主,纵使宋俞安罪不容赦,这些江湖中人为何要对一个遗孤赶尽杀绝?背后的隐情,可能关系到朔州数万百姓的亡魂。
陈沐如察言观色,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杀人夺宝”四个大字,眉头又紧紧绞在一起。
“沐如,”良久,祁瑛试探性地问:“朔州赈灾一事可能不如外界传言那样,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机会…你想报仇吗?”
陈沐如万万没想到祁瑛会忽然提起这个话,这是两人一直回避的话题。
她想报仇吗?
她当然想!她恨不得把宋俞安千刀万剐!
祁瑛将小姑娘眼中的情绪全数收入心中,道:“你相信我吗?”
“祁大哥。”陈沐如难得郑重,尽管双手被缚,仍起身走到祁瑛面前扑通一声跪倒。
“若真能为我父母哥哥报仇,我愿与仇人同入滚油沸水,血肉紧紧黏在一处,扯着他坠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说罢便含泪拜了下去。
祁瑛没有要拦她的意思,见她叩完三个响头才道:“我受你这三拜,便是替你,替朔州百姓接下这血海深仇,你起身吧。”
陈沐如站起来,祁瑛点头让她靠在自己身边,两人沉默着,不知又过了多久。
门上终于传来开锁的声音。
外面进来两个没有见过的人,其中一人上来就给祁瑛松绑,然后两人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就往外架。
陈沐如一下慌了:“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带他去哪儿!”
这两人半个字不说,甚至一个眼神都不给,只按住祁瑛往外带。陈沐如冲过来撞向其中一人后背,结果自己被撞翻在地。
祁瑛急了:“慢着!也给她松绑!”这二人听了,居然真的有一人放开他转身去给陈沐如解绳子。
祁瑛一愣,心下了然。这些人一扫先前慢待,想必是熟人了。
陈沐如双手解放,立刻扑上来抱住祁瑛的腰,祁瑛单手把她揽住,正色道:“她也要跟我一起去。”
二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开口道:“公子只说见你一人。”
祁瑛听了叹一口气:“跟你家公子说,同意就见,不见就算。”
二人见他这样无理,竟也没有发怒,反而在认真考虑。
正虑着,石室外传来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阿瑛,这小姑娘是你什么人呐?竟至于这样片刻不离。”说着这人就逆光而入。
石室内二人欲行礼,那人却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他身后有人躬身将一盏油灯挂在墙上托环,完事又毕恭毕敬退了出去。
铁门一响,石室内仅剩他们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