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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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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柏传远远就瞅见祁瑛和陈沐如并排坐在村口一块长石上,正望着天数星星。祁瑛遥指星空边划边点,陈沐如则在旁边连连发问。
“先生这是在占卜星象吗?”余柏传走近了笑问。
“只是给沐如说说星图,余掌柜坐。”祁瑛说着指指旁边一块尚算平整的石头,位置正对着他俩,显然是特意从别处搬过来的。
余柏传也不客气,坐下看了眼陈沐如:“先生打算让小沐如也听么?”
祁瑛道:“无碍,这件事本就和她切身相关。我不打算瞒她。”
余柏传点点头。
祁瑛问道:“余掌柜来得好早,这才二更天。”
余柏传无奈道:“先生有所不知。昨晚收到先生麻雀传书,便惊讶得一晚上没睡好。我们平日里也偶尔有飞鸽传信,也听说有人训练鹰和鸿雁,这些都是容易被驯养的鸟儿,却从来没见过有人能驯服麻雀。听说麻雀气性很大,豢养都困难,更别提使其传递书信了。这才提前过来问问。等那人来了后也就没时间与先生闲谈了。”
祁瑛也不隐瞒:“用麻雀只是因为这鸟儿最不起眼,就那么几个字它也衔得住。不过他听的不是我的话,而是青鸾的。”
余柏传之前已经听祁瑛说过风雷剑的真名,于是看了看被对方立在一旁缠得严严实实的宝剑,道:“青鸾这名字和传说中上古时的神鸟一致,不知有何关联?”
“也许就是那一只吧。”祁瑛轻声道:“祖师当年的奇遇都刻在执云山禁地石壁上,我还没去看过。”
余柏传随即接口道:“之前见到掌教玉剑,先生当真是执云山掌教?”
祁瑛点头:“家师确实已将掌教之位传给我了,只不过在下历练不足,难堪大任,空有掌教之名,却无掌教之质,派中上下还是由家师打理的。”
余柏传不禁莞尔,直言道:“之前不知先生身份如此贵重,多有得罪了。”
祁瑛忙道:“不敢,贫道无才无德,只因师门祖训不可违逆,这才赶鸭子上架,实属无奈了。”
月上中天,山间蝉鸣蛙叫晚风习习,宁静祥和得让人忍不住想要终老在这山水之间。祁瑛遥望远处的山峦,回忆自己还在执云山的日子,想起太师叔,想起紫霄殿前被天雷劈成两半的香炉,忽然心痛如绞。
余柏传在熹微月光中没有注意祁瑛的变化,随着他看了看夜景又问了别的问题:“之前仓促没来得及问,先生是如何怀疑上我们夫妻的?”
祁瑛干笑道:“我若说是算出来的,余掌柜可信?”见余柏传不说话,祁瑛继续道:“之前在店中,您曾托我为此事断凶吉。”
“是,”余柏传道:“但当时先生没有算出结果。难道说?”
“卦象确实是没有成法、没有结果,这种风波不禁吉凶难料的卦虽然遇到的少,但也不是没有。我当时没太在意,直到在别处见到傅公信物,才忆起莨州原是傅公封地。把所有遇到的事反复推敲之后,猛然就想起了这一卦。”
祁瑛说到这里忽然露出一个苦笑:“余掌柜有所不知,贫道有一巧宗。就是贫道自己的祸福无法推算。但凡成卦,必为变数。不过虽说天命不可测,也还是会被影响,程度足以达到影响我命数的转折点,哪怕算的是旁人,也会呈现这种卦象。”
“贫道正愁寻不到傅公亲信,便想起如果是后一种可能,岂不正应了那‘没有成法、没有结果’,那么余掌柜本人,就必定是局中人了。所以就去碰碰运气,总算祖师爷庇佑,歪打正着了。”
余柏传听罢摇头笑道:“许是穆家女娃有幸行了先生的大运。
“约在茶楼碰面,普通人首先想到的会是喝茶的客人,特别在这种闹市,进店来的人人都十分可疑,反倒是很难想到对方竟是掌柜本人。”祁瑛笑道:“之前夫人的暗语思路也是新奇。这倒是让贫道又想到一事。”
余柏传微笑:“先生请讲。”
“柏传柏传,以侧柏枝传信,是否也应了掌柜的大名呢?”祁瑛难得在外人面前露出调皮的模样。
余柏传随即大笑:“先生机智过人。”
接近三更,余柏传站起身来担心道:“不知那人今晚会不会来。”
“这人身份不简单,大概率识得傅公信物,莨州城内危机重重,他平时又和穆家女娃待在一起。把他约到城外就是为了尽量打消他的疑虑,他如今孤注一掷别无选择,我料定他会冒险一试。”
一阵山风吹来,祁瑛闭眼聆听,轻微的脚步声已经不远,他站起身道:“来了。”
很快一个人影出现在月色中,快步朝他们的方向而来,他没有跑速度却极快,可见轻功不俗。人影手中提着剑,看身形是个成年男子。
陈沐如也看到了,忍不住跟着站起来。
那人径直走了过来,面目在月光中变得清晰——称不上俊朗,但下颚刀刻斧凿眉目坚毅,行得如此之快,到得近前却不气不喘,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高手。
那人一拱手:“哪位是祁瑛祁道长?”
祁瑛回礼:“贫道祁瑛,侠士如何称呼?”
“丙寅。”那人说着就把手里一直拿着的绣花蚕茧还给祁瑛。
祁瑛接过来含笑道:“倒是个奇特的名字。”
那人声音不高语速不慢:“在下没有名字,丙寅只是代号。”说完便掏出一块腰牌递出道:“骏都覆影所骁卫,天子密设内署,官拜四品。”
祁瑛接过腰牌又递给余柏传,两人看完还给对方。
丙寅看了看余柏传:“这位是?”
“在下吹雨茶楼掌柜余柏传,和夏济一样都是傅公下属。他在明,我在暗。”说完掏出自己那枚信物。
丙寅上下仔细打量:“的确,我在茶楼外远远望见过你,有些印象。”
余柏传道:“丙寅兄弟出城可还顺利?”
“我很早就从北门出城了,一直在兜圈,确认无人跟踪才敢往东来。北靖王在每个城门都布了暗哨。“丙寅指指旁边的陈沐如,“但凡有她这么大的孩子进出,无论男女都会被仔细盘查,只我一人却是无妨。”
余柏传听了一惊:“北靖王?”
丙寅道:“是的,北靖王就在城内。”
余柏传疑惑道:“可他不是镇守云关,上个月才打了胜仗,逼退北狄五万大军。北狄后退三十里,却没有撤军的意思。这个时候他怎么可能南下?再说这时间也对不上啊!寻你的人已经在莨州待了近半个月了。从云关到莨州……”
丙寅道:“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分/身有术的,但我在骏都看见过他多次,绝不会认错。”
余柏传问道:“为什么北靖王会追杀你们?”
祁瑛忽然道:“北靖王和朔州的事有什么关联?宋俞安真的携赈灾银越境投降北狄了吗?”
丙寅答道:“北靖王与朔州的事确实有关,但宋大人没有贪污赈灾银。道长,几十万两官银,这得是一支由重兵护送的队伍,凭他一己之力怎么可能携带出境?”
祁瑛道:“那真相究竟如何?”
丙寅深深吸了口气压住澎湃的心绪,缓缓道:“骏都覆影所培养的都是刺客杀手,专为天子行一些隐秘之事,在下执行任务也从来不问原由,只忠于圣上。在下最后接到的任务就是刺杀陇西节度使宋俞安。”
祁瑛听罢眼睑低垂,余柏传却睁大了眼睛。
“接到任务时,宋大人奉天子令前往朔州赈灾出骏都已有十日,我和另一个同僚拍马追赶,路上却遇到一件奇怪的事。”
“朝廷赈灾拨银,百姓却不能把银钱塞进嘴里穿在身上,是以要在一路途径中大批购买粮食冬衣药物等,毕竟到了灾情严重的地方有钱也买不到东西。我们先追上的就是这批落在后面的队伍。一打听才得知宋大人救民心切,已携带了第一批购买的物资先一步去往朔州救急了。”
“毕竟性命攸关每天都会死上大量灾民,会这么做也不奇怪,况且后面还有副官和重甲押运。可我们二人却发现这些人没有和当地官府百姓兑换物资,却是和一批蒙头蒙面的神秘人交换了车队。”
“身为覆影所骁卫自幼接受训练,早已习惯漠然置之,但等我抵达朔州真正见到朔州惨状时,还是动摇了。宋大人开设赈济棚,分发粮食冬衣木柴火炭,又一路上征集十数名大夫为百姓诊病,很多人饿得皮包骨,身上大片大片的冻疮,手指脚趾冻掉者无数。”
“我当时就与我那同僚说,先缓缓,等那副官到了再动手不迟,谁知等后面的物资抵达后开箱一看竟全都变成了草料和石块,副官也不见了,兵丁皆是一问三不知。”
祁瑛和余柏传听到这里都倒吸一口冷气。
丙寅继续说道:“食物断了,炭火烧完,冬衣不够。舆论在百姓间悄然流转,宋大人很快被推上风口浪尖。从爱民如子到贪赃枉法只用了短短三个昼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