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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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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瑛心想穆家女娃会不会被闵昌藏到未婚妻家中去了,闻言不动声色问道:“不知可有眉目了?”
此番托人打听人家自己,祁瑛想着真是有些哭笑不得。对方必是大大怀疑他身份,很难吐露半点。他心中打算,闵婆婆要是装傻,他就干脆赖在这里不许她出去,等着闵昌回来再说。谁知闵婆婆直接问起打听的事情,倒是诧异。
闵婆婆答道:“有的。只是昌儿后来几番寻不到先生,经打听,说是先生带着沐如已经离开莨州了。这回先生可算是自己来了,就在这里吃中饭,老婆子烧上几个好菜,下午昌儿就能回来了。”
于是祁瑛便顺理成章的留下,帮着老太太择菜打下手闲话家常。吃过了午饭闵婆婆拿出准儿媳妇的生辰八字,祁瑛于是又卜了一卦儿孙福,说三年内必得一子,把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
申时三刻闵昌回来,见到祁瑛立刻喜出望外道:“可算等到先生了,谢先生大恩,若非先生,我与心爱之人可就要抱憾终身了。”
祁瑛边道闵大哥客气,边把人拉到桌边坐下问道:“之前托闵大哥打听的事?”
闵昌喝了口茶润润喉道:“已有结果了,却不知先生因何找此人?”
祁瑛心道还装得挺像样子,这个人不就是你吗?他这辈子最害怕打机锋,闻言也不兜圈子,起身把房门关上,屋中仅剩他二人。
闵昌看到祁瑛把侧柏枝从怀里拿出来时眼睛都瞪大了,他取这段绿枝时生怕短了从发间脱出,又怕长了叶枝一大片太过惹眼,特意把周围一圈扯下不少,弄了个半秃不秃的样子才插在头上,普天之下仅此一根。
“这这这……”闵昌这了半天才把舌头捋顺,“这不是被那扁毛畜生叼去了吗?!怎么会在先生手里!”
这解释起来可就复杂了,祁瑛高深莫测地笑了一下,只道:“大风有隧。”
闵昌没听懂,瞪着眼睛等着祁瑛下文,气氛就这么僵在那,外面的风声和蝉鸣声仿佛都被放大了不少,祁瑛的眉毛忍不住跳了两下:“呃……”
祁瑛一脸尴尬:“你……”
闵昌一脸迷惘:“我……”
祁瑛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冷静冷静,开口道:“刚才说到哪里了?”
闵昌忙说:“大…大疯…谁有罪?”
祁瑛一口茶水喷了出去,咳得上气不接下气。闵昌赶紧用脏兮兮的袖口给他擦,被祁瑛一把推开:“闵大哥打的什么哑谜,还要我说得多清楚?”
闵昌心说不是你先打哑谜的吗?但又不敢回嘴,只说:“先生怎么会有此物?”
“我当时就在吴宅附近,闵大哥戴这个不就是为了引接头人来找你吗?”祁瑛无奈道。
闵昌惊道:“难道说先生就是?……不对呀!您和画像上的人完全不是一个人。”
祁瑛试探性地问:“穆家那女孩,不是跟你一起?”
闵昌道:“当然不是,不过先生千万别介意,我受人所托等的是画像上那人寻我。所以…先生虽对我有大恩,但此人……总之他也不能出事。”
祁瑛明白了,那个人很谨慎,不敢亲自去吴宅附近,就利用闵昌不会被怀疑的身份戴着侧柏枝去引接头人,闵昌是官差,随便跟百姓一打听就能找到他,由他来当中间人再稳妥不过。
于是点头:“我理解闵大哥的难处,不过既然闵大哥会找我,就说明那人也想打听我的虚实,是吗?”
闵昌道:“先生睿智,从母亲处得知先生托我打听带着女娃的人,我当时就知道必然是此人,出于谨慎先去找了他,最近莨州城明里暗里找他俩的人很多,都不是本地人。他听我说了先生几个月之前就在莨州落脚过好一阵,又听了我的事,才问先生您是不是孤身一人,我就说您还带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他这才让我向先生吐露只言片语。结果先生您直接就拿出这柏枝,我实在没反应过来……”
祁瑛掏出绣花蚕茧:“这个可以吗?”
闵昌低头看了看,道:“这是什么?”
祁瑛心想也是,如果夏济已经和那人接上头,那人也就不会像没头苍蝇似的,既然夏济的尸体在栾惟手里,真正的信物大概已经在栾惟处,那人其实根本没见过,这东西只在傅公的手下之间传递,作为身份的证明。而那人只认夏济这个人,不认物。
“他说没说怎么样才肯信我?”祁瑛把东西收回怀中。
“他没说,只说让我刺探先生的意图。”既然话已经摊到明面上,闵昌也就直言了,“不过既然先生带着柏枝来了,画像上那人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死了。”祁瑛道。
闵昌多年当差,这一节刚才就已经想到了,于是说:“我明白了,这是换了接头人。”他捏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我自然相信先生,我会去找他说,先生有什么话要转达吗?”
祁瑛想了想。
‘直接说自己是傅公的人或是说约定地点是吹雨楼都不行,毕竟栾惟的人也可以这么说…’
‘等等!’
‘既然那人认识夏济,为什么还要戴着柏枝呢?难道说,夏济不认识他?’
‘原来如此。’
‘夏济很可能和余柏传不一样,他是明面上傅公的人,不需要什么身份证明,那人寻的就是他这个身份。’
‘我怎么这么傻!’祁瑛懊恼。
‘这人带着孩子东躲西藏躲避追杀,最终目的就是把人交到傅公手里,但湫水陵泉庄到塬西骏都千里迢迢,接近京畿守卫更加严密,于是想到先来傅公封邑找这个夏济,他自己不敢露头,于是托人带了信,但中途出了岔子,栾惟很可能截获了信件,或者说栾惟早就猜到那人不敢冒险去塬西骏都,或者那人伤重已经不能行远路。不管什么原因,栾惟追丢了人,于是直接先来莨州守株待兔。夏济既然是傅公明面上的人,栾惟没理由不知道。’
‘莨州城有傅公的暗桩,很快就发现了这些可疑的人在盯着夏济,于是想要通知他,夏济可能也发现了跟踪他的人,就在这个时候出了什么变故,导致他突然身死,栾惟把他尸体藏了起来。余柏传一时也找不到人,以至于连夏济死活都不知道。’
‘傅公是当朝大夫,位高权重,县令却仅凭栾惟派去的假证人一面之词就张榜缉凶,若是知道夏济身份定然会顾忌傅公面子,谨慎处理。只能说明夏济此人虽是傅公明面上的人,知道的人却不多。不过既然栾惟知道,那是不是说明那个人也常在京畿活动,甚至见过傅公和夏济在一处。’
‘这人身份不简单。’
祁瑛再次把绣花蚕茧拿出来,道:“他很可能认识这个。”闵昌点头接过,又听祁瑛道:“跟他说,明晚三更,来城东二十里山底村找我。”
出了闵宅,祁瑛先去买了两只烧鸡,两壶烧酒,又去卖石子馍摊前等着新烤好的包了一大摞,这才赶在宵禁前溜溜达达出了城。
秦氏出事那天沐如本来是闹着要吃这个的,哪知世事变幻无常,少了人,也少了那碟酱菜。
城东山底村。
村西头的鳏夫乔老汉家这几日住了个半仙,借宿头一天就帮乔老汉寻到了丢失多日的大黄狗。
村中消息一向是不胫而走,祁瑛才入莨州城两天刚回来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一大早还在院中吃早饭就有人拍门。
乔老汉连忙放下饼子。
门口聚集了五六个村妇,门一开就探头探脑地往里看,这一看纷纷赞一声:“好俊俏的郎君。”
乔老汉忙把人往里让,脸上乐开了花。祁瑛赶紧看向他,眼神询问到底什么意思?
谁知这乔老汉看都不看他一眼,眼睛都长在村妇身上了,直到大伙围到矮桌跟前祁瑛才闹明白是来算命的。
沐如的眼睛瞪得溜圆,谁都能看出来是在生气。
“这是郎君的妹妹吗,长得也水灵。”一村妇道。
“我是他娘子。”沐如语气不算和气却也不至于喊出来。
众村妇:“啊这……”
祁瑛赶紧缓解气氛:“几位大姐是来卜卦还是算命?”村妇们果然又被他吸引过去,纷纷不迭问道:“这有什么区别吗?”
祁瑛答道:“只是卜卦自然无事,若是算命,还是要想清楚要问什么。我看几位大姐像是来凑热闹的,怕你们没有想好。”
“这算命…还用想好么?”其中一人说出了其他几人的心声。
祁瑛道:“贫道在给人算命前总要言明一点。人这一生,算命是件大事,最忌多占。所谓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今日算姻缘,明日算子孙,后日算仕途,再后必为无果之象。”祁瑛说完便抬眼看她们。
果然就见这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本来争相第一个算,现在倒变得谦让起来。祁瑛把最后一口吃完起身拉起沐如:“不急,贫道还要再住上一阵,几位想好了再来吧。”
两人跨出门槛的时候陈沐如还不忘回身做个鬼脸耀武扬威,把乔老汉和几个村妇晾在那里呆怔。
两人溜溜达达来到山脚下的溪涧。
“我还以为你会给她们算卦呢。”沐如把一块椭圆的石子踢得骨碌碌往前。
“怎么会,不是答应了今天带你出来散心的么。”祁瑛抬头双眼微阖感受徐徐吹来的清风。
“哼,你一走就是两天,陪我不是应该的吗!”
祁瑛笑着拧了拧陈沐如的鼻子:“小粘人精。”
“你昨晚说咱们快能离开了,是吗?”陈沐如经过秦氏的事已经不想再踏入莨州城了,只想离得远点。
“不出意外的话。”祁瑛伸手摘了只石缝里的蒲公英轻轻一吹,毛绒纷纷离冠,飘飘洒洒,多数落入不算湍急的溪流中。“今晚要去村口等人,你和我一起。”
“嗯。”沐如应了才问:“等什么人?”
“一直查的事有眉目了”,祁瑛掐着手指呼出一口气,“大吉,诸事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