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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E-10.24 ...

  •   “不用连这种事都帮我做的。”阵雨露出几分无奈的笑。
      “怎么可能舍得让你吃粉笔末呢。”靳乘风带着宠溺的笑道。
      他们班擦黑板是按学号顺序,一人一天。今天轮到阵雨,可一下课,靳乘风就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到讲台上替他做了。
      “你就宠他吧。”前桌的沈营转过来调侃,“要是去卫生间都能帮,你简直都不让他双脚沾地了。”
      “嘿嘿,我也是真的想把我们阵雨装口袋里,去哪儿都带着,一直不分开呢。再说了,不宠他宠谁啊,难道宠你?”
      沈营嗤笑一声,“白给你啊?对了,队长这周末生日,打算一起去KTV。”说着朝阵雨看了一眼。
      靳乘风将脸贴在阵雨肩膀上,小鸟依人地问:“一起去吗?”后者轻轻摇了摇头。
      他也猜到会是这样的回答。阵雨平时几乎不唱歌。认识一年多,如果不是这次合唱比赛,他就一次都没听过了。而且,他知道阵雨也没有想学唱歌的欲望,因为在比赛准备阶段,音准不太好的阵雨不仅拒绝了沈营的主动指导,也拒绝了他的,宁愿比赛的时候不开口也不想在这上面花时间。所以唱K,如果只是他们两个,也许会同意。可现在是要面对一群不熟识的人,自然会拒绝。
      “不去呢。”靳乘风转头对沈营道。
      “劝都不劝一劝啊,上次聚餐你都没去。”
      “额……”靳乘风支支吾吾起来。不论是休学时的陪伴,还是返校后的如胶似漆,他的确将大部分时间都放在了阵雨身上,而忽视了其他朋友们。
      “不用因为我拒绝的。”阵雨道,“这不是零和博弈,我也不希望你和朋友疏远。”
      (怎么不是呢……爱情和友情,怎么可能端平。)
      “你好狠心呀。”靳乘风委屈巴巴撒娇道。
      “我会想你的。”身为年下一方的阵雨反过来哄小孩儿似的安慰。
      “可是……”进退两难的靳乘风蹙着眉短暂地别扭后,道,“我不会去的。”
      (就算你的能量是分成三份,少你一分我怎舍得。)
      “队长那边我跟他解释,你们好好玩。”
      “……行吧。”沈营耸耸肩,接受了这个现实,转头时眼底却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由于沈营表现得太过平常,阵雨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忘了前天所做约定。下午四节课后靳乘风就一溜烟儿冲球场了,而沈营则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暗示不要忘记六点去木工房。
      木工房位于学校偏僻一隅,装修简陋,附近只有门上那个发出暖黄色光亮的灯泡照明,门前那棵一人无法环抱的梧桐也并没有给它增添几分生气,在太阳西沉的秋夜只有更显凄凉。
      阵雨五点五十五分到时,远远便看见一个颀长的身影静静站在那里,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他没有什么需要或者想要同对方说的,因此对方不开口,他也就保持缄默,与之无言对视。
      沈营用带着几分洒脱却多是无奈的眼神望着他。那双形似狐狸、自带摄人心魄效果的眼睛眼尾稍偏下一些,增添了几分无辜,看起来就像一只充满危险气息而魅惑的妖精,却又呈现出些许矛盾的无防感。
      “我本想着和你从朋友做起,毕竟你和靳乘风捅破暗恋这层窗户纸花了那么久。”良久,他终于开口。
      这个“起”字不禁让阵雨为之动容,但他并不想问沈营的真实目的是什么。无论是什么,从现在的氛围来看都已经放弃了。只是感觉到对方想让他问,便开口道:“做了朋友之后呢?”
      沈营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我从初三开始喜欢靳乘风,之所以一直没有出手,是因为在等他找到自己的0。”
      (0……?)
      这触及了阵雨的知识盲区。
      似看出他的困惑,沈营微微挑眉,有些难以置信,仔细一想,又觉得十分合理。
      “假如同为男性的甲与乙发生性|行为,甲为且只作为进入一方,那么他就是1,相应地,乙就是0。而像我这样介于二者之间、可以承担这两种角色的,称为0.5。”
      听到这里,阵雨默默咽了口唾液,脑海中产生一个挑战自身认知的猜测。
      “假如我提出想与你们两个同时在一起,只要你说不,靳乘风也绝不会同意,所以我将你作为突破口。只要你同意了,靳乘风那边就好办了,哪怕是抱着自暴自弃的心态。”
      说到这里,沈营眼中又流露出不甘心来,在木工房门前昏黄的灯光下呈现出脆弱感。
      “但是,他276克心脏的重量全都属于你,而你也不给可乘之机。”
      他又想起来上午靳乘风的拒绝,像是不仅仅推掉了一场聚会。
      安慰或者责备看起来都那么不合时宜。阵雨沉默着,不知该作何反应。
      “很抱歉这些天似乎有形无形中给了你一些压力,现在我可以给你做一个保证。”那双形似狐狸的眸中流露出颓唐感,仿佛亮色的青春忽然间成了灰色,“之前的想法我完全放弃,你不用再顾虑我是否心怀鬼胎。还有……轮不到我来祝福,你们会自己好好的。”
      无言以对的阵雨微微点头。
      他们不知道的是,靳乘风此时正在那颗老梧桐后的黑暗中躲着,不仅将对话从头听到了尾,心中的五味杂陈更是无人能及。
      当时在天台上,阵雨只是毫无感情地陈述了“他要借我的生物笔记。周一下午六点约我到木工房前,不知道是什么事”,他却生出些担心来。
      虽然沈营是他的朋友,却不是阵雨的朋友。要避开他且阵雨也想不到原因的约见,实在是可疑。换作其他任何人他都没什么不放心的,可这是阵雨。于是他便决定暗中跟随——在没有告诉任何人的前提下。
      面对从头到尾只说了七个字还不像出于本意的阵雨,沈营长长叹了口气,凝视着那双清澈却看不透的眼眸,缓缓道:“是我自作多情了。”言毕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了。
      在树后的靳乘风为了避免被他看到,也随之围着树调整位置,又自然而然地暴露在阵雨面前。
      面对他的出现,阵雨大吃一惊,等沈营的背影远去了才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目送那背影的靳乘风身边。
      “虽然我们也是从朋友走到今天,但听到没有那种意思的朋友说出那些话还真是令人震惊啊。”转头看向他的靳乘风虽然带着笑容,却显得十分力不从心。
      沈营看不透阵雨的眼睛并不是因为后者想得太多,而是什么都没有想。此时,他才仿佛刚从宕机中恢复。毕竟方才的情况,是他迄今为止人际交往中最复杂的一次。在沈营一点点阐明时,他只感到胸中开始升腾起怒火,而他又不想喷其肆意蔓延,便放空了大脑,以求冷静。可现在那种感觉又要复苏。
      于是他少有地主动抱住了靳乘风,既是对恋人的安慰,也是对自己的慰藉。他知道对方现在心情很不好,所以他不允许自己让气氛更压抑。
      “你知道‘受’是什么意思吗?”他问。
      靳乘风一惊。他自然是知道的,虽然他此前并没有明确的取向,但托柳觉骁和杨驯二人的福,对这方面有些了解。但阵雨看起来是不会主动了解这些事且没什么机会了解的。
      “只是前两天听到有人说我‘是受’,我推测这是个名词,但有偶然听到有人说我‘很受’,又像是形容词。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可能是0的意思。”
      “是‘受体’的意思哦。那个‘很受’应该是说你体重很轻。”面对一脸认真推理的阵雨,靳乘风却生出恶作剧的坏心思来,尽量不笑得太明显。
      “那你应该就是‘配’了吧。”
      “啊?”
      “配体。”
      配体是能与受体特异性结合的物质,二者的结合具有高度专一性和高度亲和力。
      面对这个意外收获,靳乘风表示非常满意。
      “虽然我们阵雨非常可爱,但是对不住,”他边笑边搂上阵雨的腰,“为夫方才逗你了。受就是0啦。”
      回教室的路上,两人说说笑笑,总归是暂时将方才那件事抛在了脑后。看到他们一同归来,正孤零零郁闷的沈营不禁有些不安。
      虽然认为陈阵雨不会将两人的对话说出去,但只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剩下的百分之一是轻微的自虐心在作怪,也正是因为这百分之一他才会同阵雨坦白得那么彻底。
      但靳乘风的态度似乎和平时没什么区别,阵雨也照旧,他才稍稍放下心来。即便已经在做失去靳某人这个朋友的心里建设,若是真失去了,那点建设简直形同虚设。
      虽然表现得若无其事,靳乘风又怎可能当真无动于衷,只是考虑到目前所处环境而有所顾虑才闭口不言。爱一个人比起救他于水火,自当首选提前排除危险因素,毕竟无法分分秒秒贴身守护。他心中实则已将沈营在心中移了出去。

      靳乘风一个人时,通常选择单车出行,需要载阵雨的时候则是电动车。不论怎样,步行几乎没有过。可今天下了晚自习两人相伴离校时,他却径直走过了车棚,而非像往常一样贴贴阵雨之后笑着说“我去骑车啦”。
      “你身体不舒服吗?”面对这种情况,阵雨首先担心他是不是腿脚受了伤,才没骑车——选择坐出租之类的。
      靳乘风摇摇头,揽上了他的肩膀。
      “把我爸的司机借过来了。这样咱就都不受冷,也更快了。”
      正说着,便走到了一辆有个一身黑西装的男士笔直地站在一旁的黑色小轿车那里,带着彬彬有礼的笑十分优雅地拉开了后车门,弯腰伸手请阵雨上车。一身休闲装硬被他散发出燕尾服的气质来。
      两人一上车司机先生就一言不发地起步前进,沿往阵雨家的路线进发,看样子是提前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司机先生已有多年驾龄,开得很稳。车窗外,行道树倒退似的掠过,靳乘风眼中只有阵雨。
      “你好像有点惊讶我借的是我爸的车欸。”身高超过一百八十公分的靳乘风没了骨头似的将头枕在阵雨腿上,眨巴着眼睛道。
      在听到司机来历时,阵雨确实微微瞪大了眼睛。毕竟,父母离异、跟着母亲、亲人几乎不管是他对靳乘风目前家庭状况的了解。认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到靳乘风提起自己的父亲。
      “是和平离婚哦。”靳乘风道,“我跟我爸就像是有特权的路人和ATM机。我找他,他就会给我;我不找他,我们之间就不会有事发生。说起来,我都不记得多久没见过他了,只有一年没两通的电话让我对他的声音还有些许印象。”
      和靳父相比,靳母与儿子的交流还是要多出那么四五倍的,也正是多出的这些决定了靳乘风选择抚养权归谁。虽然现在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的亲情需求土壤已经成为什么也种不活的盐碱地了,现在他只想守护好爱情的肥沃黑土地,让其绽放一片花海。既然他们喜欢当提款机,靳乘风也就决定顺他们的意。
      阵雨默默握上了恋人的手,目光如水,声若春风,“××巷××号的人永远欢迎你。”
      ××巷××号是阵雨家的地址。没有用“我们家”这个字眼,是他隐晦表达希望靳乘风可以当做自己家的方法。
      靳乘风笑了,眉眼弯弯,露出洁白的牙齿,愈发像是个得到简单快乐的小孩子。
      阵雨并不讨厌年上的靳乘风时常像个小孩子一样向他撒娇,甚至希望可以更多一些。因为他知道这少年自儿时起在感情上被亏欠了多少。他庆幸,庆幸自己有一个作为哥哥的身份,让他知道如何面对这个缺乏宠爱的男朋友。
      汽车开不进小巷,靳乘风同阵雨一起下车一直送到家门口。离开时,他又忍不住转身凝望良久。
      其实,坐汽车送回家也只是一时的打算,他还有另一个想法没有坦白,想等到尘埃落定再送上这份惊喜。
      (不知道到时候他那张好看的脸又会露出怎样动人的表情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E-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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