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阵雨》海州常山

27、Y-12.18

　　“我好像还没跟你说过非正常睡眠时我的大脑是一种怎样的状态。”阵雨双手捧着着靳乘风带来的热咖啡，一边啜饮一边问。
　　不知何时，低垂着睫毛已然成了阵雨的一个习惯。从前的他虽称不活泼，眼中仍有少年的光彩，饱含着期望与追求。而今却时时透着忧郁，嘴角比以往更常挂着的浅笑，既是对自己最后的鼓舞，也是最后能给予身边人的慰藉。
　　“和清醒梦类似，但我没有做梦。就像是被剥夺了五感和四肢行动能力，处于无边无际的黑暗。不论再怎么拼命努力试图醒来，都没有丝毫效果。不知要过多久，世界会突然一片白茫茫，就像一个标志，告诉我到了可以睁眼醒来的时候。然而在此期间，除了思考，什么也不能做。”阵雨抬起漆黑的眼眸，凝视靳乘风的目光无比深邃，“于是爸爸、妈妈、弟弟，还有你的身影，便无数次出现在我的脑海。我反复思考着关于你们的事，最多的，便是对的愧疚。”
　　靳乘风觉得自己猜测的原因应该八九不离十。
　　“在刚和你成为朋友时就存在了，只是我自己不愿直视，总是刻意不去想。归根结底，和你做朋友的我太自私了。我能明显感觉到，在你得知我的病情后没有以前那么开朗了——起码和我在一起时如此。这是我所不愿看到的，也是我愧疚的来源。我本预想到这样的结果，可还是没能放开你，所以尽管没什么用，我还是想跟你说句对不起。”
　　“原来我们阵雨还挺自大呢，就这样妄下定论，还喜欢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靳乘风对阵雨善于追究自己责任的行为表示不满，“你将是否继续做朋友的决定权交给我时，我选择继续。就算让我带着现在的记忆回到与你相遇的那天，我也依然会让我的心奔向你。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代表会对将要承受的痛苦与快乐负全责。”
　　靳乘风也流露出哀伤的神色，望向身边人的目光充满怜爱：“只在意自己给别人带来的负面情绪而忽略给予的快乐这简直是一种自残，我做不到用‘懂事’来形容这种会令你自责的行为。如果我对你的愧疚表示肯定，那我就是一个以怨报德的小人。……阵雨你可知，在面对特别的人时，可以做到将他带来的痛苦甘之如饴，因为心知道，比起得到的无与伦比的幸福，那点痛简直微不足道。”
　　被温柔目光拥抱的阵雨简直要脱口而出“怎样特别的人”，他知道此时自己的眼眶一定红红的，因为鼻根已经发酸了。他能感觉到靳乘风溢于言表的情愫。这个人，正倾尽所有柔情安抚他给自己制造的伤口。他没有问，但靳乘风已然给出了回答。
　　“本觉得应该等我们不是朋友了再说明特别的人与众不同在何处，但这好像舍本逐末了。”靳乘风用一双大手覆住脸搓了搓，呼出长长一口气，“原谅我此时要违背你曾说是一辈子好朋友的意愿。”
　　他凝视着眼前的阵雨，眸中的不安破釜沉舟样恳求对方不要移开目光，怀着仿佛心碎的感情缓缓说出了四个字。
　　“我喜欢你。”
　　两行清泪从阵雨的双颊滑落，他最终还是听到了这句话，这句多次揣测、不知是否存在于二人之间，以及自己可否承受的话。
　　（对不起，我在你身上做了一个又一个自私又错误的决定。）
　　阵雨难以自抑地紧咬下唇看向靳乘风，任由对方拭去自己的眼泪，那是似拭去细弱花瓣上的朝露的轻柔。
　　“如果你试图因为无法长久陪伴我而拒绝，我劝你最好还是接受。”靳乘风的眼角也变得湿润。
　　“我、”阵雨回答的声音因为啜泣变得颤颤巍巍，“我也喜欢你。”
　　靳乘风笑着将阵雨拥入怀中，拍着他的肩膀道：“就算是喜极而泣，也不哭了哦？骤雨也快回来了，要让他看到你哭鼻子吗？”说罢，在额上落下轻轻一吻。
　　不论在谁面前，阵雨总是表现出超越年龄的成熟，时常令靳乘风忘记这个人比自己小两岁，而今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此刻在他臂弯中的阵雨，顶着小小的发旋，头发柔软的触感从颔下传来，切实揭露了他不论是否表达出渴求，内心深处的确需要关爱的事实。
　　过了一会儿，靳乘风觉得怀中好像没动静了，正打算低头看看阵雨是不是睡着了，便看到了对方赧然又欲言又止的表情，脸颊微醺般泛着淡淡的红，令他心脏猛然一动。
　　“我只是、被你搂着感觉……很好但是好像、很奇怪。”阵雨磕磕绊绊道。
　　这下轮到靳乘风脸红了，一时手都不知道放哪儿。阵雨突然一睁眼，想起来还有件事没问。
　　“冬至的时候，你如果没有其他安排，要来我家吃饺子吗？”
　　“方便吗？”
　　“这还是我妈提出来的呢。”阵雨笑道。
　　“那我肯定要来啊。”靳乘风也笑了。愉快的氛围让他整个身心都轻松起来，却也没忘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也正是这块石头让他明白了为何陈妈妈在看到阵雨笑着玩耍时会忍不住落泪。
　　到了吃饭的点，因为靳乘风要来而去找同学玩的骤雨也回家了。感受到家中与以往不同的氛围，骤雨挠着下巴问：“有什么喜讯吗？”
　　“区区在下冬至来你家吃饺子，算喜讯吗？”靳乘风调侃，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家。如果留在这里吃饭的话，他真不觉得自己能克制住不和阵雨黏黏腻腻，所以只得忍痛回家。毕竟骤雨还在，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