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阵雨》海州常山

26、Y-11.19

　　虽然阵雨不来学校了，但班里每次打印卷子都有他的份，老师还会托唯一与之关系亲密的靳乘风给带过去，后者也对发两份卷子习以为常，直到桌子上的练习题突然只有一份。
　　靳乘风走到课代表的座位旁，说：“我这边卷子少一份。”
　　课代表伸长脖子看向靳乘风的桌子，坦然道：“没少啊，你不是有么？”
　　“没有阵雨的。”靳乘风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又不来，闭门造车造坏了也不知道吧，还浪费材料。再说，整天在家，造不造都不一定。”说着，还撇了撇嘴。
　　靳乘风扯着面部肌肉笑了笑，手按在了课代表桌子上，几条青筋凸了起来，“他在家怎么样好像不在你的职责范围内吧？打印他的份也不用你家的纸和墨，你凭什么擅自做主不给他印？”
　　看到靳乘风显然在克制燃起来的怒火，课代表稍微有点怂，又觉得他应该是色厉内荏，毕竟平时都是嘻嘻哈哈好说话的形象，因该不至于为了一个不来学校的人和同班同学闹掰吧？
　　一旁因为两人的动静忍不住偷瞄的课代表同桌可就没那么乐观了，心想这傻同桌肯定忘了“风雨”二人的恋爱关系。兔子急了还咬人呢，靳乘风这一米八几的大个还真能任人宰割？
　　毕竟是一张桌子一块儿趴了那么久的人，同桌还是向着课代表的，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便呲着牙笑道：“靳老哥，咱先冷静一下。这事完全不存在谁针对谁，只是你看，陈阵雨他都两个多月没来学校了，课代表每次拿试题还要记着张空位，再加上他本来就只有好成绩带来的那点存在感，现在不来就更不容易被想起来了。一两个月没啥大问题，可这高中还有一年多呢，回头试题越来越多，对课代表来说也挺不容易的。”
　　靳乘风脑袋突然“嗡”地一声，仿佛某处未曾注意的混沌突然被清空。
　　阵雨是休学，不是辍学！
　　他很想这样反驳，却心酸地意识到会辜负某人用心良苦，只得说句违心的“行，那以后就不留他的份吧”，然后灰头土脸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望着桌子上那份试卷出神。
　　再正常不过了吧。因为孤僻、没有朋友、内心封闭，所以消失了也没有人在意。或许刚开始会不时看一看空缺，但很快就会熟视无睹，仿佛那里从来没有人迹。
　　（恐怕这就是那个傻子所期望的。）
　　靳乘风拧了拧一酸的鼻子，将试卷收进书包，背上向复印店走去。
　　但是你又选择了我。

　　“这是今天发的试题。”靳乘风从包里拿出自己复印的那份递给阵雨道，“上次的卷子有什么问题吗？”
　　阵雨点点头，让靳乘风坐在自己旁边的凳子上，拿出准备好的问题，道：“这个答案是不是错了？”
　　靳乘风接过卷子，看了看说：“啊，是错了。老师说应该是不存在。”
　　自带答案的试卷阵雨一般都能自己完成作答、批阅、修改、订正这一系列过程，没有的则需要借用靳乘风订正过的作为参考，遇到不会的题也是请他给自己讲解。
　　“还有上次的，”阵雨低着头拿出前几天发的物理试题，睫毛低垂时宛若一缕清风在靳乘风的心湖漾起层层涟漪。“这一道题我不太明白。为什么可以用这个公式？”
　　靳乘风看向试题，目光便不由自主停驻在那指尖，一不留心就出了神，只是凝视着，也不作声。
　　阵雨摆摆手，将身旁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啊，嗯……刚才突然跑神了哈哈。”猛然清醒的靳乘风拍了拍自己的脸，开始给阵雨解答。
　　待这道题解答完，靳乘风看了看窗外。他结束了上午的自习后吃了饭便过来了，此时天色尚早，便提议：“你还有没订的作业吗？有的话，要不我在这儿写会儿作业吧，你订的时候有什么问题随时问——如果没有其他安排的话。”
　　阵雨喜出望外，但还是不忘确认靳乘风是否方便，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就拿起自己的作业搬着凳子往外走。
　　“你要去哪儿？”靳乘风一脸疑惑地问。难道一起学习效率会变低吗？
　　“去厨房。这张书桌两个人用不太方便，我去用餐桌。”阵雨回答。
　　靳乘风回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这张书桌，面积确实不太……喜人。虽然他很想和阵雨挨着，但也不愿对方学习的时候因为地方不够而降低了效率，只好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等等……四个人吃饭的餐桌肯定能容下两个人学习吧？
　　靳乘风点点头对自己的脑回路表示肯定，拿起作业便一溜烟儿地冲到了小厨房。
　　而这边阵雨刚看了一道题，眼前的作业便突然被另一份覆上，与之同时被背后传来的一阵冲击力撞弯了腰，身子由靳乘风修长的双臂围着，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来找你啦。”靳乘风离开紧贴着的阵雨的后背，带着笑意在旁边坐了下来，托着腮开始做作业。
　　阵雨的心脏犹在“砰砰”跳着，他知道不全然是某人有分寸的突然袭击的缘故，而罪魁祸首显然并不知道这一下撞开了谁的心扉，亦不知认真做题的模样又吸引了谁的目光。
　　（陈阵雨为什么要期待比太阳学会华尔兹更不可思议的事。）
　　阵雨目光黯淡起来，抿了抿下唇，再度投入到学习中。
　　只过了大约二十分钟——靳乘风做完十二道数学选择题通常用的时间，阵雨便趴下了。说实话还挺突然的，因为阵雨犯困的第一表现通常是不停“点头”，而这一现象靳乘风一定会注意到。但事实是发现时已经趴下了，说明不是普通的入睡。
　　靳乘风放下笔，凝视着沉睡之人的卷睫，万千思绪便涌上心头。过去的种种欢乐景象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中秋之后的聚少离多犹如薄冰覆在心尖，对剩余时日的担忧更是像团无法驱散的厚重乌云压得他呼吸都变得沉重。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的阵雨蓬松柔软的头发上轻轻爱抚。不知是不是受身体状况影响，总觉得颜色比以前淡了些。睡眠乱成一团糟，可想而知饮食也随之变得及不规律。阵雨的消瘦是显而易见的，在他眼中尤其如此。
　　靳乘风深吸了口气，缓缓将阵雨扶了起来。尽管知道不会醒来，横抱的时候还是屏住了呼吸。
　　从客厅经过时，骤雨突然推门而入。虽然一瞬间瞪大了双眼，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抢先进了自己和哥哥的卧室，将被子掀好，待靳乘风将哥哥放下，无缝衔接给盖好了被子。
　　两人轻手轻脚带上了门，靳乘风一言不发回到厨房，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骤雨站在厨房门口，看起来局促不安，似乎有话要问。但靳乘风已无心再去关心，直到出门也没见他开口，便无奈地摇了摇头，只留下了一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