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阵雨》海州常山

24、Y-9.10

　　刚找到哥哥时，骤雨就想问为什么要离家出走了。可一家人除了他看起来表情都十分沉重，连带着气氛压抑起来，只好跟着保持沉默。回到家之后，一家人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该吃饭吃饭、该洗漱洗漱，只是丝毫没有中秋团圆的快乐节日氛围。
　　三更半夜也不知道具体几点，总之是伸手不见五指，骤雨被小便给憋醒了，一伸胳膊发现哥哥不在床上，想着也去卫生间了，本想等他回来自己再起来，可实在是忍不住了，便摸黑轻手轻脚下了床，担心吵醒隔壁的爸妈。出了门却发现，爸妈房间的灯光从底下的门缝里跑了出来，隐约还有说话声。
　　（哥？）
　　骤雨皱着眉悄悄凑了过去。
　　“我们要是知道把你生下来只能让你受苦，说什么也不会生的。”陈妈妈噙着泪哽咽道。
　　“你整天努力学习、在学校拿奖学金，省吃俭用，不仅不让我们操心，还一直为这个家付出，我跟你妈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陈爸爸一边轻拍着妻子的肩膀一边说，望向阵雨的目光满是心疼，“我要是有本事，也能让你少吃点苦。人家有的，我们也有，不用让你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可以多出去看看这大千世界，这一遭来得也多值得一点。”
　　阵雨浅笑着摇摇头，否认父母的自责：“你们从来没有对不住我的地方。不是从来没有放弃过我吗？一有机会就会拿着病历单四处找医院，还不告诉我、把病历单藏起来，希望我像其他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地成长。可是，四岁的孩子也有自己的思想，他知道自己生病了，也知道自己会死。所以，迄今为止的生活方式，都是我自己选择的。”
　　“出生并不是伤害。我不恨自己没有含着金钥匙出生，不能尽享奢华，不能万物尽收眼底。你们给了我这个机会看日出日落，看万家灯火，看喜怒哀乐，已经是一种恩赐。我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看到的每一幕每一景，都依托你们而存在。所以你们是我无以为报的恩人，是我的至亲之人。如果我的存在会一直施以你们这么大的压力，我该怎么做才好？”
　　如果不是担心吵醒小儿子，此刻双手捂着嘴、睫毛被泪水湿得粘连起来的陈妈妈早已泣不成声。而陈爸爸的眼眶也再难以坚持，两行清泪顺着粗糙的皮肤滑落。
　　阵雨微笑着走过去，张开双臂将双亲揽入怀中，满怀歉意道：“越是这种团圆的节日，和你们在一起便愈发觉得可以共处的时间更少了，所以今天才从家跑了出去。但是，越是这样难道不应该更加珍惜吗？所以，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做这种事了。余下的时光，就让我们多多团聚吧……”
　　而此刻，门外的骤雨还处于混沌状态。
　　（知道自己会死？人不是都会死的吗？时间更少了什么的，怎么感觉，哥就像命不久矣一样……）
　　他听到脚步声，可能是哥要回房间，便慌里慌张先逃了回去。装作被回来的哥哥扰醒的样子，起身去了卫生间。再回去之后便失了眠，想直接问，又心生胆怯，担心自己的猜测是真的。
　　（只要我不问，哥就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