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9.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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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一打开手机就看到老妈凌晨发的中秋祝福短信，靳乘风姑且再度原谅了不能团圆的事实。由于早已习惯，不仅不觉得难过，甚至还因为收到了短信而得到了安慰。
要问心底唯一的不愉快，就是因为这种阖家团圆的节日没法去“骚扰”阵雨了。看了部喜羊羊与灰太狼大电影之后，东耍耍西逛逛，总算挨到了下午三点。正打算去买几个月饼，走到便利店门口的时候独一无二的来电铃声响了起来——原本是属于阵雨的号码的，在他老年机坏了之后就改成了陈爸爸的，因为陈爸爸不会给靳乘风打电话，打了就一定是阵雨。
还没接时，仅是想到耳畔将要听到阵雨的声音，靳乘风嘴角便情不自禁地扬了起来，事实却给他泼了盆冷水。
虽然难以置信，电话另一端的确是陈爸爸，而且目的是问他阵雨晚上还回不回家。
阵雨？！
“叔叔，阵雨没来找我啊？”靳乘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什么？”陈爸爸对这回答显然也是状况外，“他说你家只有你一个人，要去陪你，今天上午九点我亲自看他坐上公交车的。”
“我没必要骗你，叔叔，他真没来找我，而且放假前说了要和你们一起过中秋——等等，他他他不会离家出走了吧？”
陈爸爸大概是开了扬声器，让陈妈妈听到了他的猜测，只听她不停说“报警报警”，已经开始语无伦次。
他本想劝阿姨冷静一下，可是……神他喵怎么冷静啊？！
“叔叔，您该报警报警，报完警就马上出发，去您知道的阵雨可能会去的地方，我也会马上出发去找，如果有了消息，您还打这个电话，我随时可以接。”
陈爸爸匆匆道谢后便挂了电话，靳乘风很想立刻骑上车去某个地方，但不能。
问题是，去哪里？
虽然和陈爸爸说了先去阵雨可能、经常去的地方找，但他并不觉得阵雨会在那里。既然和两边都说了要去另一边过节，就证明不想被找到，那又怎么可能会在经常去、容易被找的的地方呢？
这样推理出来的结果，无异于大海捞针。
（阵雨会去……）
肯定不是消费场所，因为就算消费了，阵雨也不好意思久留，可从上午九点到现在，已经过了六个多小时，因此一定是呆这么久也不会觉得奇怪的公共场合。
靳乘风首先想到的便是市立图书馆，旋即意识到真是关心则乱。那明明是阵雨频繁去的地方！
（他平时不会去休闲的地方。）
虽然觉得公园的可能性也不大，但除此之外可供参考的地点实在寥寥无几。
（别吧别吧，阵雨你最好是离家出走，要是遇到了什么危险，这辈子别想再离开我的视线。）
飞速骑车带来的风声在耳边呼啸，剧烈运动之下靳乘风却觉得背山是冷汗，透过背肌凉到心。
赶到公园门口之后车都没顾上锁，心理生理双重压力下大汗淋漓之人便冲了进去，边跑边四处张望。
还是那句话，阵雨不想被找到。否则，如果喊一千遍那个名字可以找到，他愿意喊一万遍以求早一点，哪怕喉咙肿到渗血，哪怕丧失语言能力。
天已经擦黑了，陈爸爸还没有来电，他想抱着侥幸心理主动打过去，也许已经有了消息呢。可如果没有，这样拨过去只会带来错误的希望和双倍的失望。他狠狠抓着手机，环顾偌大的公园，不知何去何从。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公园的人造大土堆最高处的亭子上。
（如果不能找到你，我在真的会站在上面向最远处呼喊你的名字。）
虽然土堆的名字里带了个山，究其本质还是土堆。凭借几个月前到此一游的记忆，靳乘风只用了五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天色已经很暗了，山上一个灯也没有，靳乘风一路用手机手电筒打着光，离亭子还有三五米时，隐隐约约看到亭子的长椅上好像躺着个人。那人显然没睡着，感觉到亮光之后便坐了起来。
难掩心中的怒火油然而生。
（你……是不是傻！就算不能拿你以前的成熟懂事作为借口，不明白离家出走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吗？你知道家人们有多担心你吗？我又是何种心情？做事之前不会考虑后果吗？）
如果怒火有形，整座山都被靳乘风烧秃了。
阵雨略带胆怯地看着每一步都像是要把他碎尸万端的靳乘风气冲冲地向他走来，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用绑架似的力道裹在了自己身上。
“笨蛋！感冒看病不要钱的啊？”说着，狠狠地阵雨抱在了怀里。
显然靳乘风此时应该给陈爸爸打电话，却偏偏滋生了一种自私的想法。
（他被我找到了……他是我的……）
“你的帐我现在就跟你算，一分钟之后的现在。”靳乘风叹了口气，松开阵雨，拿出手机拨给了陈爸爸。
陈爸爸秒接，言语中透露出强烈的紧张与兴奋，“找到了吗？你找到了吗？”
靳乘风略带幽怨地看了一眼阵雨，回答：“找到了，在市里公园的山上。我们现在就下来，您和阿姨在门口等我们吧。先让阵雨给您报个平安。”说完将手机递给了阵雨。挂了电话之后，两人便开始一起下山。
“下面还有流动小贩，先买点吃的垫垫肚子吧。”靳乘风率先开口。
阵雨摇摇头，深呼吸后开口：“你知道……我是说，我想你应该有注意到。最近两个星期我在学校常常不分场所地睡觉，而且叫不醒，只能自己醒来。”
“知道的。不是还为此被老师叫出去过一次。我都知道。”受阵雨严肃的神情影响，靳乘风也无法故作轻松。
“明天中秋假期就结束了。我不会再去学校了。”阵雨沉声道，“我小的时候，大概三五岁，就出现过这种症状，持续了两三个月，大小医院跑遍了，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最后花光了家里的存款去了×院，检查出是病毒感染。那病毒的致病机制和水痘病毒很像。你知道水痘病毒会引起带状疱疹吗？”
靳乘风的脑子已经开始乱了，摇了摇头。
“带状疱疹就是小时候染上的水痘病毒一直藏在脊髓后根神经节或者脑神经节里，等人老了之后再冒出来导致的。这在医学上成为潜伏感染。医生说我感染上的病毒很可能也是这种情况。”
“起初我是很乐观的。因为只是可能，并不一定。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在潜伏期还是根本没有，起码我能活到老年。但没过多久，那位医生就联系了我爸妈，说在×国××年前出现过一个和我很像的病例。那女孩第一次出现症状是六岁，也是几个月就好了，然后在二十岁的时候复发了，在某次睡着之后在也没醒过来，医生用尽各种抢救手段都无能为力。最重要的是，迄今为止也没有好的治疗手段。”
“那你……”卡出两个字后，靳乘风觉得自己的咽喉被扼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
“我不知道自己还有多久。我离开的时候，你会难过吗？”
靳乘风无言，只是凝视着阵雨，眼中闪烁着并非路灯的光。
“如果什么都不告诉你，然后某天突然丢下一个我死了的消息……逃避你也好，想方设法让你讨厌我也罢，自顾自地做出一些以为可以让自己的死不让你难过的事——那样太自私了。所以我把决定权交给你。不论是不想被我的生死影响而再也不想见到我，还是想像以前一样和我相处，我都无条件接受。”
靳乘风依然说不出话，只能用简直要将对方按进胸膛的拥抱作为答复。
马上就到公园门口了，阵雨家人的身影也已进入视野。靳乘风停下了脚步，不愿再向前走。
“靳、乘、风，”阵雨一字一句道，“不论你是不是我唯一的朋友，都会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这句话，是何等令人心动又心碎。
明明不是永别，明明在笑，为什么比哭还要沉痛？
在站牌等公交车时，阵雨一次又一次握紧又松开了双手。
那人是否在自己身后？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9.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