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烟予你》徐安n

4、第四章 江

　　江斯年无语，眉毛拧作一团，可能是因为她今儿化了妆？也没那么大区别吧，毕竟她的化妆技术也有限。
　　“江斯年，认得不？”她端着面条绕过他往外走。
　　“不好意思啊，没戴眼镜，又刚睡醒，没认出来。”沈洛川趴在门框上，懒洋洋地朝她说。
　　江斯年安静地吃着面条，沈洛川则去了厕所洗漱，没两分钟，他从厕所走出来，在她边上坐下。
　　“好吃吗？”他看着她的吃相，无所事事，忍不住问。
　　“还行。”她又夹起挂面来，塞入口中，轻轻咀嚼着，这一口有点多，她鼓起腮帮子慢条斯理地吃着。
　　等她吃完，去客厅拿了围巾，递给沈洛川：“给你，昨晚洗干净了。”
　　沈洛川接过，缓缓叠着，拿着收进了房间去。
　　沈洛川又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条湿毛巾擦脸，袖子被撸上小臂，肌肉线条隐约可见：“一债抵一债啊，军训那件事你就别提了啊。”
　　“行。”她一口答应，端着空碗去厨房，反问一句：“你现在倒怕了？”
　　沈洛川轻笑一声，不置可否，跟着她走进厨房。
　　江斯年洗了把手，没出去，看着他热面条，江斯年盯了他好久，沈洛川一脸淡定。
　　她还是忍不住问：“沈洛川，你那时候怎么就这么狠心。”
　　“不就一百个深蹲吗，我以为你承受得住。”他说得轻描淡写。
　　“呵。”江斯年冷笑一声往厨房外走，打开微信，童茗已经逛完街了，问她要地址。
　　她给她发了个定位过去。沈洛川以为她生气了，把面条丢下没管就从厨房出来。
　　“没生气吧？”他站到她旁边。
　　“我气什么啊，不就是一百个深蹲吗，对你来说不算什么。”江斯年故意阴阳怪气。
　　其实她在意的倒不是累不累，而是他把她喊到人群面前，害她那会儿自卑了好久。而且军训时因为沈洛川对她的“特别关照”，有人传起了沈洛川暗恋她的谣言。
　　沈洛川长相并不差，加上“教官”的关怀，那会儿圈了班里不少人的少女心，于是也就产生了些对江斯年不太友好的议论声。
　　有人骂她狐媚，净会勾引人，于是大一上学期，江斯年都不怎么敢在班里冒泡。
　　“我……对不起。”沈洛川还不清楚她到底在意的是什么，但也觉得那时候三十几度的天把人训到晕倒确实是过分了。
　　要是他那时候多观察她两眼，可能就能及时叫停，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可他那时候正是倔的时候，和他爸闹矛盾了，连带着就把气撒在了和他爸交情不浅的江父的女儿身上。
　　不过要是真算算账，很多年前他也因为她被打了一顿，算起来也是扯平了，但他一个大男人不必这么计较。
　　“罢了，我可懒得和你计较。”江斯年双臂抱胸，走了两步，离他远了些。
　　这话此时却被她抢先一步说了，沈洛川突然觉得自己以前是有点过分了。
　　沈洛川这才记起厨房还有面在锅里，跑几步赶过去，掀开锅，果然，糊了。
　　面条已经没了汤水，完全变成了“热干面”。
　　没办法，就这么将就着吃吧。
　　江斯年在一旁，有点儿幸灾乐祸。沈洛盛出面条，就着吃了两口，终于还是吃不下去了，他朝江斯年投来求助的目光。
　　“看我干嘛？我还能给你煮不成？”
　　江斯年低头看手机，完全不理会他，也就错过了此时沈洛川撒娇的小眼神，沈洛川苦着脸收起眼神。
　　童茗突然打来了电话，说是到了村口，不知道是哪家，问她能不能去接她。
　　一旁的沈洛川问了句：“怎么了？”
　　“我一个同学要来你家，她不会走。”
　　“同学？”沈洛川有点迷惑地皱起眉头。
　　“哦，之前和沈叔叔说过了，他也同意我带人了。”
　　沈洛川叹了口气，他爸也是，有点事也不和他说一声，他什么都不知道。
　　“沈叔叔说既然是我的同学就大胆地带，你同意不同意都无济于事。”江斯年补充道。
　　沈洛川默默翻了个白眼，确实像是他爸口中说出来的话。
　　“你和我去接下她呗？”江斯年手肘戳戳他的胳膊。
　　“男的女的？我还没吃早饭呢？”沈洛川端着碗朝厨房走，语气还带点起床气。
　　“女的，还吃什么，直接去村口吃呗，早餐点肯定有开的，应该比你那碗干面好吃吧。”
　　沈洛川点点头，有道理，说着就去开了他爸的车。
　　一路开到了村口，江斯年就注意到了站在路边的童茗。
　　她穿一件粉色的羊羔毛外套，背着个精致的包包，妆容粉嫩可人，鼻子被冷风冻得通红，站在街边抱着双臂漫无目的地等待着，看上去有点可爱，还像个大学生的样子。
　　江斯年招呼着他停车，下车嘘寒问暖了几句，然后就牵着童茗坐上了后座。
　　“沈，沈教官好！”童茗一抬头，见到沈洛川还是有点儿激动，虽然他可能不记得她了。
　　如今的沈洛川比大学时她印象中的看着更成熟了些，少了青涩，更有些独特的韵味，像棵青松，正是最苍翠劲拔的年岁。
　　“叫我沈洛川就好了。”沈洛川点点头，还是不太习惯这个称呼。
　　她俩坐在后座，童茗凑近她的耳边说着悄悄话：“嗨，你跟沈教官，是不是有什么情况啊！这都见家长了！什么时候的事，也不告诉我一声。”
　　沈洛川对她们的私密谈话好奇地很，时不时在后视镜里观察她们两眼，结果恰好就在后视镜里和江斯年对视了眼，他尴尬地别开视线，专心开车，没再看过去。
　　江斯年微微蹙眉，这都哪跟哪，她解释了半天，可童茗还是只相信自己的猜测，江斯年也就干脆妥了协，随她怎么想。
　　沈洛川停在了一家早餐店，店子里热气腾腾，翻滚的沸水里烫过一波又一波面条，再放入一碗清汤中，撒上酱汁和葱花，看上去还不错。
　　但他不想吃面条了，招呼了声：“老板，来笼饺子。”
　　又转头问了童茗一句：“你吃了吗？”
　　“还没呢。”
　　“吃什么？”
　　“那我也要一份饺子吧。”
　　沈洛川掏出钱包正要付钱，江斯年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了句：“我也想吃。”
　　沈洛川忍不住一笑，而后觉得这场景有点儿眼熟，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的画面。
　　若干年前，江斯年可没现在这么犟，记得某次他爸来这边钓鱼，江爸爸让他带着江斯年玩，他一个男生和女生玩不到一块去，干脆就没管她，在和朋友玩弹珠。
　　快到中午的时候，正值初夏，村里有几个小孩聚在对面的小卖部买冰棍吃，沈洛川也收起了弹珠要回家去。
　　正要拉走在低头玩沙子的江斯年，她抬起头来，眼神懵懵的，带着几分孩童的纯净。
　　“回家了。”
　　沈洛川拉着她走到对面，她看着别人手里的冰棍走不动路，一只手扯着沈洛川的小拇指，声音甜甜的又有点可怜兮兮。
　　“哥哥，我也想吃冰棍。”
　　彼时江斯年比他矮许多，他捏了捏手里的零花钱，只够买一根冰棍了，他还是买给了她。
　　可到吃饭时，江斯年突然肚子疼起来，沈父一问，才知道是沈洛川给他买了冰棍，没头没脑骂了他一顿。
　　沈洛川委屈，看向江斯年。
　　江斯年那时候情商低，哪儿懂什么帮着他说两句话，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他。
　　沈洛川却从她茫然的眼神里看出了些冷漠，那一刻他就想，以后再也不要不跟她玩了，女孩子又麻烦又没心眼儿。
　　后来他也真那么做了，于是江斯年再来他家，他就躲在房间里不出来，要么就是不理她，一来二去的，两个人虽然后面见过不少，也慢慢不熟了起来。
　　再后来，就是江家搬家了，打那以后沈洛川就没怎么见过她。
　　所以说，两人从小就不对付，听见他爸说要他和江斯年试着处处的时候，他整个人就十分抗拒。
　　沈洛川如今回想起来，倒是觉得自己有点儿幼稚。
　　沈洛川掏出几张钞票：“老板，三笼饺子。”
　　三个人坐在一桌，童茗还是对这里充满着新鲜感，眼睛转着，时不时打量周边两眼。
　　江斯年耐心地等着，今儿生意好，闲着没事，她朝沈洛川问了句。
　　“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了，哪有要客人付钱的道理。”
　　江斯年点点头，也没跟他客气。饺子很快就端上来，沈洛川看着她迫不及待地开始倒醋倒酱油，还是有点好奇地问：“你吃得完这么多？”
　　“吃不完。”江斯年实诚地答，刚刚吃完一碗面条，哪儿塞的下这么多，她看向沈洛川那笼饺子，想着他一个男人，胃口或许比较大，于是反问一句。
　　“那么点，你吃得饱？”
　　沈洛川点点头：“起得晚，没多久就要吃午饭了，吃这些够了。”
　　他微微抬头，无意间瞥到江斯年失望地垂眼，估计是在愁怎么解决掉这些。
　　于是想了想，又说：“你要非给我的话，也不是不行。”
　　“好嘞。”江斯年很快就挑出一个饺子放入他那笼去。
　　“吃剩了再给我吧，省得麻烦。”沈洛川轻飘飘说了句。
　　江斯年微怔，随即点点头。
　　一旁的童茗马上就亮起眼睛，嘴角微妙地勾了勾，一脸八卦地盯着江斯年。
　　江斯年无语地放下筷子，皱眉，一看就知道这货又在臆想着什么，胳膊肘顶了她一下。
　　“你差不多得了啊，我和他真没什么。”
　　童茗笑得更欢了，直拍着江斯年的大腿，只有沈洛川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个人，有点懵逼，又低头继续安静地吃着，他也懒得猜，反正女生的心思猜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