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型末日》佳俭

9、气象站 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苏子玥和舅舅陈国梁出发去看山上的废弃气象站。

　　学校后面那座山不高，从操场抬头就能看见，绿蒙蒙的一片，半山腰以上缠着雾。上山的路有两条，一条是柏油路，震后裂了几道缝，但还能走；另一条是小路，石阶窄，两边全是野草，走起来费劲。陈国梁选了小路，说“柏油路太显眼，以后搬东西走小路安全”。

　　苏子玥跟着舅舅往上爬。路不好走，草叶上还挂着露水，裤腿一会儿就湿透了。爬到半山腰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安置点的帐篷、学校操场、远处的废墟，全在脚下铺开。城东这一片地势确实高，但和这座山比起来，还是矮了一截。

　　“舅舅，水灾的时候，水能淹到哪儿？”

　　陈国梁停下来，往下指了指：“安置点那边，前世的经验，淹了至少两米。学校操场高一米多，能撑一阵，但撑不了太久。真要发大水，水会从三面围过来，把这一片变成孤岛。”

　　苏子玥点头。舅舅的判断和她前世的记忆一致。前世水灾时，城东这一片淹得晚，但淹得深，很多人来不及跑。

　　两人继续往上爬。四十分钟后，到了山顶。

　　气象站就在山顶的一块平地上，不大，一间砖房，一个铁塔，铁塔上还挂着几个锈了的仪器。砖房两间，一间办公室，一间值班室，门锁着，但窗户没关严，能推开。房顶是水泥现浇的，结实。墙面有几道细裂纹，但不影响主体。

　　陈国梁绕着砖房转了两圈，又抬头看铁塔，推了推。铁塔晃了晃，但没倒。

　　“结实。”他说，“当年建的时候用了好料。”

　　苏子玥推开窗户，翻进去，打开门。屋里一股霉味，地上有落叶和灰尘，墙角有老鼠屎。但空间不小，能住人。值班室有张铁床，锈了，但骨架还在。办公室有张桌子，抽屉里翻出几支笔、一个旧本子、半包受潮的火柴。

　　“舅舅，你看。”

　　陈国梁进来转了一圈，点头：“能住。收拾收拾，能住五六个人。剩下的搭帐篷。山顶平地大，帐篷好搭。”

　　苏子玥走到砖房后面的空地上，往下看。山背面是一道缓坡，坡下有条小溪，现在水不多，但河道是现成的。她心里盘算：水灾来了，山下全淹，山上这个位置，水淹不到。溪水还能用，净化一下就能喝。

　　“舅舅，就这儿。”

　　陈国梁站在她旁边，看着远处的城。废墟、帐篷、救援车辆，都缩成小小的色块。风从山顶吹过来，带着草叶的味道，很干净。

　　“子玥，你那个朋友说，水灾什么时候来？”

　　“快了。可能一个月内。”

　　陈国梁沉默了一会儿：“那咱们得赶紧搬。今天回去就动。”

　　两人下了山，回到学校。全家围过来问情况，陈国梁把气象站的情况说了。苏子玥补充：“地方够住，有水，地势高，水灾淹不到。今天开始搬，分三批。第一批，老人和孩子，今天就上去。第二批，物资和帐篷，明天。第三批，大人断后，看情况。”

　　“行。”苏建国点头，“听子玥的。”

　　当天下午，苏子玥带着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子墨和表弟表妹们先上山。表弟张子轩背了两个包，一手牵着奶奶，一手拎着水壶。表妹张子涵帮着姥姥拿药包。子墨自己背着小书包，里面装着他的小汽车和两包饼干，走在苏子玥旁边，小短腿爬得挺快。

　　“妈妈，山上有没有大灰狼？”

　　“没有。”

　　“那有没有萤火虫？”

　　“晚上可能有。”

　　子墨高兴了，加快脚步往上爬。

　　到了气象站，苏子玥先安顿老人。值班室的铁床铺上被褥，给爷爷奶奶睡。办公室铺了地铺，给姥姥姥爷睡。表弟表妹在砖房旁边搭了一顶小帐篷，子墨非要跟他们挤，苏子玥就让他去了。三个孩子在帐篷里滚来滚去，笑得咯咯响。

　　傍晚，陈国梁带着苏建国、苏子恒、苏子安、张建军上山，一人背一个大包，里面是被褥、衣服、锅碗。苏子恒还扛了一袋米，苏子安抱了一箱方便面。姑姑苏建芳和舅妈刘玉琴最后上来，一人手里拎着一袋菜、一袋调料。

　　全家人到齐，气象站热闹起来。姑姑苏建芳在砖房旁边用石头垒了灶台，舅妈刘玉琴洗锅烧水。苏子玥从空间里偷偷取了几棵小白菜，说是“在操场上拔的”，姑姑接过去切了，扔进锅里。面煮好了，放点盐、几滴酱油，一人一碗，蹲在砖房前吃。

　　子墨呼噜呼噜吃了一碗，举着碗说：“姑姑，还要。”

　　“有，管够。”

　　苏子玥坐在台阶上，看着全家人。爷爷奶奶坐在椅子上，一人端一碗面，吃得很慢。姥姥姥爷在帐篷门口，边吃边看山下的风景。父亲和舅舅蹲在铁塔下面，边吃边商量什么。哥哥弟弟在收拾背包。姑姑和舅妈在灶台前忙活。表弟表妹和子墨在帐篷里玩。

　　她低下头，吃了一口面。面很烫，但心里暖。

　　晚上，子墨和表弟表妹在帐篷里睡了。苏子玥坐在砖房门口，看着山下。天黑透了，安置点那边的灯火星星点点，像地上的星星。风从山顶吹过来，凉飕飕的，但空气干净，没有灰尘和异味。

　　陈国梁走过来，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张纸。

　　“舅把山上的路又走了一遍。”他把纸摊开，上面画着从气象站往山下三条不同的路线，“这条最近，但陡。这条绕远，但好走，适合搬重东西。这条是备用路线，万一前面两条被堵了，走这条。”

　　苏子玥看着那张手绘地图，线条工整，标注清楚，连哪里有一块大石头、哪里有一棵歪脖子树都画了。舅舅做事，永远这么细。

　　“舅舅，你觉得水灾会淹多久？”

　　陈国梁想了想：“前世……不对，我意思是，按一般水灾的规律，洪峰过去之后，水退得慢。低洼的地方，十天半个月退不了。”

　　苏子玥点头。前世水灾持续了将近一个月，城里积水最深的地方，泡了两个多月才彻底退下去。这次国家提前准备了，排水会快一些，但也不会太快。

　　“那咱们就在山上待着。等到水退了再下去。”

　　“嗯。”陈国梁收起纸，“舅明天再去山下看看，把能搬的东西都搬上来。学校那边还剩一些物资，不能浪费。”

　　“舅舅，你歇歇。”

　　“不累。”陈国梁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早点睡。明天还有的忙。”

　　苏子玥看着舅舅走进砖房，里面传出他低低的说话声，是在跟爷爷奶奶报平安。她坐在台阶上没动，抬头看天。山顶的星星比山下更亮，满天都是，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

　　她闭眼凝神，进空间看了一眼。种植区里，小白菜又长了一茬，绿油油的，挤在一起。菠菜和生菜也长得不错，萝卜冒出了小苗，土豆叶子开始铺开。她从空间出来，心里踏实了些。

　　山顶有水，有地，有房子。水灾来了，他们有地方躲。空间里的种植区，可以持续产出。静止仓库里的物资，够撑很久。17口人，一个都不会少。

　　第二天，全家开始正式搬家。

　　苏子玥带着哥哥弟弟和姑父，来回跑了四趟，把学校那边的物资全部搬上山。帐篷、被褥、锅碗、米面、方便面、矿泉水、药品、工具，一样不落。陈国梁在山上指挥，把物资分类放好。吃的放砖房里，用的放帐篷里，工具放铁塔下面。姑姑和舅妈在砖房旁边搭了一个简易棚子，用来做饭。父亲苏建国在砖房后面找了块平地，用石头围起来，说“以后种菜”。

　　子墨和表弟表妹们在新家跑了一圈，兴奋得不行。子墨跑到苏子玥面前：“妈妈，这里比下面好！有树，有草，还有大铁塔！”

　　“喜欢吗？”

　　“喜欢！”子墨点头，然后又问，“我们以后住这里吗？”

　　“住一阵子。等水退了再回去。”

　　“那我可以在山上抓虫子吗？”

　　“可以，别跑远。”

　　子墨欢呼一声，跑去找表弟表妹了。

　　搬家搬了三天。第三天傍晚，全家17口人在气象站前集合。陈国梁站在砖房门口，拿着他的小本子，点了一遍名。父亲苏建国、哥哥苏子恒、弟弟苏子安、姑姑苏建芳、姑父张建军、表弟张子轩、表妹张子涵、舅舅陈国梁、舅妈刘玉琴、表弟陈子豪、表妹陈子萱、爷爷苏德明、奶奶王秀兰、姥姥李桂芬、姥爷陈国栋、苏子玥、子墨。

　　十七个。

　　“都齐了。”陈国梁合上本子，“从今天起，这就是咱们的临时家。水和粮食够用一阵子。子玥说水灾可能一个月内来，咱们提前上来，稳妥。”

　　苏建国点头：“稳。”

　　姑姑苏建芳说：“姑今天做了顿好的，庆祝搬家。”

　　她从棚子里端出一大锅面条，里面放了小白菜、干辣椒、几滴酱油。一人一碗，蹲在气象站前的空地上吃。子墨和表弟表妹们排排坐，一人捧个小碗，吃得满嘴油光。

　　苏子玥坐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大家子。风吹过来，草叶沙沙响。铁塔在头顶立着，锈了但结实。远处，城里的灯火在暮色里亮起来，星星点点的。子墨跑过来，趴在她腿上：“妈妈，我吃饱了。”

　　“饱了？”

　　“嗯。姑姑做的面好吃。”

　　苏子玥摸了摸他的头。子墨仰起脸：“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山下？”

　　“等水退了。”

　　“那水什么时候来？”

　　苏子玥顿了一下：“快了。但妈妈会保护你。”

　　子墨点头，把小脸埋在她腿上说：“我知道。”

　　苏子玥看着山下。天边最后一抹光正在暗下去。水灾要来了，她知道。但这次她在山上，有地方躲，有东西吃，有舅舅画的地图，有全家人在一起。

　　一步一步来。能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