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型末日》佳俭

5、地震前 七月一日到

　　七月一日到七月十七日，这十七天苏子玥几乎没怎么合眼。

　　她每天跑一个地方。今天去父亲家检查地下室，明天去姑姑家看物资储备，后天去舅舅家确认房子加固进度。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那边，她每隔两天去一次，每次带点东西过去。

　　苏建国心疼她：“子玥，你歇歇，爸这边都弄好了。”

　　苏子玥摇头：“我再看看。”

　　她把每个人的应急包都检查了三遍。父亲的包里放了降压药，哥哥的包里放了手电和绳索，弟弟的包里放了压缩饼干和能量棒。子墨的包最小，里面放了他最喜欢的小汽车玩具和一小包糖。苏子玥犹豫过要不要放玩具，最后还是放了。前世旱灾时，子墨唯一的玩具是一个塑料瓶盖，他玩了一年多。

　　七月十日，全家聚在父亲家吃饭。

　　17口人挤在两室一厅里，桌子不够大，菜摆了一桌，大人坐椅子，小孩坐小板凳。姑姑苏建芳做了红烧肉，舅妈刘玉琴带了凉拌菜，奶奶王秀兰蒸了馒头，姥姥李桂芬炸了丸子。子墨和表弟表妹们蹲在茶几旁边吃，抢鸡腿，笑得满屋子跑。

　　苏子玥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屋子人。

　　父亲苏建国和姑父张建军在喝酒，聊的是老旧小区改造的事。哥哥苏子恒和舅舅陈国梁在说加固房子的细节，弟弟苏子安在给表弟张子轩讲怎么用对讲机。姑姑和舅妈在厨房收拾，奶奶和姥姥在沙发上聊天，爷爷苏德明和姥爷陈国栋在下棋。子墨趴在地上，和表妹张子涵、陈子萱一起画画。

　　苏子玥心里发酸。前世这个时候，她也在，但她什么都不知道。那时候她还在为生活琐事烦恼，跟父亲抱怨工作累，跟姑姑吐槽子墨调皮。后来天灾来了，这些声音全没了。饭桌上的笑声、厨房里的锅碗声、孩子们跑闹的脚步声，全被地震埋了，被洪水冲走了，被旱灾烤干了。

　　“子玥，发什么呆？”姑姑苏建芳端了碗汤过来，“喝点，你最近瘦了。”

　　苏子玥接过来：“谢谢姑。”

　　“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让子恒和子安多跑几趟，你别什么都自己扛。”

　　“没事，我扛得住。”

　　姑姑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只是把汤往她面前推了推。

　　吃完饭，苏子玥把全家叫到一起。

　　“还有八天。”她说。

　　客厅安静下来。子墨也不闹了，抬头看妈妈。苏子玥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这一屋子人。

　　“七月十八日，地震。后面还有水灾、旱灾。我之前跟你们说的，都是真的。”

　　苏建国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子玥，爸都准备好了。你说吧，到时候怎么办。”

　　“地震那天，所有人都不要出门。爸，你和哥哥弟弟在家，哪儿也别去。姑姑，你们一家那天来我爸这边，老城区太危险。舅舅，你带着舅妈和子豪子萱也过来。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我提前一天接过来。”

　　“行。”苏建国点头。

　　“地震来了之后，房子会晃，但咱们这栋楼我让人加固过了，能撑住。晃的时候躲到桌子底下，或者承重墙墙角，护住头。等晃完了，不要急着往外跑，外面更危险。”

　　“记住了。”苏子恒说。

　　“震后可能会停电停水，物资我都准备好了。吃的、喝的、用的，够咱们用很久。爸，地下室的东西别动，等我说了再动。”

　　“行。”

　　“还有，”苏子玥顿了顿，“如果房子真的撑不住，我有地方安排你们。到时候听我指挥。”

　　苏建国看着她，没问“你有什么地方”。他只是说：“好，爸听你的。”

　　姑姑苏建芳也说：“姑听你的。”

　　舅舅陈国梁点头：“舅也听你的。”

　　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点头。表弟表妹们也跟着点头。子墨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妈妈，我也听你的。”

　　苏子玥蹲下来，抱住他。

　　七月十五日，苏子玥把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接到了父亲家。父亲家的房子在三楼，结构结实，她已经让舅舅帮忙加固过了。

　　爷爷奶奶住一个房间，姥姥姥爷住一个房间，子墨跟苏子玥睡客厅。姑姑一家、舅舅一家也提前搬了过来，在附近租了房子住下。17口人分成三处，但都在步行十分钟范围内。

　　七月十六日，苏子玥去看了子墨的幼儿园。幼儿园已经加固了，教室里贴了防震知识，每个桌子下面都放了应急包。老师正在教孩子们做地震演习，子墨蹲在桌子底下，抱着头，闭着眼，做得认真。

　　苏子玥站在窗外，看了很久。前世地震时，子墨躲在桌子底下，活了下来。但之后那几天，他一个人待在废墟里，哭得嗓子都哑了。老师护着其他孩子，没能顾上他。这辈子，她要在子墨身边。

　　七月十七日，地震前夜。

　　苏子玥一夜没睡。

　　她坐在客厅里，看着子墨睡觉。子墨睡得很香，翻了个身，小手攥着被角。窗外夜色很静，路灯亮着，偶尔有车经过。苏子玥打开手机，最后一次确认前世的地震时间：七月十八日，下午二时二十七分。

　　还有十几个小时。

　　她走进厨房，烧了壶水，把全家的应急包又检查了一遍。父亲的降压药，哥哥的手电，弟弟的对讲机，子墨的小汽车。姑姑一家的应急包放在门口，舅舅一家的放在玄关。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的放在床头。

　　凌晨四点，父亲苏建国醒了。他走出来，看到苏子玥坐在客厅里，愣了一下，然后坐到她旁边。

　　“睡不着？”

　　“嗯。”

　　“怕？”

　　“不怕。”苏子玥说，“就是……等得难受。”

　　苏建国拍了拍她的手：“爸在。”

　　“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苏建国突然说：“子玥，你那个地震局的朋友，到底是什么人？”

　　苏子玥没说话。

　　“爸不问。”苏建国说，“你不想说就不说。爸只知道，你救了咱们全家。”

　　苏子玥鼻子一酸，低下头。

　　“你妈走得早，”苏建国继续说，“你从小就懂事，什么都自己扛。爸有时候觉得对不住你。”

　　“爸，你别说了。”

　　“好，不说了。”苏建国站起来，“爸去给你煮碗面。”

　　苏子玥看着父亲的背影，想起前世他被洪水冲走的样子。他挂在那棵树上，怀里还抱着一袋米。她攥紧拳头，把眼泪忍回去。

　　上午，全家人都醒了。

　　姑姑苏建芳做了早饭，舅妈刘玉琴帮忙摆碗筷。子墨和表弟表妹们在客厅玩，大人们坐在桌边，话不多。空气里有种绷紧的东西，但没人慌。

　　苏子玥看了看时间：上午九点。

　　“爸，地下室的东西，现在可以搬上来了。”她说，“水、干粮、手电、急救包，放到客厅里。剩下的等震完再说。”

　　苏建国点头：“子恒、子安，跟爸去搬。”

　　三个人下楼。姑姑、舅妈开始收拾厨房，把易碎的东西收进柜子。舅舅陈国梁检查了一遍门窗，确认都关好了。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坐在沙发上，一人手里攥着一个急救包。

　　子墨跑过来：“妈妈，今天是不是要地震？”

　　苏子玥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子墨，妈妈之前教你的，还记得吗？”

　　“记得。地震来了躲桌子底下，抱头，闭眼。”

　　“对。如果妈妈没在你身边，你也要这样做。”

　　子墨点头，然后问：“妈妈会在我身边吗？”

　　“会。”苏子玥抱住他，“妈妈一定在你身边。”

　　下午两点，全家17口人在客厅里。

　　苏建国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茶杯。苏子恒和苏子安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姑姑苏建芳抱着表妹张子涵，姑父张建军护着表弟张子轩。舅舅陈国梁和舅妈刘玉琴坐在餐桌旁。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并排坐着，手拉着手。子墨坐在苏子玥腿上，抱着他的小汽车。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

　　两点二十五分。两点二十六分。两点二十七分。

　　地震来了。

　　先是轻微的晃动，像有大卡车从楼下经过。然后越来越剧烈，整个楼在摇。窗户玻璃嘎嘎响，柜子上的东西往下掉，吊灯大幅度摆动。

　　“躲！”苏子玥喊。

　　苏建国钻到餐桌底下，苏子恒、苏子安跟着钻进去。姑姑、姑父护着表弟表妹躲到沙发后面。舅舅、舅妈躲到墙角。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已经提前坐在了靠墙的椅子上，护住了头。

　　苏子玥抱着子墨，第一时间进了空间。空间里，她坐在地上，把子墨搂在怀里。子墨闭着眼，小手死死抓着她的衣服。空间外面，她能感觉到剧烈的晃动，但空间里是静止的，平稳的，安全的。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十秒，也可能是几分钟。然后晃动渐渐停了。

　　苏子玥带着子墨从空间出来。客厅里一片狼藉。柜子倒了，碗碎了，墙上有裂缝。但房子没塌。苏建国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头上沾了灰，但没受伤。苏子恒、苏子安也爬出来，互相拍了拍。

　　“都没事吧？”苏子玥问。

　　“没事。”苏建国说。

　　“没事。”苏子恒说。

　　“没事。”苏子安说。

　　姑姑苏建芳从沙发后面站起来，怀里抱着表妹张子涵，姑父张建军护着表弟张子轩：“都没事。”

　　舅舅陈国梁和舅妈刘玉琴也从墙角站起来：“没事。”

　　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还坐在椅子上，手拉着手，脸色有点白，但没受伤。

　　苏子玥数了一遍。17口人，全在。

　　她攥紧子墨的手，看向窗外。外面已经乱了。对面的楼塌了一半，灰尘漫天。远处有尖叫声、哭喊声、汽车报警器的响声。但他们的楼还在，因为他们提前加固了。

　　苏子玥深吸一口气。

　　地震结束了。接下来是水灾，是旱灾。但这次，他们都活着。

　　她低头看了看子墨。子墨仰着头看她：“妈妈，地震过去了吗？”

　　“过去了。”苏子玥说，“但后面还有。子墨怕不怕？”

　　子墨摇头：“不怕。妈妈在。”

　　苏子玥把他搂紧。窗外，灰尘渐渐落下来，天变成灰蒙蒙的一片。但她的心里很稳。

　　17口人，一个都没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