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型末日》佳俭

4、通知 五天后

　　五天后，苏子玥在父亲家吃晚饭。

　　电视开着，本地新闻正在播报：“今日下午三时十七分，邻市发生4.3级地震，震源深度约十公里，震中距本市约六十公里。本市部分区域有轻微震感，目前未收到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报告……”

　　苏子恒放下筷子：“妹，你说的那个小地震，是不是就是这个？”

　　苏子安也抬头看她：“时间、地点、震级，全对上了。”

　　苏建国没说话，只是看着苏子玥。他眼神里有东西在翻涌，像是什么被证实了，又像是什么让他更不安了。

　　苏子玥点点头：“嗯，就是这个。”

　　“你那个朋友……”苏建国慢慢说，“他还能给更多消息吗？”

　　“能。过几天我再去问。”

　　苏子恒扒了口饭，含糊不清地说：“妹，哥信你了。后面还有啥要囤的，你说。”

　　苏子安跟着点头：“姐，我也信。你那个朋友太神了。”

　　苏子玥没接话，低头吃饭。她心里清楚，这个小地震只是个开始。国家那边应该已经收到了预警材料，现在地震应验了，他们会认真对待。接下来，她要投送更大的预警。

　　第二天，苏子玥去姑姑家。

　　姑姑苏建芳正在往柜子里塞东西，看见她来，招手：“子玥，你来得正好，姑又囤了一批药。”

　　苏子玥检查了一遍，点头：“够了。姑，后面几天你注意看新闻。”

　　“怎么了？”

　　“之前那个小地震，应验了。后面还有大的。”

　　苏建芳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柜子里塞药：“行，姑知道了。”

　　姑父张建军从阳台进来，手里拎着两捆绳子：“子玥，你看这个够不够？不够我再去买。”

　　“够了，姑父。差不多了。”

　　表弟张子轩从房间里探出头：“姐，我同学说最近地震好多，是不是真的？”

　　苏子玥看了他一眼：“你多听姑姑的话，别乱跑。”

　　张子轩点头：“知道了。”

　　下午，苏子玥去了舅舅家。舅舅陈国梁正在院子里翻地，看见她来，擦了把汗：“子玥，那个小地震，舅看到了。”

　　“嗯。后面还有大的。”

　　陈国梁把铁锹插进土里：“舅信你。还要干啥，你说。”

　　“把房子再加固一遍。尤其是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那边。”

　　“放心，舅明天就去。”

　　舅妈刘玉琴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单子：“子玥，你看看这些药还缺啥？”

　　苏子玥接过来看了一眼，补了几样。

　　晚上回家，苏子玥坐在书桌前，打印第二版预警材料。

　　这一版比第一版详细得多。她写明了：七月十八日，里氏7.2级，震中距本市约八十公里，市区烈度约八度，老城区楼房损毁严重。她不写来源，不写原因，语气像一份内部通报。

　　打印完，她删除文件，清空缓存。信封上仍然什么都不写。

　　这一版，她准备投送五个地方：省应急管理厅、省地震局、市应急管理局、市地震局、市政府。

　　第二天一早，苏子玥出门。她规划了路线，先去最远的省应急管理厅，再去省地震局，然后是市里的三个点。每个地方都换不同路线，避开监控，尽量不引人注意。

　　省应急管理厅在城北，苏子玥坐了一个小时公交。她在附近转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然后空间投送。信封凭空出现在传达室的信箱里。

　　省地震局在城西，她又坐车过去。同样操作。

　　市里的三个点，她花了两个小时跑完。投完最后一个，苏子玥站在市政府门口的公交站台上，手心全是汗，后背也湿了。她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上了回家的公交。

　　车上人不多，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着窗户。窗外梧桐树往后掠过，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忽明忽暗。苏子玥闭上眼。

　　还有两个多月。

　　接下来的日子，苏子玥继续囤货，同时关注国家动向。

　　她注意到，本地新闻开始频繁播报防震减灾的科普内容。社区开始组织应急演练，小区里贴了疏散路线图。学校也发了通知，要家长带孩子参加防震演习。

　　苏子玥去接子墨时，子墨说：“妈妈，今天老师教我们地震来了要躲到桌子底下。”

　　苏子玥蹲下来，认真看着子墨：“子墨，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老师说要保护头。”

　　“对。以后妈妈再教你别的。”

　　子墨点头，然后问：“妈妈，是不是要地震了？”

　　苏子玥没骗他：“有可能。但妈妈会保护你。”

　　子墨信了，拉着她的手蹦蹦跳跳往前走：“那我不怕。”

　　苏子玥握紧他的手。前世地震时，子墨在幼儿园，她没能第一时间赶到。那栋楼塌了，子墨躲在桌子底下，活了下来。但之后那几天，他哭得嗓子都哑了，一看见她就死死抱住不松手。这辈子，她要在子墨身边。

　　六月初，苏子玥投送了第三版预警。

　　这一版是完整的天灾全周期：地震、水灾、旱灾。时间、地点、规模、持续时间，全部写明。她犹豫过要不要写这么详细，但最终还是写了。国家准备得越充分，死的人越少。死的人越少，命运改变得越多。空间进化的可能性就越大。

　　第三版投送之后，苏子玥明显感觉到变化。

　　小区里的防震宣传更密集了。社区工作人员挨家挨户发应急手册。附近的小学、幼儿园开始加固校舍。电视新闻里，专家在讲“城市应急体系建设”。街上偶尔能看到军车经过。

　　父亲苏建国打电话来：“子玥，咱们这片好像要搞老旧小区改造，说是有安全隐患。”

　　“爸，你配合他们。”

　　“行。对了，地下室那批东西，要不要挪个地方？”

　　“不用，放着。等真有事了再说。”

　　姑姑苏建芳也打电话来：“子玥，社区让加固房子，姑父正在弄。”

　　“好。姑，你们别嫌麻烦，该弄就弄。”

　　舅舅陈国梁说：“子玥，舅把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那边都看过了，该加固的都加固了。”

　　“谢谢舅舅。”

　　全家都在配合。国家在动，全家在动，苏子玥也在动。

　　她的空间已经装了大半，静止仓库里码满了物资。米面粮油、药品、工具、种子、保暖物资、燃料、净水设备。她还专门留了一个区域，放子墨的东西。奶粉、尿不湿、小衣服、玩具。虽然子墨已经不用尿不湿了，但她还是备了一些。前世旱灾时，子墨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穿的是救济点发的旧衣服，大了好几号，用绳子系着。

　　六月中旬，距离地震还有一个月。

　　苏子玥去看了爷爷奶奶。爷爷苏德明在院子里搭了个棚子，把柴火、煤炭码得整整齐齐。奶奶王秀兰的干货已经装满了好几个大坛子，咸菜、腌蛋、腊肉、萝卜干。院子里还养了几只鸡，奶奶说：“万一以后没吃的，还能下蛋。”

　　苏子玥看着爷爷奶奶忙碌的身影，想起前世他们饿得走不动路的样子。爷爷最后那段日子，躺在床上，连水都咽不下去。奶奶坐在旁边，握着他的手，一直握到他的手变凉。她攥紧拳头，转身走了。

　　她又去看了姥姥姥爷。姥爷陈国栋把院子里的旧家具全修了一遍，桌子、椅子、柜子，结实得能用二十年。姥姥李桂芬囤了满满一柜子药，还有几匹布，说“万一以后衣服破了，能补”。苏子玥蹲下来，帮姥姥整理药柜，把过期药挑出来。

　　“姥姥，这些不能吃了。”

　　“哎呀，姥姥老糊涂了。”

　　“没事，我帮你重新分。”

　　苏子玥把药按类别分好，写上标签，又教姥姥怎么用。姥姥看着她，突然说：“子玥，你跟你妈越来越像了。”

　　苏子玥手一顿。她妈走得早，她对妈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只记得妈手很暖，喜欢摸她的头。

　　“姥姥，我妈……什么样？”

　　“你妈啊，”姥姥笑了，“心善，懂事，跟你一样，什么事都自己扛。”

　　苏子玥低下头，继续分药。

　　六月下旬，距离地震还有二十天。

　　苏子玥投送了第四版预警，补充了更多细节。地震的具体时间精确到小时，水灾的降雨量和水位，旱灾的持续时间和影响范围。她知道国家已经全面相信了，因为她看到了更多变化。

　　小区门口贴了新的疏散路线图，标注了最近的避难场所。社区组织居民参加应急演练，苏子玥带着子墨去了。子墨学得认真，蹲下、抱头、闭眼，做得有模有样。社区工作人员夸他：“这小朋友真棒。”

　　苏子玥笑了笑，心里想：前世你也在幼儿园学过这些，但没人当真。只有你一个人躲在桌子底下，活了下来。

　　演练结束，子墨拉着她的手问：“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现在就回。”

　　“妈妈，”子墨仰头看她，“地震真的会来吗？”

　　苏子玥蹲下来，看着他：“可能会。但妈妈会一直在你身边。”

　　子墨点头，抱住她的脖子：“那我不怕。”

　　苏子玥把他抱起来。子墨趴在她肩上，小手搂着她的脖子。苏子玥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平稳有力。

　　还有二十天。她要再做最后一件事。

　　七月一日，距离地震还有十七天。

　　苏子玥打印了第五版预警，也是最后一版。这一版她写得最详细，几乎是前世三年多天灾的完整记录。每一个死亡节点，每一个幸存者的位置，每一条避难路线。她不写来源，不写原因，只写事实。

　　这一版，她投送到了省应急管理厅、省地震局、市应急管理局、市地震局、市政府、市消防支队、市红十字会，一共七个地方。

　　投完最后一处，苏子玥站在路边，看着手里的空帆布包。预警全部投送完毕。接下来，就看国家的了。

　　她抬头看天，天很蓝，云很白。还有十七天。

　　回到家，苏子玥把子墨从父亲那里接回来。子墨在客厅玩积木，她坐在旁边看着，开始整理空间。

　　空间里的物资已经塞得满满当当。静止仓库里，米面粮油码到顶，药品分类放好，工具成套摆放，种子按种类装袋。她还留了一个角落，放了一家17口的应急包。每个包里都有换洗衣物、常用药、口哨、手电、压缩饼干、矿泉水、联系卡。

　　苏子玥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个包都在。然后她坐下来，看着空间里的物资，心里踏实了一些。

　　前世旱灾时，她什么都没有。连一瓶水都拿不出来给子墨喝。这辈子，她囤了够17口人用很久的物资。够撑过地震、水灾、旱灾。

　　子墨跑过来：“妈妈，你看我搭的房子！”

　　苏子玥看过去，积木搭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房子。子墨指着说：“这是妈妈，这是我，这是姥爷，这是姑姥姥……”

　　苏子玥笑了：“子墨真棒。”

　　子墨得意地晃脑袋：“我搭的房子结实，地震来了也不怕。”

　　苏子玥把他搂进怀里。窗外，夕阳正好，把整个客厅染成暖橘色。子墨在她怀里扭了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安静下来。

　　苏子玥抱着他，看着窗外。十七天。够她再检查一遍所有准备，够她再去看一遍所有家人，够她做好所有心理准备。

　　这次，她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