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型末日》佳俭

2、消息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苏子玥送完子墨去幼儿园，直接坐公交去了父亲家。

　　父亲苏建国住在老小区，六楼，没电梯。苏子玥爬上去的时候，父亲已经开着门等她了。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头发花白，精神头很好，看见她就笑：“来了？子墨呢？”

　　“上幼儿园了。”苏子玥进门，换了鞋。

　　父亲家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茶几上摆着报纸、茶杯、老花镜，电视开着，放的是本地新闻。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是母亲还在的时候拍的。母亲走得早，苏子玥对她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只记得她手很暖。

　　哥哥苏子恒从厨房探出头：“妹，来了？”他正在煮面，围裙上沾着面粉，笑得憨厚。弟弟苏子安从卧室出来，头发乱糟糟的，显然刚起：“姐，你昨天打电话说囤东西，爸今天一早就把我俩叫起来了。”

　　苏子玥看着他们，心里发酸。哥哥大她三岁，前世旱灾第三年倒下的，死前还在把最后半碗粥推给她：“妹，你吃，哥不饿。”弟弟比她小两岁，前世地震时在上班，楼塌了，他被压在下面，救出来时已经没气了。这一世，他们都还活着，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

　　“愣着干啥？”苏子恒把面端出来，“先吃饭。”

　　苏子玥坐下，接过筷子。面是清汤面，上面卧了个荷包蛋，撒了葱花，热腾腾的。她低头吃了一口，眼泪差点掉进碗里。前世旱灾时，他们连清水都喝不上，更别提荷包蛋了。

　　“爸，哥，弟，”苏子玥放下筷子，“我认真说，这次不是开玩笑。”

　　父亲苏建国坐在对面，摘下老花镜：“你说。”

　　“我有个朋友，地震局的，给了我一些数据。不是小地震，是大地震。七月十八日前后，7级以上，震中离咱们这儿大概八十公里。”

　　客厅安静下来。苏子恒放下筷子，苏子安也不玩手机了。

　　苏建国沉默了一会儿：“子玥，你这朋友，到底是什么人？”

　　“搞数据的。”苏子玥按着之前的说辞，“他冒了很大风险告诉我这些。我不能说太多，但你们得信我。”

　　苏子恒先开口：“妹，你说咋整就咋整，哥听你的。”

　　苏子安跟着点头：“姐，我也听你的。”

　　苏建国看了苏子玥一会儿，慢慢说：“你从小就不乱说话。行，爸信你。要囤什么，你说。”

　　苏子玥松了口气。她从包里掏出几张纸，是她昨晚列好的清单。粮食、油、盐、药、水、燃料、工具、保暖物资、种子。她把纸推过去：“先囤这些。爸，你负责粮油和燃料。哥，你负责工具和药品。弟，你跑腿，帮我送货。”

　　苏子恒看完清单，皱眉：“这些够吗？”

　　“不够。”苏子玥说，“后面我还会补。但先囤这些，大头我那边也在弄。”

　　苏子安问：“姐，你哪来那么多钱？”

　　苏子玥早就想好了：“我把之前投资的钱取出来了，还有一些积蓄，够用。”

　　苏建国没追问，只是说：“钱不够跟爸说，爸这儿有。”

　　苏子玥鼻子一酸，低下头：“嗯。”

　　中午在父亲家吃了饭，苏子玥把具体分工又说了一遍。苏建国负责买米、面、油、煤气罐、酒精、木炭。苏子恒负责五金、工具、绳索、手电、电池、防身用具。苏子安负责线上采购，用不同账号、不同地址，分散收货。她特别叮嘱：“别在一家店大量买，多家分散。别让人注意。”

　　苏子恒点头：“懂，蚂蚁搬家。”

　　苏子安问：“姐，要不要跟姑姑和舅舅他们说？”

　　“我去说。你们先管好自己这边。”

　　下午，苏子玥去了姑姑苏建芳家。

　　姑姑住在老城区，一栋六层的老楼，房龄快三十年了。前世地震时，这栋楼整栋塌了。苏子玥站在楼下，抬头看，阳台上的花盆、晾着的衣服、窗台上摆的绿植，一切如常。她攥紧拳头，上楼。

　　姑姑开门，看见她就笑：“子玥来了！正好，姑包了饺子。”

　　姑父张建军在客厅看电视，表弟张子轩在写作业，表妹张子涵在玩手机。一家人整整齐齐。

　　苏子玥坐下，吃了两个饺子，然后说：“姑姑，姑父，我有件事说。”

　　她把对父亲说的话又说了一遍。地震局的朋友，数据不对，最近可能有大地震。

　　姑姑苏建芳听完，放下筷子：“子玥，你跟姑说实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但这事很重要。姑姑，你信我。”

　　姑姑看了她一会儿，转头看姑父。张建军说：“子玥从小靠谱。她说囤，那就囤。”

　　张子轩抬头：“姐，我帮你搬东西。”

　　张子涵也说：“姐，我也帮忙。”

　　苏子玥看着他们，想起前世废墟里姑姑护着表妹的样子，想起表弟和表妹被抬出来时脸上全是灰。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忍回去。

　　“姑，你负责囤粮、囤药、囤日用品。别去大超市，去小粮油店、小药店，多家买，别让人注意。姑父，你负责把东西藏好，别堆在一个地方。子轩、子涵，你们帮姑打下手。”

　　姑姑点头：“行，姑听你的。”

　　临走时，姑姑拉住苏子玥的手：“子玥，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苏子玥摇头：“没事。”

　　“有事跟姑说。”

　　“嗯。”

　　苏子玥出了姑姑家，站在楼下又看了一眼这栋老楼。前世它塌了。今生，她要在它塌之前，把里面的人拉出来。

　　晚上，苏子玥去舅舅陈国梁家。

　　舅舅住在城东，家里有个小院子，种着菜。舅舅、舅妈刘玉琴、表弟陈子豪、表妹陈子萱都在。苏子玥把同样的话说了一遍。

　　陈国梁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子玥，你那个朋友，可靠吗？”

　　“可靠。”

　　陈国梁点头：“行，舅帮你。”

　　舅妈刘玉琴问：“要囤什么？”

　　“粮、水、药、日用品。舅妈你看着囤。舅舅，你帮我加固一下房子，还有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那边，也帮忙看看。”

　　陈国梁说：“放心。”

　　苏子玥又去了爷爷奶奶家。爷爷奶奶住在郊区，一个小院子，种着枣树和石榴。爷爷苏德明在院子里下棋，奶奶王秀兰在厨房蒸馒头。看见苏子玥来，奶奶高兴得不行：“孙女来了！正好，馒头快好了。”

　　苏子玥吃了半个馒头，把话说了一遍。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但脑子清楚。苏德明听完，说：“囤。听孙女的。”王秀兰说：“奶奶给你做干货，腌菜、咸菜、腊肉，都能放。”

　　苏子玥看着他们花白的头发，想起前世他们饿得皮包骨头的样子。爷爷走的那天，还在念叨她的名字。奶奶走的时候，手里攥着子墨的照片。她攥紧筷子，把眼泪咽回去。

　　最后一站，姥姥姥爷家。姥姥李桂芬和姥爷陈国栋住在城南，和舅舅家离得不远。姥爷在修一把旧椅子，姥姥在缝衣服。苏子玥把话说完，陈国栋放下锤子：“子玥说啥，姥爷都信。”李桂芬说：“姥姥帮你囤药，还有布，万一用得上。”

　　从姥姥姥爷家出来，天已经黑了。苏子玥走在路灯下，手机备忘录里打满了勾。

　　父亲苏建国、哥哥苏子恒、弟弟苏子安、姑姑苏建芳、姑父张建军、表弟张子轩、表妹张子涵、舅舅陈国梁、舅妈刘玉琴、表弟陈子豪、表妹陈子萱、爷爷苏德明、奶奶王秀兰、姥姥李桂芬、姥爷陈国栋，再加上她自己和子墨，17口人，全部通知到位。没有人质疑她，没有人拖后腿，没有人说“你一个女孩子懂什么”。他们只是说：听你的。

　　苏子玥站在路灯下，风吹过来，带着春天晚上的凉意。她抬头看天，星星很亮。前世旱灾时，天是灰的，星星也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土。现在天还是蓝的，星星还是亮的。

　　还有三个月。

　　苏子玥回到家，子墨已经睡了。她坐在书桌前，打开手机，开始整理前世的天灾时间线，然后加密。明天开始，正式囤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