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型末日》佳俭

1、重生 苏子玥是被

　　苏子玥是被冷醒的。

　　那种冷很熟悉，是旱灾后期昼夜温差极大的冷，白天四十多度，夜里骤降到十度以下，身体在长期饥饿中失去调节能力，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她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的。平整的、干净的、没有裂缝的白。前世最后那段日子，她住在临时安置点的帐篷里，篷顶是灰绿色的防水布，到处都是补丁，风一吹就哗哗响。后来帐篷破了，她用捡来的塑料布和纸板糊了好几层，抬头看永远是斑驳的灰。

　　她慢慢坐起来，手摸到身下的床单。棉的，干净，带点洗衣液的香味。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桌上放着水杯、手机、一包抽纸。窗帘拉着，晨光从边缘漏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柔和。

　　苏子玥心跳开始加速。她转头，看到枕头旁边蜷着一个小小的身体。子墨。他侧着身，小手攥着被角，脸蛋圆圆的，皮肤白里透红，呼吸均匀，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不是旱灾时那个瘦得脱了相、嘴唇干裂、连哭都没力气的子墨。是更小的，更健康的，还带着婴儿肥的子墨。

　　苏子玥的手悬在半空，不敢碰，怕一碰就碎了。她死死咬住嘴唇，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她认出了这个房间。这是天灾前她租的房子，地震前三个月她一直住在这里。后来地震来了，房子塌了，她带着子墨住安置点，再后来水灾、旱灾，三年多，她再也没回来过。

　　苏子玥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日期显示：四月十二日。她的手指开始发抖。前世地震是七月十八日。还有三个月零六天。

　　苏子玥闭上眼，前世记忆像洪水一样涌回来。七月十八日，地动山摇。她在外面买菜，子墨在幼儿园。她疯了一样往幼儿园跑，赶到时那栋楼已经塌了。她用手刨，指甲全翻了，最后在废墟里找到子墨，他躲在桌子底下，活着。姑姑苏建芳一家住在老城区，楼房老旧，地震时整栋楼塌了。姑姑、姑父张建军、表弟张子轩、表妹张子涵，全没出来。后来清理废墟时，找到了四具遗体，姑姑怀里还护着表妹。

　　苏子玥的手攥紧床单。

　　水灾是第二年三月。连续暴雨，江水倒灌，城市内涝。父亲苏建国说家里没吃的了，要出去找物资。她拦了，没拦住。父亲出门后两个小时，洪水冲垮了那条街。她找到他的时候，他挂在一棵树上，已经没气了，怀里还抱着一袋米。

　　旱灾是第三年。水退了，天不晴了。三年多，一滴雨没下。粮食耗尽，水源干涸。她饿晕过三次，每次都是子墨哭着把她叫醒。爷爷苏德明、奶奶王秀兰、姥姥李桂芬、姥爷陈国栋年纪大，撑不住，一个接一个走了。哥哥苏子恒、弟弟苏子安也倒在最后那段日子。最后只剩她和子墨，在安置点领救济粮。

　　三年零两个月。秩序恢复，风调雨顺。苏子玥记得很清楚，就在电视新闻播报“雨季即将来临”的那天早上，她抱着子墨，坐在安置点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远处运粮的卡车开进来。她笑了，眼泪流下来，跟子墨说：“我们有救了。”然后她眼前一黑，再也没醒过来。

　　苏子玥睁开眼，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日期。

　　“这次不会了。”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但很坚定。这次一个都不能少。17口人，一个都不能少。

　　苏子玥花了整整一个上午确认事实。她没有做梦，没有幻觉。她回来了，回到了天灾之前，回到了17口人都还活着的时候。

　　她把子墨送到幼儿园，然后去了趟超市。走在街上，阳光明媚，人来人往，汽车喇叭声、小贩叫卖声、孩子哭声、老人聊天声，嘈杂又鲜活。苏子玥站在超市门口，看着货架上满满当当的商品，大米、食用油、矿泉水、方便面、饼干、罐头、药品、纸巾，应有尽有。她鼻子一酸。前世这些东西，她每一样都抢过。凌晨三点去排队，挤在人群里，被推倒过，被踩过，为了一袋米跟人吵过架。后来连抢都抢不到，只能吃树皮、草根、救济粮。

　　苏子玥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慢慢走。她没有大量买，每样只拿一点。米拿两袋，油拿一桶，盐拿两包，药拿几盒。结账时收银员多看了她两眼，她笑笑：“家里正好用完了。”

　　出了超市，苏子玥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东西收进空间。

　　空间是她前世旱灾后期才觉醒的。那时候太晚了，什么都来不及了。空间就是那个空间，一个标准的静止仓库，不大，大概能装一个正规仓库的东西。活物不能进，但物资可以，放进去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

　　苏子玥曾经无数次想过：如果空间早一点觉醒，如果她早一点开始囤货，父亲是不是就不会出去找物资？爷爷奶奶是不是就不会饿死？哥哥弟弟是不是就不会倒下？

　　现在她有了答案。空间还在。她重生回来的这一刻，空间也跟着回来了。

　　苏子玥站在角落里，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擂鼓。三个月，她有三个月的时间。囤货、投送预警、说服家人、救所有人。她深吸一口气，把杂念压下去，开始列清单。粮食、食用油、盐、糖、药品、净水设备、种子、工具、燃料、保暖物资、防身用具。一样一样列在手机备忘录里，加密，隐藏。

　　下午四点，苏子玥去幼儿园接子墨。子墨背着小书包跑出来，扑进她怀里：“妈妈！”苏子玥蹲下来，把他抱紧。子墨身上有阳光的味道，暖烘烘的，小脸蹭着她的脖子，痒痒的。

　　“妈妈，你今天怎么啦？”子墨抬头看她，眼睛圆圆的。

　　苏子玥笑了，摇头：“没事，妈妈想你了。”

　　子墨嘿嘿笑：“早上才见过！”

　　“早上也想。”

　　子墨信了，拉着她的手，一路蹦蹦跳跳，讲幼儿园的事。说今天画了画，老师夸他了；说下午吃了西瓜，很甜；说小明抢他的玩具，但他没哭。苏子玥听着，心里又酸又暖。前世旱灾时子墨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整天窝在她怀里，像只奄奄一息的小猫。

　　“子墨。”她叫他。

　　子墨仰头：“嗯？”

　　“以后妈妈给你囤好多好吃的，好不好？”

　　子墨歪头：“为什么？”

　　苏子玥顿了顿：“因为妈妈……做了个梦，梦见超市关门了。”

　　子墨信了：“那要囤好多好多。”

　　“嗯，好多好多。”苏子玥握紧他的手。

　　回到家，苏子玥给父亲苏建国打了个电话。父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中气十足：“子玥啊，今天怎么想起给爸打电话了？子墨呢？”

　　苏子玥喉咙发紧。前世父亲被洪水冲走时，她没能接到他最后一个电话。后来从救援队那里知道，他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她的，想告诉她找到米了，很快就回来。但她没接到。那时她在安置点排队领水，手机没电了。

　　“爸，”她说，“最近……感觉不太太平。”

　　“嗯？怎么了？”

　　“我有个朋友，地震局的，说最近数据不太对，让我多囤点东西。”苏子玥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你跟我哥、我弟也说一声，多囤点粮食、药、水什么的。”

　　父亲沉默了几秒：“你那朋友靠谱吗？”

　　“靠谱，搞数据的。”

　　“行，爸听你的。囤点东西也不亏。”

　　苏子玥挂了电话，手还在抖。父亲信了。他从来就是这样，不质疑她，不追问她，她说什么他都信。前世他被冲走的时候，想的也是她吧。苏子玥抹了把脸，继续列清单。明天去姑姑家，后天去舅舅家。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那边也得去一趟。三个月，够她囤满空间，够她投送预警，够她让全家相信。

　　这一次，谁都不能少。

　　晚上，苏子玥把子墨哄睡了，自己坐在书桌前，打开手机，开始整理前世的天灾时间线。

　　地震：七月十八日，里氏7.2级，震中距本市约八十公里，市区烈度约八度。老城区楼房损毁严重，姑姑苏建芳一家住在那里。水灾：次年三月，连续暴雨十五天，江水倒灌，市区积水最深达四米。父亲苏建国在第三天的洪水中被冲走。旱灾：第三年四月开始，持续三年零两个月，期间几乎没有降水，粮食绝收，水源枯竭。爷爷苏德明、奶奶王秀兰、姥姥李桂芬、姥爷陈国栋、哥哥苏子恒、弟弟苏子安，都在旱灾中相继离世。

　　苏子玥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下这些信息，然后加密。这些是她投送预警的核心内容。她不能暴露自己，不能让人知道她重生了。但她可以让国家相信、提前准备，减少伤亡。前世三年多，死了那么多人。今生，她要让国家提前准备。国家准备得越充分，死的人越少。命运改变得越多，空间就越大。地震后空间进化成种植区，这是前世没有的。这说明什么？说明救人是有效的。说明命运可以改变。说明她这条路，走得对。

　　苏子玥放下手机，看了看熟睡的子墨。子墨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又沉沉睡去。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晃了一下。苏子玥伸手，替他把被角掖好。

　　“这次，”她轻声说，“妈妈保护你。”

　　窗外，夜色温柔，万家灯火。苏子玥知道，这平静的日子只剩下三个月了。但这次她不是一个人。她有空间，有前世的记忆，有三个月的时间，有17口要保护的家人。

　　苏子玥闭上眼。明天开始，囤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