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型末日》佳俭

16、暗线 周明下

　　周明下山之后，三天没有消息。

　　苏子玥不着急。她照常送水，但把量减了一半，路线又换了一遍。陈国梁每天早上回来都摇头：“没看到周明，也没看到可疑的人。”

　　第四天凌晨，陈国梁送完水回来，身后跟了一个人。

　　周明瘦了一圈，眼眶发青，但眼睛还是亮的。他手里拎着一个布包，见到苏子玥就递过来。

　　“安置点那边的情况，我写下来了。”

　　苏子玥接过来打开。布包里是一个作业本，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安置点的人数、结构、用水量、水车时间、存放物资的位置、巡逻的班次，全列得清清楚楚。最后一页画了张简图，标注了安置点周围的几条路。

　　“你这几天就干这个了？”

　　“嗯。”周明蹲下来，接过陈国梁递的水，喝了一大口，“我摸清了管理处那边的巡逻规律。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是空档，送水放东西最安全。另外，安置点东边有个废弃的蓄水池，地震前是给附近小区供水的，现在干了，但池子还在。如果能修好，接雨水，能缓解不少。”

　　苏子玥翻着本子，心里盘算。周明给的信息很细，细到哪个时间段哪条路上有人、哪条路上没人。这个人确实有脑子。

　　“还有一件事。”周明放下水碗，表情沉下来，“管理处那边开始查了。不是查送水的人，是查水的来源。他们怀疑山上有泉，或者有地下水。前天来了两个地质勘探的，拿仪器在附近测了一圈。”

　　苏子玥手一顿：“测到什么了？”

　　“没测到。你们那个山，从外面看就是普通山头，仪器测不出水源。但管理处不死心，说后面还要来人，上山实地看。”

　　苏子玥和站在旁边的陈国梁对视了一眼。

　　“什么时候来？”

　　“说不准。可能一周，可能半个月。”

　　苏子玥想了想：“他们来的时候，你提前告诉我们。”

　　“行。”周明点头，“但你们得准备好。他们上来，看到菜地、水窖、水池，肯定会问。你们得有个说法。”

　　“已经有了。”苏子玥说，“山上有泉，我们省着用，匀出一部分送山下。”

　　周明看了她一眼：“泉在哪儿？”

　　苏子玥没回答。

　　周明也没追问。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行。我该回去了，出来太久会有人问。”他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个蓄水池的事，你们考虑一下。如果修好了，安置点自己能存水，就不用全靠你们送了。”

　　“嗯。”

　　周明下山了。陈国梁看着他的背影，说：“这个人，能处。”

　　苏子玥点头，把作业本收好。

　　第二天，苏子玥和舅舅去看了那个废弃蓄水池。池子在安置点东边，地震前给附近三个小区供水，池体是混凝土的，结实，但年久失修，池底有裂缝，进水口也堵了。陈国梁绕着池子转了两圈，蹲下来敲了敲池壁。

　　“能修。裂缝灌浆，进水口疏通，接上雨水收集管，能用。”

　　“要多少材料？”

　　“水泥、沙子、防水涂料。你那边有吗？”

　　苏子玥进空间翻了一遍。水泥还有几袋，沙子没有，但有替代品。她把材料清单列出来，让陈国梁想办法从山下废料堆里淘一部分，剩下的她从空间补。

　　修蓄水池用了七天。陈国梁带着苏建国、苏子恒、苏子安每天凌晨下山，趁着安置点巡逻空档施工。周明在安置点那边打掩护，有人问就说“是管理处在修”。池子修好后，苏子玥从空间取了水灌满，又在池子周围接了雨水收集管。

　　周明来看过一次，站在池子边上，看了很久。

　　“满了。”他说。

　　“满了。”

　　“以后安置点的人能自己取水？”

　　“能。但只能取，不能说从哪儿来的。”

　　周明点头：“我明白。管理处那边如果问，我就说是下雨积的。”

　　“最近没下雨。”

　　“那就说是地下水渗上来的。”

　　苏子玥看了他一眼。周明耸耸肩：“反正他们查不到。”

　　池子修好的第三天，安置点管理处发了通知：东边蓄水池修复启用，居民可限量取水。消息传开，安置点的人提着桶排起了长队。周明站在队伍旁边维持秩序，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天晚上，苏子玥站在山顶，看着山下。安置点的灯火比前些天亮了一些。她知道，那个池子存的水，能撑一阵子。加上她每天送的，安置点的人至少不会渴死了。

　　子墨跑过来，拉着她的手：“妈妈，你在看什么？”

　　“看山下。”

　　“山下有水了吗？”

　　“有了。”

　　子墨拍手：“那小朋友不用渴了。”

　　苏子玥蹲下来，把他搂住。子墨趴在她肩上，小声说：“妈妈，我今天在菜地看到一只蝴蝶。”

　　“真的？”

　　“嗯。白色的，飞了一圈就走了。”

　　“那是好事。”

　　“为什么？”

　　“因为蝴蝶能活，说明这里还能住。”

　　子墨想了想，说：“那我们一直住这里好不好？”

　　苏子玥没回答。她看着山下，又抬头看天。天边有云，灰蒙蒙的，看着像要下雨。但旱灾还长，这场雨就算下了，也只是暂时的。

　　她站起来，牵着子墨往回走。砖房里，姑姑苏建芳正在做饭，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舅妈刘玉琴在切菜，哥哥弟弟在修工具，父亲和舅舅在商量明天的事。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在屋里下棋。

　　苏子玥走进砖房，把子墨交给奶奶。然后她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周明给的本子，翻开看。安置点的情况、巡逻规律、蓄水池的位置，一条一条记在心里。

　　她需要这个暗线。周明在安置点帮她盯着，她才能在山上安心送水。但她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旱灾还长，后面还有更难的时候。

　　她合上本子，看着窗外。子墨跑过来，趴在她膝盖上，仰头问：“妈妈，明天还送水吗？”

　　“送。”

　　“那我帮你装水。”

　　“好。”

　　子墨满意了，跑去找表弟表妹玩。苏子玥坐在那里，听着砖房里的说话声、笑声、锅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