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型末日》佳俭

15、追踪者 匿名送

　　匿名送水送到第二十天，出事了。

　　那天凌晨，陈国梁带着苏子恒、苏子安分头下山。陈国梁走的是最偏的那条路，从山后绕到安置点北边，那边有条小巷，平时没人去。他放下五桶水，正要转身走，巷口突然闪出一个人影。

　　“等等！”

　　陈国梁脚步一顿，回头。

　　是个年轻男人，三十来岁，胡子拉碴，瘦得颧骨凸出来，但眼睛很亮。他手里攥着一个空塑料瓶，盯着地上的水桶，又盯着陈国梁。

　　“我蹲了三天了。”男人声音哑，“就为了看看是谁在送水。”

　　陈国梁没动，也没说话。

　　“你别怕，我不是坏人。”男人往前一步，又停住，“我叫周明，原来是城东小学的老师。地震之后一直在安置点帮忙。我就是想问一句——你们从哪儿弄的水？”

　　“山里存的雨水。”

　　“雨水？”周明摇头，“城里所有安置点都缺水，山上就算有雨水，能存多少？你每天送几十桶，送了大半个月，山上得有多少水？除非山上有泉，或者你们有别的来源。”

　　陈国梁看着他，没接话。

　　周明深吸一口气：“我不是来抢的。我就是想知道，能不能用东西换。安置点里有老人，有孩子，有人愿意拿东西换水。粮票、药、工具，什么都行。”

　　“不换东西。”陈国梁说，“水是白送的。”

　　“那能不能多送点？安置点那边，水车一天只来一趟，每人每天限一升。有人渴得喝自己的尿，你知不知道？”

　　陈国梁沉默了几秒。他想起苏子玥说过的，前世她喝过尿。

　　“回去等着。”他说，“水还会送。”

　　周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陈国梁已经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几步就消失在巷子尽头。

　　陈国梁回到山上时，天刚蒙蒙亮。苏子玥已经醒了，坐在砖房门口等他。看到他脸色不对，她站起来。

　　“舅舅，怎么了？”

　　“被蹲到了。”陈国梁把经过说了一遍，“是个老师，叫周明，在安置点帮忙的。他蹲了三天，就想知道谁在送水。”

　　苏子玥心里一沉。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说什么了？”

　　“说安置点有人渴得喝尿。问能不能多送点，想用东西换。”

　　苏子玥攥紧了拳头。前世她喝尿的时候，子墨在旁边看着，问“妈妈你在干什么”。她哄他说“妈妈在喝水”。那个画面她记了一辈子。

　　“舅舅，你觉得这个人能信吗？”

　　“舅看他不像坏人。但他蹲了三天，说明安置点那边已经有人开始查了。咱们送水的事，瞒不了多久。”

　　苏子玥沉默了一会儿。

　　“舅舅，我想见见他。”

　　“什么时候？”

　　“今天。你带他上山。”

　　陈国梁皱眉：“带外人上山？”

　　“咱们得当面谈。他既然能蹲三天，说明他有耐心，也有脑子。安置点那边的情况，他比咱们清楚。与其躲着，不如看看能不能合作。”

　　陈国梁想了很久，最后点头：“行。舅去带他上来。但只能他一个人。”

　　“好。”

　　当天下午，陈国梁带着周明上了山。

　　周明比陈国梁描述的还要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走路很稳，一路爬上来没喊累。到了气象站，他站在空地上，看着菜地、水窖、砖房，眼睛里全是震惊。

　　“你们……种了这么多菜？”

　　“自己吃的。”苏子玥站在砖房门口，看着他。

　　周明转头看到她，愣了一下。他大概以为山上住的是个老头，没想到是个年轻女人，旁边还站着个小孩。

　　子墨躲在苏子玥身后，探头看周明。周明看见子墨，表情柔和了些，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过去：“小朋友，吃糖。”

　　子墨没接，抬头看苏子玥。

　　苏子玥点头：“拿着吧。”

　　子墨接了，小声说：“谢谢叔叔。”

　　周明站起来，看着苏子玥：“你就是管事的？”

　　“我叫苏子玥。”

　　“周明。城东小学老师，现在在安置点帮忙。”

　　两人在砖房门口坐下来。陈国梁端了两碗水，周明接过去，喝得很慢，像是舍不得喝完。

　　“水是你们送的？”周明直接问。

　　“是。”

　　“从哪儿来的？”

　　“山上有水源，不方便说。”

　　周明点头，没追问。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安置点那边，现在还有三百多人。大部分是走不了的，老人、病人、带孩子的。水车一天一趟，每人一升，只够喝，不够做饭。有人开始喝雨水，但雨水池里全是蚊子幼虫，喝了拉肚子。上周死了两个老人，脱水。”

　　苏子玥听着，指甲掐进掌心。

　　“你送的水，救了不少人。”周明看着她，“但不够。你每天送四十桶，分到三百人手里，每人不到半瓢。如果能再多点……”

　　“再多也救不了所有人。”苏子玥打断他，“我只能保证，我送的水是干净的。但安置点那么多人，靠我一个人送，送不了那么多。”

　　周明看着她：“你有什么条件？”

　　“没有条件。”苏子玥说，“但我需要你帮我一件事。”

　　“你说。”

　　“帮我盯着安置点那边。如果有人追查水的来源，或者有人想抢水，提前告诉我。”

　　周明想了想：“行。但我也要问你一件事。”

　　“你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山上的水，你从哪儿弄来的？你送水的量，根本不像一个普通人家能拿出来的。”

　　苏子玥看着他，没有回避：“我不方便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一句：我不会害人。水还会继续送，但每次放多少、放哪儿，得按我的来。”

　　周明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头：“好。我信你。”

　　周明走的时候，苏子玥让陈国梁给他带了两桶水、一筐菜。周明推辞了一下，还是接了。

　　“安置点那边，我替你盯着。”他说，“但你也要有准备。水的事，瞒不了一辈子。早晚有人会顺着路摸上来。”

　　“我知道。”

　　周明下山了。陈国梁站在山路口，看着他走远，转身问苏子玥：“你真信他？”

　　“不全信。”苏子玥说，“但他说得对。安置点那边的人，早晚会查到山上。与其被动等着，不如主动安一个眼线。”

　　“万一他回去就报告了呢？”

　　“那也没关系。他找不到上山的路。”

　　陈国梁想了想，点头：“舅明天把上山的路再改一改。那两条明路封了，只留后山那条小路。”

　　“嗯。”

　　那天晚上，苏子玥进空间取水。泉水汩汩冒着，清亮亮的。她蹲在泉边，想周明说的话。安置点三百多人，每天一升水，不够做饭，不够洗衣，不够活下去。她送的水救了一些人，但救不了所有人。

　　她把水一桶一桶装好，码在砖房后面。明天凌晨，舅舅还会下山送水。但她知道，这样送下去不是长久之计。她得想个办法，让安置点那边自己能找到水，或者让国家知道这里有水。

　　但暴露水源，就等于暴露自己。

　　苏子玥蹲在泉水边，想了很久。空间里的光柔和地洒下来，照在绿油油的作物上。红薯、土豆、高粱、小米，长势正好。她伸手拔了一棵小白菜，根上带着湿土。

　　也许她可以换一种方式。匿名告诉安置点，山上有水源。让他们自己上来取。她不露面，只提供线索。这样既救了人，又不会暴露。

　　但这样一来，山上就不安全了。

　　她站起来，走出空间。子墨睡得正香，小手攥着被角。苏子玥躺下来，把子墨搂住。窗外，月光很亮，照在山顶上。远处的安置点方向，有几点灯火。

　　明天的事，明天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