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型末日》佳俭

14、山下来人 第二天

　　第二天凌晨，苏子玥多装了几筐菜。

　　小白菜、萝卜、红薯藤，都是山上菜地收的。空间里也偷偷补了些，混在一起，看不出来源。陈国梁和往常一样，带着苏子恒、苏子安下山，把水和菜放在安置点附近的固定位置。

　　天亮之后，安置点炸开了锅。

　　先是水，然后是菜。水桶码得整整齐齐，旁边多了几筐鲜菜，叶子上还带着露水。一个老太太当场哭了出来，抱着白菜不肯撒手。有人拿手机拍照，有人四处张望想找放东西的人，还有人蹲在地上数，想知道到底有多少。

　　消息传到安置点管理处，工作人员坐不住了。

　　前些天匿名送水，他们还能装作没看见。但送菜不一样。水可能是政府补给的，可能是哪个单位偷偷送的，但新鲜蔬菜，这个季节，整个城里都找不到一片绿叶，山上也旱得草都黄了，哪来的菜？

　　管理处开了个会，决定查。

　　当天下午，两个穿制服的人上了山。

　　苏子玥远远就看见了。山路上来的，一男一女，穿着应急管理部门的蓝色马甲，手里拿着本子和笔。陈国梁正在菜地里拔草，也看见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迎上去。

　　“同志，找谁？”

　　“老乡你好，我们是城东安置点管理处的，来了解一下山上的情况。”男的亮了亮证件，“山上住了几户人家？”

　　“一户。”陈国梁说，“我们一家，地震后搬上来的。”

　　“多少人？”

　　“十七口。老人孩子都有。”

　　女工作人员往里面看了一眼。气象站的砖房、帐篷、菜地、水窖，都在视线里。她看到了菜地里的绿叶菜，眼睛亮了一下。

　　“大爷，这菜是你们种的？”

　　“嗯。山上有点水源，种了点自己吃。”

　　“水源？不是说山上溪水断了吗？”

　　陈国梁指了指后面的水窖：“之前存的雨水，省着用。”

　　女工作人员记了一笔，又问：“大爷，你们最近有没有下山送过东西？水和菜？”

　　陈国梁面不改色：“送过。山下那么多人缺水，我们山上还有点存水，就送了些下去。菜也送了些，自己吃不完。”

　　两个工作人员对视了一眼。

　　“大爷，你们自己留够了吗？别把口粮都送出去，回头自己不够吃。”

　　“够。我们心里有数。”

　　工作人员又问了几句，登记了信息，上山转了一圈。他们看了水池、水窖、菜地，拍了照，记了数据。走之前，女工作人员对陈国梁说：“大爷，你们送水送菜的事，安置点那边很多人都在找你们。要不要留个名字？回头政府给你们登记表彰。”

　　“不用。”陈国梁摆手，“不留名。大家都不容易，能帮就帮。”

　　“那……你们有什么需要吗？”

　　“没有。都够。”

　　工作人员走了。陈国梁站在山路口，看着他们下山，然后转身去找苏子玥。

　　“来人了。安置点管理处的。”

　　“我看到了。”苏子玥抱着子墨，站在砖房门口，“舅舅，他们信了吗？”

　　“信了。我说是自己存的雨水，菜是自己种的。他们没多问。”

　　“那就行。”

　　苏子玥松了口气。但她心里清楚，安置点那边的人不傻。水能存，菜能种，但送到安置点的量不小。一个山上的小家庭，怎么可能有那么多余力？早晚还会有人来查，或者顺着线索摸到山上。

　　晚上，全家开了个短会。

　　“今天山下有人来了。”苏子玥站在砖房门口，“安置点的。来查送水送菜的事。”

　　苏建国皱眉：“查到咱们了？”

　　“没有。舅舅说山上存的雨水，菜自己种的。他们没多问。但后面可能还会有人来。”

　　“那还送不送？”苏子恒问。

　　“送。”苏子玥说，“但换方式。以前是固定地点放，现在改一改。水继续送，菜少送，偶尔送一次，别太规律。”

　　陈国梁点头：“舅明天重新安排路线。放东西的地方再分散些，时间也打乱。”

　　“还有，”苏子玥顿了顿，“山上的人口，咱们不能再说十七口。”

　　陈国梁看她：“什么意思？”

　　“安置点登记的时候，爸报的是十七口。但工作人员上来看的时候，看到的是多少人？”

　　陈国梁想了想：“老人六个，大人七八个，孩子三四个。差不多十七。”

　　“下次如果他们再来，可能还会数。咱们得对得上。山上确实是十七口，这个不用瞒。但送水送菜的量，不能让人觉得是十七口人干的。”

　　陈国梁明白了：“你是说，让他们以为山上还有别人？”

　　“对。如果管理处觉得山上只有十七口人，却每天往山下送几十桶水，他们会起疑。但如果他们觉得山上可能有更多人，或者有水源，只是我们不说，他们反而不会追。”

　　“行。舅下次说话注意。”

　　第二天，陈国梁照常送水，但改了路线，换了时间。菜停了三天，第四天才又送了一小批。安置点那边，管理处的人找了一圈，没找到送水的人，只能继续在广播里说“感谢好心人，请注意安全”。

　　匿名送水，继续。

　　旱灾第四个月，山上开始出现一个现实问题：柴火快用完了。

　　山上本来有树，但旱灾之后，树枯了一半。能烧的枯枝都捡光了，剩下的活树不能砍，砍了就没遮阴的了。姑姑苏建芳做饭开始省柴，灶里只放几根细枝，火苗小小地舔着锅底，一顿饭要烧很久。

　　苏子玥进空间翻了翻。她之前囤了煤气罐、酒精、木炭，但这些东西是为水灾前准备的，数量有限。煤气管够用，但不敢用太多，怕用完没了。木炭还有几箱，得省着。

　　“舅舅，柴火怎么办？”

　　陈国梁想了想：“舅下山看看。安置点那边可能有废木料，捡点回来。”

　　“别去太远。”

　　“放心。”

　　陈国梁下山了。两天后，带回来一堆废木料。是从安置点附近塌了的棚子上拆下来的，管理处同意的。虽然不多，但能撑一阵。

　　子墨蹲在废木料旁边，拿起一块木头，认真地说：“妈妈，这个能烧火。”

　　“对。”

　　“那是不是就能做饭了？”

　　“能。”

　　子墨满意了，把木头一块一块码好，码得整整齐齐。

　　旱灾第五个月，天更热了。山顶的风都是干的，吹在脸上像砂纸。菜地里的土裂了缝，苏子玥每天早晚各浇一次水，勉强撑着。空间里的作物长得好，但不能全靠空间，外面也得有产出，不然以后空间出问题就全完了。

　　子墨和表弟表妹们被限制户外活动时间，只能在早上和傍晚出去。中午窝在砖房里，拿湿毛巾擦汗，听姑姑讲故事。子墨听得入迷，有时候连擦汗都忘了。

　　有一天傍晚，子墨在菜地边蹲着，突然喊：“妈妈，这里有只虫！”

　　苏子玥跑过去看。是一只蚂蚱，绿油油的，蹲在白菜叶子上。子墨兴奋得不行，小手拢着，想抓又不敢抓。

　　“妈妈，它从哪儿来的？”

　　“山上本来就有。”

　　“那它吃什么？”

　　“吃菜叶。”

　　子墨想了想，说：“那它别吃我们的菜，吃草去吧。”然后把蚂蚱轻轻拨到旁边的草丛里。

　　苏子玥笑了，蹲下来和他一起看蚂蚱跳走。子墨忽然说：“妈妈，以后会不会连蚂蚱都没有了？”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天太干了。蚂蚱也要喝水。”

　　苏子玥沉默了一下。子墨才五岁，但他已经会观察了。前世这个时候，她连教他的力气都没有。现在他在菜地边看蚂蚱，会担心蚂蚱没水喝。

　　“会有的。”她说，“天总会下雨的。”

　　子墨点头：“嗯。我等它下雨。”

　　旱灾第六个月，山下传来一个消息。

　　安置点广播说，上游水库水位告急，全市实行定量供水，每人每天限一升。水车从一天两趟减到一天一趟，排队的人从早排到晚。

　　苏子恒下山领物资回来，脸色不太好：“姐，山下比之前难了。有人开始往外地走，想逃旱。但外面的路也不好走，到处都在旱。”

　　苏子玥问：“安置点还有多少人？”

　　“少了一半。有办法的都走了，剩下的全是走不了的。”

　　“送水的量再加一倍。”苏子玥说。

　　“姐……”

　　“咱们有水。舅舅辛苦点，多跑两趟。”

　　陈国梁在旁边点头：“行。舅多跑。”

　　那天晚上，苏子玥进空间取水。泉水汩汩地冒，用多少取多少，永远不干。她蹲在泉边，看着清澈的水面，想起前世旱灾时自己喝尿的样子。

　　这辈子，她不会让任何人喝尿。

　　她把水一桶一桶装好，码在砖房后面。明天凌晨，舅舅和哥哥弟弟会把这些水送到山下，放在安置点附近的隐蔽位置。没有名字，没有来处，只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