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型末日》佳俭

11、水退 雨停的

　　雨停的第三天，水位开始往下退。

　　退得很慢。第一天退了十几公分，第二天又退了一些，到第三天，城东那片终于露出了泡得发白的地面。街上全是淤泥，厚的地方能没过脚踝，混着碎玻璃、烂树叶、不知道从哪儿冲来的生活垃圾，踩上去又滑又臭。

　　苏子玥站在气象站前的空地上，看着山下。水退了，但留下的是一片狼藉。那些帐篷、板房、临时安置点，全被泡烂了，歪七扭八地瘫在泥里。偶尔能看到有人穿着雨靴在泥地里翻东西，翻出来的多半是泡发的纸箱、烂掉的粮食、锈了的铁皮。

　　陈国梁走过来，手里拎着两双雨靴。

　　“舅昨天下去转了一圈，水退了，但底下待不住人。泥太深，太阳一晒全是细菌，容易生病。”

　　苏子玥接过雨靴：“舅舅，咱们还得在山上待多久？”

　　“旱灾什么时候来？”

　　苏子玥算了算前世的记忆：“水退之后一个多月，天就开始旱了。头一年还能种点东西，第二年就彻底不行了。三年多，一滴雨没下。”

　　陈国梁沉默了一会儿，把本子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东西：水位线、退水速度、山下哪些地方还能用、哪些路被泥堵了。他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两个字：“储水。”

　　“舅打算在气象站后面修个蓄水池。”他蹲下来，拿根树枝在地上画，“溪水引过来，沉淀、过滤、烧开，能喝。水池修大一点，旱灾来了也不怕。”

　　苏子玥蹲下来看他画。舅舅画得很细，水池位置、引水管线、过滤层结构，一目了然。

　　“舅舅，你以前干过这个？”

　　“年轻时在工地待过几年，修过水池。”陈国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不难，有材料就能干。”

　　苏子玥想到了空间里的物资。水泥、砖头、防水布、过滤材料，她提前囤了。原本是准备修房子用的，现在正好拿来修蓄水池。

　　“舅舅，材料我来想办法。”

　　陈国梁看了她一眼，没追问，只是点头：“行。”

　　当天下午，苏子玥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进空间。她把静止仓库翻了一遍，找出几袋水泥、一摞砖头、一大块防水布，还有几包活性炭和细沙。这些东西她分了几次取出来，藏在砖房后面的草丛里，然后叫来哥哥和弟弟帮忙搬。

　　“哪来的？”苏子恒搬着水泥，一脸疑惑。

　　“之前山下学校那边剩的，我让朋友帮忙收着，今天刚送过来。”

　　苏子恒“哦”了一声，没再问。苏子安也没多问，只是干活更卖力了。

　　修水池用了三天。

　　陈国梁指挥，苏建国和姑父张建军砌砖，苏子恒和苏子安搬材料、和水泥，苏子玥打下手。姑姑苏建芳和舅妈刘玉琴负责做饭、烧水。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在砖房里看孩子。子墨和表弟表妹们在旁边玩泥巴，偶尔帮忙递个砖头，弄得一身泥，笑得咯咯响。

　　水池修在气象站后面的缓坡上，比砖房高出一截，水能自流下来。池子不大，两米见方，深一米多，四壁砌了砖，抹了水泥，铺了防水布。引水管从山后的小溪接过来，用竹筒和塑料管拼的，虽然简陋，但能通水。

　　最后一步是过滤层。陈国梁在最下面铺了碎石，中间铺细沙，上面铺活性炭，再铺一层细沙。水从上面倒进去，从下面流出来，清亮亮的。

　　“先烧开再喝。”陈国梁说，“保险。”

　　苏子玥看着水池里蓄满的水，心里踏实了一层。山上有水，有粮，有地，有房子。旱灾来了，至少不会渴死。

　　水退后的第七天，苏子玥带着哥哥下山了一趟。

　　山下比山上惨得多。城东这一片，水泡过的房子全都裂了缝，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街上全是淤泥和垃圾，空气里一股发霉的臭味。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在进行消杀。安置点挪到了地势更高的地方，帐篷换成了板房，看着比之前正规。

　　苏子玥去了趟救灾指挥部，把情况简单说了：山上有人，17口，老人孩子，物资够用。工作人员登记了信息，给了两箱方便面和几瓶消毒液。

　　“有需要随时来领。”工作人员说，“后面还有物资发放。”

　　苏子玥谢过，带着苏子恒走了。路上，苏子恒突然说：“妹，你那个朋友，是不是又给了什么消息？”

　　“嗯。旱灾快来了。”

　　“旱灾比水灾还难？”

　　“更难。水灾还能躲，旱灾躲都没处躲。三年多不下雨，庄稼全死，水源干涸。”

　　苏子恒沉默了一会儿：“那咱们在山上能撑住吗？”

　　“能。水池修好了，地也在种。空间里的物资够用很久。”

　　苏子恒看了她一眼。他没问“什么空间”，也没问“你哪来那么多东西”。他只是说：“妹，不管啥事，哥都在。”

　　苏子玥鼻子一酸，低下头：“嗯。”

　　两人回到山上时，天已经擦黑了。子墨跑过来扑进她怀里：“妈妈，你去哪儿了？我想你了。”

　　“下山看了看。”

　　“山下好玩吗？”

　　“不好玩。全是泥。”

　　子墨皱了皱鼻子：“那我不去了。”

　　苏子玥笑了，把他抱起来。子墨趴在她肩上，小声说：“妈妈，姑姑今天烙了饼，我给你留了一块。”

　　“真的？”

　　“在帐篷里，用布包着的。”

　　苏子玥亲了他一口。子墨咯咯笑，扭来扭去。

　　晚上，全家围坐在砖房前吃饭。姑姑烙了饼，舅妈炒了白菜，还煮了一锅稀饭。子墨把自己留的那块饼塞给苏子玥，苏子玥掰成两半，一人一半。子墨咬了一口，眯着眼睛笑。

　　陈国梁端着碗，蹲在台阶上，边吃边说：“水池今天试过了，能用。明天开始，舅把山上的菜地再扩一扩。水退之后土肥，趁现在种一茬，等旱灾来了就种不了了。”

　　苏建国点头：“我跟你一起。”

　　苏子恒说：“我也去。”

　　苏子安举手：“还有我。”

　　姑姑苏建芳说：“姑负责后勤，给你们做饭。”

　　舅妈刘玉琴说：“我帮姑姑。”

　　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坐在椅子上，一人端一碗稀饭。爷爷苏德明说：“我们老两口帮你们看孩子。”

　　奶奶王秀兰说：“我腌的咸菜还有好几坛，够吃。”

　　姥姥李桂芬说：“药还够用，我每天数着呢。”

　　姥爷陈国栋说：“工具我修了一遍，锄头、铁锹都能用。”

　　子墨举着小碗：“我也帮忙！”

　　苏子玥看着这一大家子，忍不住笑了。17口人，各有各的活，各有各的用。没人闲着，没人抱怨，没人拖后腿。

　　第二天开始，全家动手扩菜地。

　　气象站后面的缓坡上，陈国梁用石头围了一大片，把杂草拔了，土翻了。苏建国和苏子恒用锄头挖，苏子安和张建军用铁锹翻，苏子玥带着子墨撒种子。姑姑和舅妈在旁边浇水、施肥。子墨和表弟表妹们一人拿个小铲子，在旁边挖坑玩。

　　苏子玥从空间里取了种子：白菜、萝卜、土豆、红薯、南瓜、豆角。都是耐放的菜，能囤能晒，适合长期储备。她一排一排种下去，浇上水。子墨蹲在旁边，认真地问：“妈妈，这个什么时候能吃？”

　　“两个月。”

　　“那我数着日子。”

　　苏子玥笑了：“你数得过来吗？”

　　“数得过来！我数到六十。”

　　“好，那你数。”

　　子墨真的开始掰手指头数，数到十就乱了，又重新开始。表妹张子涵笑他，他不服气，继续数。苏子玥看着他们，心里软得发酸。

　　前世这个时候，子墨饿得连话都不想说。现在他在阳光下掰手指头数数，脸蛋红扑扑的，笑声清亮。

　　菜地种完那天晚上，全家开了个会。

　　陈国梁站在砖房门口，拿着本子：“菜地扩了一倍，水池修好了，物资够用。接下来就一件事：等旱灾。”

　　苏子玥补充：“旱灾来了之后，山上虽然高，但也会缺水。水池里的水要省着用，洗菜水浇地，洗脸水冲厕所。种耐旱作物，少种叶菜，多种红薯土豆。”

　　“记住了。”姑姑苏建芳说。

　　“还有，”苏子玥顿了顿，“旱灾时间长，三年多。中间可能会难，但咱们一起扛。”

　　苏建国站起来：“子玥，爸在。”

　　姑姑：“姑在。”

　　舅舅：“舅在。”

　　爷爷奶奶：“爷爷奶奶也在。”

　　姥姥姥爷：“我们都在。”

　　子墨举手：“子墨也在！”

　　苏子玥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

　　“好。一起扛。”

　　夜风从山顶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叶的味道。星星在头顶亮着，密密麻麻的。山下的废墟还泡在泥里，但山上的人已经准备好了。

　　旱灾要来了。这次，他们不会渴死，不会饿死，不会一个接一个倒下。

　　17口人，一个都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