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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圈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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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恕话音刚落,便听“啪”地一声,舞池中央的水晶吊灯突然落地,砸开的碎片四处迸溅,伴着几声惊呼和尖叫,舞池中的人四散逃开。
高跟鞋踩在碎玻璃上,嗤嗤擦擦刺耳万分。
“救命啊,流血了!”
似乎有许多人被碎片划伤,宴会厅内一片骚动。
边望喻颇为茫然地对上裘恕玩味的眼神,有些不妙的预感瞬间从腰部爬上来。
不,不是预感。
腰间的疼痛让她意识到,自己被裘恕摆了一道。
始作俑者笑着把手从她腰后抽出,握着一剂空了的小针管。
“别怕,只是麻药。”
边望喻似乎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奈何药效发作,已经提不起任何力气,便只能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看起来有点怪异的笑容。
同时,一柄轻质消音手、枪被送到了她的手心,裘恕从背后抱住边望喻,把她的手指送到扳机处,对着骚乱中央轻轻一拨……
子弹出膛的声音被骚动如沸水的声浪掩盖,没人注意到有一个矮小的男人倒在了地上,再没发出过声音。
“看吧,他死在了这里。”
裘恕把瘫软的边望喻安置在座位上,自己则理了理衣装,不慌不忙地朝着人群中走去,他似乎在等,谁能第一个发现跌倒在地上的人中,有一个已经悄然断了气。
他自然而然地混在人群中,回身瞥了边望喻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表,计算着麻药的药效时间。
然后,一切就像计算好的一般,恰好有人尖叫着发现了地上的血泊,也恰好有人不偏不倚在休息座上抓到了药效刚过,手里还握着枪的边望喻。
裘恕站在灯下,将外套搭在手臂上,露出洁白的衬衫,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一手策划的血色晚宴,此刻却置身事外,一尘不染。
边望喻恢复行动能力的时候,又被剥夺了行动能力,几个警卫上前把她按在了桌台上,夺过了手中的枪,方才还在外围踟蹰的记者霎时一拥而上,刺眼的闪光灯此起彼伏炸开在她眼前,晃得她头晕目眩。
这下场面比先前更乱更嘈杂。
边望喻胃里有些恶心,可能是麻药未完全消退,也可能是……被耍了的不甘。
为什么,裘恕要杀了那个日本人又把罪名安在她的身上?
边望喻艰难移动视线,想穿过重重叠叠的人影找到裘恕。
“就是这个女人,她枪里的子弹和松坂先生身体里的是一个型号!”
终于,她在一楼二楼的阶梯处,看到了那位已经被近卫围住护起来的督军,他好整以暇,漠然地俯视着她。
“老爷……松坂先生已经没气儿了。”
程耀彻底懵了,他曾料想过这场晚宴中会发生的无数插曲,却没想到,这段插曲竟是他的丧钟。
死的是旁人还好说,偏偏是个日本人,还是个在商界举足轻重的日本人,不明不白地在他办的宴会上被一个女人一枪崩了,活了四十多年的老油条,忽然没了主意。
松坂健一背后靠的是日本军方,这次来槐城就是看上了程家的生意,有意拉他入伙,程耀自知沾上了日本人,再多生意最后都是赔本买卖,还得背后叫人指指点点骂汉奸,同松坂健一周旋了好一阵子,好不容易快把这位瘟神忽悠走了,人却猝不及防地死在了他的饭桌子上。
这下子完了,日本人那边怎么会放过他。
程耀一筹莫展,病急乱投医地找到了作壁上观的裘恕,扑通一下子就跪了下来:“督军,请您给我作主啊!”
“程老板,这是桩明目张胆的凶杀案。”他点了点楼下,“凶手也被制住,待到警署的人来就是了,你要我做什么主?”
“可是…那凶手是您……”
程耀想说,边望喻是裘恕带来的人,合该他负责任,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裘恕这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明摆着不在意也不愿意掺和,边望喻是死是活他都不会管。
“她只是在我家中暂住罢了,要说起来,她与边大帅的关系,才是最近的。”
边贸屏的女儿,杀了他背后靠山的同胞,这才是最直观的事实。
日本商人在槐城被杀是件大事,警署来了很多人,边望喻百口莫辩,她很清楚,就算她一口咬定了是裘恕所为,也没人会信。
裘恕这阴毒的烂人,从放她出房门的那一刻起,就把一切都算计好了。
边望喻不挣不闹,平静且十分配合地带上了手铐,被扭送进了警署审讯室。
她还穿着那身剪裁考量的礼服,带着略微晕染开的妆,细腕拷着银亮的锰钢,似要把她的手腕钳断,整个人被禁锢在了一方小桌凳里,像只落进捕兽夹的天鹅。
“你杀了松坂健一。”审讯的警官双眼锐利地扫了边望喻一眼,冷冷道。
边望喻耸耸肩,漫不经心:“哦,他叫这个名字啊。”
她背靠一面被血渍铺满的墙,只要头稍微后仰,就会碰到墙面。
这是审讯常用的给犯人施压的方式,显然,边望喻不吃这一套,她甚至眯着眼四周活动了脖子,头皮擦过墙面,一股血腥味涌进她的鼻腔。
“边小姐,不必佯装镇定……”
边望喻打断他:“没有,我是真的很镇定。”
“这是槐城,你觉得边大帅救得了你吗?”
说实话她差点都忘了边贸屏这号人,经这警官忽地一提醒,她才想起来边贸屏似乎跟日本人很是亲近,或者说,他能在岳州城站稳脚跟,全是舔着日本人得来的。
没来由地想起这件事,边望喻一时恍神。
“你为什么要杀他?”
边望喻抬眸,反问了他:“你想知道?”
她散漫的态度让审讯的男人有些气恼,他敲了敲桌子,瞪着眼睛道:“边小姐,你最好还是实话实话说的好……”他从桌下摸出一把匕首,在桌面上划出一道道深深浅浅的沟壑,“不要走到刑讯的那一步。”
刀尖划开木头的嗤嗤声回荡在阴暗逼仄的审讯室里,瘆人得很,边望喻面不改色,沿着自己的话路又问:“你们这有没有关过一个男学生?叫……任卫言。”
“砰”,拳头重重地砸向桌面,她激怒了这个男人。
“诶,别激动。”她微笑着,“我只是想知道他还是不是被关在这里。”
这一点边望喻其实没报太大希望,裘恕既然拿任卫言做把柄要挟她,那就不可能让他们轻易见面,现在来问警署的人,不过也是排除一项可能了。
只可惜,这位警官的脾气看起来不太好,三言两语就给点着了,边望喻还以为他愿意用任卫言的消息换她的供词呢,这样还免去了他许多麻烦。
边望喻是不怕什么刑讯逼供的,至少她确信现在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因为裘恕一定会来见她,她的身份很特殊,如果裘恕只是需要随便一个枪架子,那么那个人一定不会是她,所以,裘恕既然选择让她在众目睽睽下来杀松坂健一,她一定是有着至关重要的不可替代性。
她现在是个巨大的变数,裘恕必然会来控制她,至少,不能让她被折磨得半死不活不成人样。
“回答我的问题。”男人掷地有声,“刑讯不会因为你的身份而减轻,知道吗?”
边望喻附和一般地点点头:“嗯,所以,你不考虑一下用答案来换答案吗?你回答我的问题,我也会回答你的问题。”
“边小姐,你是真的要见血是吧。”他握着那把匕首靠近了边望喻,在她脸侧缓缓游移。
眼前的警官只是虚张声势地吓唬她一下,嘴唇抿紧像是在克制,他不敢把她怎么样,连划她一道口子都做不到。
目前看来,她猜对了,裘恕和警署的人通过气了,这算是废话,整个槐城都在他控制下,更何况这个小小警署。
边望喻懒懒地靠在椅子上,对他的威胁恐吓视若无睹。
“砰砰”忽然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男人瞪了边望喻一眼,带着怒意把门喀地打开。
“督军!”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裘恕。
他看了看警员,又偏过头瞧了瞧里面的边望喻,她闻声侧目,正好与他目光交接。
裘恕向警员点头,示意他离开,自己迈进审讯室里,把门轻轻合上。
“边小姐,还好吗?”
审讯室里阴冷潮湿,边望喻长长的眼睫上挂了一层水汽,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裘恕,半晌回答道:“承蒙督军器重,我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