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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赴宴 ...

  •   裘恕虽不让她外出,但督军府的许多房间她还是可以随意进出的,甚至包括裘恕的书房。

      那里应该算是这偌大个房子里唯一不那么无趣的地方。

      里面陈设简单,一副桌椅,几盆好养活的花草,以及满满摆了一整面墙的书籍。

      裘恕不在这里办公,这间书房,真的只是他用来阅读的地方。

      边望喻偶尔会进来这里瞧瞧,摸摸排列整齐的各类书籍,多是些英文书,还有一部分国内典籍,它们被裘恕保存得很好。

      她在书架前徐徐踱步,轻抚紧挨着的一本本薄厚不一的书,只是用指尖碰了碰,从不拿下来翻看。

      那张桌子上摆放的书,隔两天就会换一批,书页上还会稀疏地落着几行潇潇宋体钢笔字,是裘恕习惯会做的批注。

      边望喻凝视着裘恕的笔迹,恍惚间好似看到他架着眼镜不疾不徐地翻阅书页的儒雅模样,她怔怔,有些分不清往日里工于心计,阴阳怪气的野心家和醉心书海的无害青年到底哪个才是他的本相。

      这样在督军府里浑浑噩噩不知混了几多时日,裘恕终于将边望喻从房间里放了出来,他做事不爱跟别人解释,软禁她没有理由,放她出来也没有理由,她自由与否似乎完全是看他心情。

      “我要见任卫言。”

      边望喻遭受了将近半月的软禁,出来见到裘恕却没有任何怨怼。

      她平静而疏离地问道:“他在哪里?”

      “那么想见他,为什么不逃出去找他,何必要征得我同意?”裘恕披上了外衣,看上去是要出门,“边小姐这么有本事,我这个小房子怎么关得住。”

      边望喻自认不蠢,也从来没看扁了裘恕,但他好像时不时就把自己当傻子,设些一眼就能看穿的圈套,等着她愿者上钩。

      她不知道现在任卫言在哪里,总之大概率是在裘恕手里,若是不管不顾地去寻,依照裘恕的脾气秉性,必然不会让她称心如意,并且由此她会陷入被动。

      “你关我,有你的道理,我不逃,自然也有我的道理。”

      裘恕回身,蓦然发笑:“这么说,我若是一辈子不让你们见面,你真能坐得住吗?”

      “你不会。”边望喻笃定地回答道,“你不会浪费一辈子的时间。”

      边望喻在房间里没事做的时候,偶尔会思考,她回忆着原著中关于裘恕的描述,全是些零零散散的片段,结合着近日的接触,她试着理解他的行为。

      被裘恕认定没有价值的东西,他十有八九会果断抛弃,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和边望喻兜圈子,像是在试探着拉风筝的线,收收放放,就是不松开也不崩断。

      她也说不出原因,但就是莫名能够读懂裘恕的想法。

      边望喻笃定,裘恕在她这里别有所图,但所图为何,暂时还不清楚。

      “让我见任卫言,我会很配合你。”边望喻试着提出了一笔交易。

      她在这个世界别无所求,连任卫言这个人,也是她的一场赌博,结果还十分不确定,但百分百确定的是,她一定会赌。

      闻言,裘恕才套好的西装又被他脱下来,饶有兴致地靠近边望喻:“你想配合我什么?”

      边望喻抬头注视着他的眼睛,才发现他的眼瞳泛着淡淡的蓝绿色,像深渊洞窟里埋藏的稀世珍宝。

      “什么都行,我知道我对你还有点用处,要不然你也不会留着我到现在。”

      “可我怎么相信你?”他象征性地上下扫视她一轮,评价道,“我这个人不太敢冒险。”

      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来历不明,身上藏的秘密估计比心眼还多,他以审视的眼光俯视着她,可除了这副皮囊,却什么也看不穿。

      边望喻摊手:“没错,我不知道怎么样你能相信我,我什么也没有,你的确应该好好考虑。”

      是,她什么也没有,裘恕默然。

      她是一块矗立在云端的石头,冷漠顽强,而且吃软不吃硬。

      半晌,裘恕向她伸出了手:“那就请边小姐先以帅府小姐的身份,陪同我出席一场晚宴,如何?”

      边望喻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因为她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这场晚宴应该很是隆重,边望喻从自己的装扮精致程度上得出了这个结论。

      她从头到脚都被换上了一副新行头,连发丝弯曲的弧度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唇上点了一抹恰到好处的嫣红,清丽出尘却又万分夺目。

      除了一双常年静若死水的无神双瞳,边望喻活是一件精雕细琢的绝代美玉。

      裘恕细细看了她许久,然后微笑着把帽沿上的白纱拉低了一点,刚好遮住她的眼,然后满意地牵起了她的手,把她带上了车。

      赴的这场宴,正是程耀的赔罪宴,大大小小的宾客已经到齐,包括不情不愿但又迫于父亲的压力不得不出席的程念宛。

      眼下,只有裘恕姗姗未至。

      程耀有些坐立难安,他怕裘恕干脆爽约不来,让他在众多宾客前掉面子,却又怕他来了,哪里做的不好惹他不高兴,做的一切成了竹篮打水。

      槐城里有头有脸的,程耀能请得动的人物几乎都来了,甚至为了给足诚意,还请了许多记者,将这件事第二天登报,以确保裘恕完全消气,毕竟程念宛的确是屡次三番拍了老虎的屁股,裘恕没迁怒他们整个程家已经算是万幸。

      思及此,他又叫来了程念宛再三叮嘱道:“一会儿督军来了,你就听爹的,爹叫你如何你便如何,可千万不要再惹出乱子!”

      程念宛虽是不情愿,但还是乖顺地应下了,她爹为了她已经付出太多了,她不该再那么不懂事。

      况且……他到底是没有杀了林溯。

      程念宛默默之际,忽听门口一阵骚动,而程耀早就迎了上去,在众人的簇拥下,裘恕一如既往迈着自如的步伐走来,身边还破天荒地挽了一个女子。

      那女子唇角微抿,一颦一笑,皎若月辉。

      有人眼尖,认出了这是住在督军府的边小姐,不由得诧异,原本以为她只是裘恕图新鲜养在身边见不得光的金丝雀,却不想他竟带她堂而皇之,正大光明地赴了宴。

      边望喻听到了人群窃窃中掺杂的几声快门声,瞥了眼神态自若的裘恕,莫名觉得哪里不对劲,她却懒得细想,在恰当的时机松开了裘恕的手臂,退到了他的侧后方。

      按照裘恕说的,她什么也不用做,只要安安静静待着就好。

      程耀上前,有些拘谨地同裘恕握手寒暄:“督军您来了。”他看了边望喻一眼,“还有……您的女伴。”

      裘恕下颌轻点:“是啊,路上耽搁了一会儿,程老板见谅。”

      程耀闻言腰又弯了几分,忙道:“哪里的事,军中要务繁忙,督军能赏光,已经是在下的福气了。”

      他句句阿谀谦卑,怕是哪句话说错了惹得裘恕变了脸色。

      做生意的怕当官的,当官的怕当兵的,那些脾气暴直肠子,动不动就打骂的军官倒还好了,最怕的就是裘恕这样脾气古怪,笑里藏刀的假斯文,看不透猜不穿,轻易得罪不起。

      边望喻无聊,随便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靠在桌边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蛋糕,有许多目光暗暗向她投来,她权当感觉不到,目光涣散地望向舞池内搂抱的男女以及大厅里觥筹交错的眩光,古典的西洋乐悠悠扬扬飞进她的耳朵,她不由得打了个哈欠。

      许久,裘恕似乎结束了交际,端了杯酒过来找她,发现她竟真的乖乖坐在一处,什么也不做。

      “边小姐,你做得很好。”裘恕捏着高脚杯在手中转了转,发觉边望喻并未饮酒,便就着她的手背碰了一碰,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

      边望喻撑着头,神色厌厌:“过奖。”

      他忽然俯身,将唇贴在她的耳侧道:“瞧见吊灯下那个日本人了吗?”

      边望喻向水晶吊灯下看去,的确看到了一个身材并不高大的男人,正搂着一个女子在舞池里转来转去。

      “看到了,怎么了?”

      “他会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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