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入局 ...

  •   边望喻枪杀日本富商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槐城,这还多亏了程耀请来的记者,撰文登报一气呵成,次日晚,那占据了头条的夺目大字就躺在报纸的正中央,映入了边贸屏眼里。

      《边贸屏之女枪杀日本商人松坂健一》

      “谁,我的女儿?我哪有什么狗屁女儿!”边贸屏将报纸摔在地上,“是哪个不要命的敢诬陷我!”

      “大帅……就是那个,你送去槐城的那个丫头。”

      “什么……”边贸屏被怒火冲了脑袋,一时竟忘了还有边望喻这号人,他压根没想到,这个丫头居然有胆子杀人,而且还顶了他的名号。

      “她现在在哪!”

      “被裘恕关进了槐城监牢。”

      裘恕,这个光是提起来就让他不得不生畏的名字。边望喻那个看起来脑子不大灵光的丫头,没有任何理由去杀人,若是沾了裘恕,那可又两说了,虽然眼下边贸屏还想不出裘恕的用意,但长年累月积攒下的灵光让他坚信这事儿跟裘恕这厮脱不了干系。

      现在,他须得见招拆招,赶快跟日本军方见一面,把自己跟边望喻撇清干系。

      若是日本人对他生疑,断了跟他的往来,那岳州城后五百里,便会成为裘恕的囊中之物。

      这大约也是裘恕所想,不跟他来硬的,便在背后搞些阴诡手段。

      边贸屏越想越心惊,同时也气不打一处来,他已是不惑之年,在枪林弹雨里叱咤的年岁比裘恕的年纪还大,如今却事事被那小子压着,统帅威严快被他给祸祸光了。

      气着气着,他陡然起身,吩咐道:“备车,我今晚要见神琦少将。”

      边贸屏回到房里,见新纳的姨太太正在镜前梳妆:“蔓儿,这是要去哪啊。”

      秦蔓儿头也没回,兀自对着妆镜把唇上的口红晕开,半晌才慢条斯理地起身,随手扯了条丝巾系在了颈上:“大帅怕是又忘了,你说今晚要带我去红蔷薇参加舞会呢。”

      边贸屏拍了拍脑袋,故作惊讶:“诶哟,我还真给忘了,今晚上不行,明儿个,明儿个我带你去好不好?”

      新得的尤物,边贸屏稀罕个没够,事事对她千依百顺,连话都捡好听的说。

      “哼!”秦蔓儿把手里的皮包一甩,“我都打扮好了,大帅却要放我鸽子,是什么事儿都比我重要吧!”她咬着下唇,别开头去生起气来。

      见心肝儿不高兴了,边贸屏便拉下脸来去哄:“蔓儿不气,是我不好……这样,我叫司机带你去首饰店转转,你想买什么就买,算我给你赔罪行不行?”

      秦蔓儿抬起雾气氤氲的双眼,含笑问:“买多少都行?”

      “行!”边贸屏一把捏住她的手,“把我这帅府都卖了也行。”

      他万花丛中过,哄女人的话术早烂熟于心,他可太知道说什么样的甜言蜜语去搪塞耍小脾气的姑娘,像秦蔓儿这样肤浅只认钱的女人,更是好打发。

      “那我可不敢。”秦蔓儿顺势依偎在他身上,伸出柔荑般的手指挽住边贸屏的胳膊,“不过大帅今日欠了我的,我买些首饰就算是补偿了吧。”

      神琦一治见到边贸屏的时候,脸色还是很难看,他若是来得再晚点,日军就会直接踹开他帅府的大门,把他揪出来跪下赔罪。

      毕竟这个油腔滑调的老东西对日方的态度一直暧昧不清,虽背地里同他们亲善,却从不摊在明面上,摆明了是又想得日方的庇护,又不愿意受本地百姓的谩骂。

      神琦一治眯了眯下垂的小眼,用中国人惯用的推拿语言道:“边大帅,你倒是说说,你的女儿干出这种好事,你该怎么处理?”

      边贸屏连声否认:“不,神琦少将,她可不是我的女儿,她就是我送到裘恕那的……一个间谍,对,我是让他去监视裘恕的。”

      “那她为什么会杀了松坂先生?难道这也是你授意的?”他缓缓踱步,手指有意无意搭在腰间的枪托上,“要知道,松坂先生可是日耀商会的大股东,对中日贸易有着很重要的作用!他现在被杀了,你知道我们要损失多少钱吗?”

      边贸屏对他们含糊不清,日本人也不是眼巴巴吊死在一棵树上的傻子,也在向裘恕那边抛出橄榄枝,槐城本就富庶,若是能与裘恕达成合作,他们自然不会再理会边贸屏。

      但松坂健一被杀,意味着他们跟槐城的那笔大生意泡汤了,便只能继续跟边贸屏耗着,其中获利最大者不言而喻。

      “不是,我根本没有理由杀松坂先生啊,您知道的,我对日方是很友善的。”

      神琦睨了他一眼,嗤笑一声:“边大帅,你说的话是真是假,我可不知道,所以我只相信自己的判断,以及这个现状——因为你,我们和槐城的生意破裂了,这个损失你该怎么弥补。”他的中文说得很流畅,但仍带着日语口音中不恰当的顿挫,更像个冷冰冰的杀人木偶,让边贸屏头皮发麻。

      听神琦话里的意思,他现在根本不在意边望喻是否是边贸屏的亲女儿,他现在只想找个人来收拾这个烂摊子,弥补他们的损失。

      边贸屏自然不愿意乖乖割腿肉,辩解道:“神琦少将,这是裘恕那小子的阴谋,他就是想挑拨我们的关系,让我们自相残杀。”

      神琦白了一眼:“裘恕这个人我很了解,他只看重权利和金钱,和我们帝国合作既能扩大他的权利,又能让他赚钱,你现在说他这两种都不要,只为了挑拨我们的关系?你是觉得我们都疯了吗?”

      “你最好赶快决定下来,裘恕那边也在等你一个说法,因为你的女儿,他可是非常困扰。”

      边贸屏被噎得说不出话,连他自己也开始怀疑到底是不是裘恕设计了圈套,还是那丫头犯了癔症自己要杀了松坂健一。

      对,她本就来历不明,就不该头脑一热觉得她会乖乖听话,居然给他捅出这么大个娄子。

      “我要杀了那个女人。”边贸屏喃喃道。

      “杀了她,哪里需要你动手,裘恕早就把她关起来拷打了,你猜,她会不会把你说出来?”

      *****

      “边小姐,宴会上的甜点可还好吃?”裘恕扯了把椅子,坐在边望喻的对面。

      边望喻感觉脸有点痒,想抬手抓一抓,却发现手铐的链子被裘恕按住了,手碰不到自己的脸,她便用脸去够手指,纤长的眼睫不经意扫到了裘恕手背上的青血管,漫不经心地答道:“嗯,味道还不错。”

      “这是你第一次杀人?”

      边望喻以为他还会跟自己再绕个几圈,没想就这么直奔主题了,若有所思地舔了舔牙齿反问道:“枪不是我开的,怎么能算是我杀了人?”

      “对,你说得对,但是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是你杀的,真凶是谁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他轻声细语,像蛇在用毒牙给猎物缓缓注入麻痹的毒素。

      但边望喻就是一块被开水烫过的猪肉,对他一切软磨硬泡都没什么反应,她迄今为止给裘恕留下的印象就只有“敷衍”二字。

      “所以呢,那你还问我做什么?”

      裘恕眯眼笑着,竟有些天真的残忍:“你可以当作这是一场好戏,你我都是台上的戏子,所以我想请你把这出戏演完。”

      边望喻反唇相讥:“你猜我会不会听你的?”

      裘恕摊手,示意他知道答案是“不会”,于是他亮出了底牌——对于边望喻唯一有用的底牌。

      “你想见任卫言不是吗,配合我,我就让你见他。”

      边望喻把脑袋往后一靠,睥睨着他:“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然后猝不及防地把她摆了一道。

      一个人不能被毒蛇咬了两次才长记性。

      “嗯,所以,我这次让你先见到他。”

      裘恕起身,到门口在门上叩了叩,闸门忽然咔哒地开了,狱警压着一个年轻学生进来,被绑缚着双手,黑布遮眼,踉跄着被带到了边望喻面前。

      边望喻死水般的心脏猛然波动起来,她很清楚,这个人是谁。

      “喏,人带到了。”裘恕扯下他眼上的黑布,“想对他说什么?”

      他拎着任卫言的衣领,玩味地瞧着边望喻瞬间丰富起来的神色,看着她的模样,自己也有些未被察觉的兴奋。

      只有见到这个小子,她才有点像人的样子,思及此,裘恕忽然莫名不悦,烦躁地松了松领子。

      边望喻凝视着任卫言,忽然低低地笑起来,肆意而癫狂:“让我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