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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对峙 ...

  •   边望喻不甚在意:“这不奇怪,你想啊,边大帅怎么忍心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送来这里,跟所有人都无亲无故的,还随时随地都面临着被枪毙的风险。”

      她似乎意有所指,句句含沙射影。

      裘恕自然知道他不是边贸屏的亲女儿,或者说,从一开始这就是众所周知且被默认的事实。

      边望喻只是边贸屏随用随弃的工具,她的生死根本没人在乎,只是一直以来裘恕愿意维持着表象的尊重,才令他人不敢戳穿罢了。

      他的尊重下,藏的是试探。

      可边望喻似乎从未遮掩过什么,如同此刻,将自己本应当做秘密保守的来历堂而皇之地说了出来。

      也正因如此,他更加困惑,越是困惑,他就越是笃定了边望喻的危险。

      “那边小姐,能否讲讲本身的来历是怎样的。”

      裘恕想不通,竟直截了当地来问她,同时也摸出了腰后的枪,不声不响地抵在了边望喻的后颈处。

      惨白的灯光好像在他的眼睑下落了一片雪,柔和却冰冷。

      “你现在倒是装也不装了。”边望喻仍旧不咸不淡地说着话,“怎么着,我不告诉你,你就崩了我?”

      他没说话,边望喻却感觉到后颈的枪口又压重了几分。

      “好吧,那你杀了我好了。”

      裘恕凤眼一挑:“我知道边小姐不怕死。可你就不想在死前见见那男学生吗?你千辛万苦把他弄出来,连话还没说上两句呢。”

      他感觉到边望喻怔了怔,看样子是被他说中了,她很在意任卫言,比迄今为止的任何人或事都在意。

      她看每一个人的神情都是淡漠的,和看寻常的碎石瓦砾花草林木并无分别。

      唯独提到任卫言,她的眼中便出现了从未见过的激动和热忱。

      他是她的是特例,更是弱点。

      裘恕就着话继续刺激她:“你若死在这个时候,那未免也太亏了。”

      坐在沙发上的边望喻一言不发地缓缓起身,然后猛地转过身来单膝跪在了沙发上,枪口在她的脖颈划了半个圆。

      她伸手揪住了裘恕的衣领把他拉到自己面前,而裘恕反应也极快,钳制了她的另一只手,枪依然抵在她的后颈处。

      边望喻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虚靠在沙发上,裘恕把她的右手箍在了背后,持枪的手臂绕过她的后脊,看起来她就像是被他圈在了怀里。

      他们的鼻尖就在咫尺,气氛有些干涩且暧昧,边望喻死揪着他不放,须臾说出了一句并不暧昧的话——

      “你觉得我要是见不到他会死不瞑目啊,还是有人这样威胁过你,让你觉得十分受用?”

      裘恕眼睫微微一颤,呼吸滞了一瞬,顺着铺面的徐徐夜风,闻见了丝丝腥甜的味道,如同坠入了野兽的温柔陷阱。

      边望喻闷哼两声,松开了手,离他远了一些,那种奇异的气味也随之消失,现在她完全成为了裘恕可以把控生死的一棵无根草。

      “那我也让你选,你是想杀了我泄愤,还是放任我活着,继续从我嘴里抠出点你想知道的东西。”

      局势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发展成了这样,边望喻在绝对被动的境地中扭转了颓靡的态势,以破釜沉舟的姿态挑衅着裘恕。

      一把冷硬的枪正抵着她脆弱的后脑,她却视之无物,裘恕越是用力抵,她越是顺着杆爬地仰起头来,没什么血色的薄软樱唇吐出平缓的气息。

      她长了一张贵气的脸,如同最有名的画师呕心沥血勾染的油画,可惜这画师画完之后,却独独忘了给她漆如夜空的双瞳里,点上一颗星星。

      “再不开枪,枪管子要被我捂热了。”

      裘恕最后还是没有杀了她,把枪收回去,若无其事地坐回了边望喻对面:“跟边小姐开个玩笑罢了,我也不是嗜杀之人,边小姐不要太激动。”

      典型的睁眼说瞎话。

      “边小姐的命可是值钱得很,可别轻易就这么丢了去。”

      边望喻莞尔:“是吗,那大概值多少?”

      “约莫……一座城吧。”

      就算无人在意,她也还是边贸屏亲口认下的女儿,这大抵也是他欣然接受边望喻进入槐城,进入督军府,并且对他屡次冒犯的原因。

      即便多数人觉得边望喻是一只迁了窝的杂毛金丝雀,他还是觉得她价值连城。

      况且,观察她多日以来,裘恕愈发觉出了这只金丝雀的妙处,其实她更像是羽翼未丰的雏鹰,完全凭借鹰的本能探出利爪,漂亮又危险。

      她这样的人,要像一场绚烂盛大的烟花,在人群的注视中,高调地死去。

      这一次剑拔弩张,寸步不让的对谈,终是不欢而散。

      边望喻被裘恕软禁了起来,这样一来她既出不去,也见不到任卫言。

      几次三番的硬碰硬,她也摸清了裘恕的脾气秉性,总结起来就是——衣冠禽兽,道貌岸然,小肚鸡肠,睚眦必报。

      这段时间,边贸屏在岳州城里好不快活,将边望喻的事完全抛之脑后,他卧在榻上,摸着新娶的姨太太光溜莹白的小手,眯蒙中又点了一支烟。

      这位姨太太说话轻声细语,身子软得柔若无骨,边大帅对其是爱不释手,恨不得拴在裤腰带上,走哪都带着她。

      他日子过得舒坦,背靠着洋人和日本人,没谁敢动他。

      直到某一日,酒足饭饱之际,边大帅脑子猛地一抽,想起了边望喻这个远去槐城的义女,便随口问了手下的人她的近况。

      得知了裘恕非但没杀了她,反而留在了府中好生招待着,心里不由得犯了嘀咕。

      “小丫头片子命还挺硬。”他砸吧砸吧嘴,想不通一个唯唯诺诺不爱说话的丫头,怎么能在裘恕手里活这么久。

      “大帅说的是哪个小丫头片子?”姨太太操着吴侬软语问道。

      边贸屏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我认的一个干女儿,原先就是个歌厅里打杂的,没承想啊,竟然攀上高枝了。”

      “歌厅?哪个歌厅啊?”

      边贸屏吐出一口烟圈:“红蔷薇,小歌厅罢了。”

      准确的说是在这歌厅的后门处,当时他喝多了,跌跌撞撞从后门趔趄了出去,一低头,就瞧见了一个满脸是血,脸色惨白的女子,心里一惊,以为是什么厉鬼,狼狈地唤来了护卫,把她绑了起来。

      带回去才发现,原来只是个寻常的杂役,边贸屏觉得她让自己当众现眼,本意杀之,恰逢接到了裘恕气势汹汹的追讨,心生歹意,假惺惺认了她做干女儿,没过两天就送去了槐城。

      “罢了,既然她没死,我也算做了善事一桩,跟着裘恕,总好过做一辈子杂役。”他神色迷离,自我感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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