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姐的家奴》落花与鱼

8、他是她养的狗 大小姐们的

　　不久后，林伯在安小姐的允许下，又买回来三个家奴，两个男丁，二十多岁，一个姑娘，十六岁，总算不再是鸡飞狗跳了。

　　一晃在安府的日子已经大半年过去了，灵犀在安小姐的特殊照顾下，身体逐渐结实，个子也长高了，脸也有血色了，连头发都变得漆黑顺滑，马尾已经长到了蝴蝶骨位置。

　　林伯每次看见他，都会露出欣慰的笑容，仿佛看见他的六十两就快有收益了，大概心里想的是：这孩子终于要长成了，可以多安排些活给他了。

　　安氏夫妇刚去世大半年，安家产业巨大，要处理的事太多，这半年的时间，安小姐总是待在书房，或者账房，有时见她步履急促，有时见她托腮苦想，很多时候在账房一待就是好几天，偶尔在其他地方看见她，也是匆匆而过。

　　人一忙起来还特别容易没胃口，她明显清瘦了许多，有几次莺歌送去的饭菜，几乎原封不动的又端了回来。灵犀心里五味杂陈，可大字不识的他却一点忙都帮不上。

　　已经子时了，安小姐还在账房里写写算算，月姐和莺歌都被安小姐打发去睡了。灵犀端着一盅排骨绿豆汤和一盘荷花酥来到账房门外。

　　安小姐今晚的晚饭只动了一点点，这会一定该饿了。

　　门是开着的，可家奴是不能随便进出账房的，他站在门口轻轻的扣响木门。

　　“进来。”一声沙哑的声音传来，安小姐头也没抬。

　　灵犀依言跨进门，将吃食轻轻放在一旁的桌案上。

　　他轻声唤道：“小姐。”

　　她猛然抬头，本以为是莺歌或者月儿，没想到是灵犀。

　　“你怎么来了？为何还不去睡？”

　　灵犀手指扯着衣摆，独自面对安小姐时，还是会紧张，她气场太强大，总是给人以无形地压迫感。可今天的她因为疲惫，眼里的寒光退去，竟也闪烁着像烛火般柔软的目光，给人感觉舒服多了。

　　“我做了些点心，想请小姐尝尝。”

　　“哦？”安小姐侧目瞄了一眼桌上的吃食，看上去还不错，突然感觉好像真的有点饿了。

　　她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肩膀，挪步到小桌旁。

　　荷花酥做得精巧，花瓣层层分明，大小均匀，竟比糕点铺子卖的还漂亮。

　　安小姐拿起荷花酥咬了一口，香软酥糯，入口即化，她又尝了一口绿豆汤，清香扑鼻，浓淡适中。

　　“嗯，不错，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手艺，比三叔三婶做得还好。跟谁学的？”

　　安小姐的夸赞倒让他有点不好意思了，他站在一旁，手足无措，腼腆地笑道：“以前在酒楼做过几年，跟厨房学的。”

　　安小姐笑笑，又随口问道：“这荷花酥是怎么做的？”

　　“啊？”突然被请教这个问题，灵犀一时慌乱，结结巴巴道：“荷花酥做起来比较麻烦，需要准备……”

　　当灵犀端着空空的蝶碗离开时，已经是丑时，安小姐终于放下账簿回房去睡了，他收拾完碗筷，躺在床上激动得一夜未眠。

　　没过几日，安府迎来了安小姐的一位远方堂妹，堂妹纯真，从小和安小姐就很聊的来，可以说是她唯一的闺蜜，只可惜两家距离比较远，平时除了书信，很少见面。

　　堂妹先拜祭了姨父姨母，而后和安小姐在一处偏厅闲聊。

　　堂妹带来了一只雪白的长毛小狗，据说是国外的品种，非常少见，这次特地带过来给她看看。

　　安小姐喜欢狗，但是她却没有养狗，家里只有一只猫，不过脾气比她还大。

　　她几次想要抱抱它，可狗狗小白一到她怀里就汪汪汪叫个不停，又是扭身子，又是咬人，就是不安生，一到堂妹怀里就跟孩子见了娘似的亲热。

　　堂妹稀罕得不得了。

　　安小姐来了气，暗骂道：真是条不听话的小狗。

　　“瞧把你得意得，我也养了狗。”

　　“姐姐也养狗了？怎么不早说？快带过来和小白一起玩儿吧。”

　　“莺歌，去把灵犀叫过来。”

　　安小姐的突然召见让他喜出望外，特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急急的的赶到偏厅。

　　“小姐，您叫我？”

　　安小姐也有些日子没有仔细看过他了，这会儿突然抬头，才发现他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长结实了，个子也长高了，眉目越发清俊，皮肤干净，身材匀称，双腿笔直，整个人像是逐渐长开的松柏，已是一副俊俏的少年模样。

　　堂妹见来了个下人，不解道：“姐姐，你说的灵犀是个人呀？不是说养了一条狗吗？”

　　狗？灵犀心里咯噔一声，又看见堂妹怀里的小白狗，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对啊，他就是我养的狗。”安小姐答道。

　　果不其然，他的主子可真会玩。

　　他心里顿时万马奔腾，他怎么能跟狗比呢？他那么可爱，又听话又会干活，他可不想跟这两位大小姐玩什么猫狗游戏，他要回去做人，哪怕是做个下人。

　　灵犀咽了咽口水，给自己壮了壮胆，想对安小姐说：小姐，我很忙的，可以回去干活吗？

　　谁知一抬眼便对上安小姐满眼是刀的目光，瞬间将他杀了个片甲不留，那眼神再明显不过了：想跑，试试看。

　　自尊什么的一下子被碾得粉碎。

　　灵犀抿着嘴，生生把话给咽了回去，估计今天要是不顺了小姐的意，一定会被扒皮抽筋，一锅炖了。在维护做人的尊严和保住狗命之间，他明智的选择了——保命要紧。

　　“坐下。”安小姐命道。

　　灵犀知道安小姐的“坐下”绝对不是让他舒舒服服的坐在椅子上，他很识趣的跪坐在地上。

　　安小姐很满意，对他招手道：“过来。”

　　他便膝行到她跟前。

　　堂妹瞪大眼睛，看看灵犀又看看安小姐，服，真服。

　　两姐妹就这样像是较上了劲。堂妹给小白编辫子，安小姐就给灵犀编辫子，小白满身的毛变成了根根小辫，灵犀的马尾也变成了几根小辫。

　　堂妹向小白摊开掌心，小白立刻将爪子放在她手里，让它转圈就转圈，这些对于灵犀来说就太简单了。

　　直到堂妹让小白汪汪叫了几声。

　　灵犀急了，他看看小白，又看看安小姐，最后，倔强地禁闭双唇，做好了誓死不从的准备。

　　安小姐瞪了他一眼，说道：“会叫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的狗会说话，那才叫有意思，来，灵犀，说两句。”额，这不废话吗？

　　“小姐最好了。”灵犀乐意之至。

　　堂妹吃了亏，撇着嘴不高兴了，转过头去喂她的小白，手里有咬过一半的绿豆糕顺手递到小白嘴边，小白摇着尾巴开心的吃了。

　　堂妹突然心生一记，于是又拿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递到灵犀嘴边。

　　灵犀看了看堂妹，闭着双唇，侧过头去。

　　“姐姐，你看，他嫌弃我吃过的东西，小白就不会嫌弃。”

　　安小姐不依，她随即拿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把剩下的递到灵犀嘴边。灵犀看着唇边的半块绿豆糕，上面还留有安小姐整齐的牙印，他耳朵突然有点发热，脸颊微红，面带羞怯地抬眸看了看安小姐，便微微张开嘴，小心的将绿豆糕含进嘴里，嚼碎后吞了。

　　安小姐看着堂妹，耸耸肩：没有嫌弃啊！

　　堂妹无语，气的直跺脚。片刻后，她神情一转，只见她一手撑着桌面，把身子凑向安小姐，笑眯眯地说：“姐姐，我太喜欢你这灵犀了，要不，你把他送我呗。”

　　安小姐顿了顿，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喃喃道：“你问他愿不愿吧，愿意的话你就带走。”

　　灵犀哑然，小姐真的一点也不在乎他。

　　堂妹立刻将小白放在地上，她身子前倾，凑近灵犀的脸，和颜悦色的说：

　　“灵犀，你愿不愿意跟我？我什么都不让你做，就陪我玩，好不好？”

　　“不愿意。”

　　干脆利落的拒绝给堂妹来了个措手不及。堂妹有些疑惑，这小子是傻了吧？片刻后又说道：

　　“我给你吃好吃的，穿漂亮的衣服，还给你月钱。”

　　“不愿意。”

　　堂妹张着嘴惊讶的看向安小姐，仿佛在说：居然有这么蠢的人，难以置信啊！安小姐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表示与我无关。

　　“每月给你……二两月钱。”

　　二两月钱？安小姐差点把一口茶水呛出来，这堂妹挖墙脚也太大方了吧，下血本啊！

　　灵犀咽了咽口水，他现在一个铜板的月钱都没有，堂妹小姐姐居然要给他每月二两的月钱，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他抬眼偷偷瞄了瞄安小姐的脸，安小姐并没有看他，正在漫不经心地吃着瓜子。

　　灵犀收回目光，咬着嘴唇，可是，可是，他是安小姐花重金救回来的啊！怎么能做忘恩负义的人？

　　思虑了片刻后，他仍然语气坚定的答道：“不愿意。”

　　安小姐挑眉，有意思！

　　嘿！堂妹就没碰过这么硬气的家奴，她就不信没有钱换不来的东西。

　　“我给你赎身，还你自由。”

　　赎身？听到这两个字时，灵犀猛地抬起头，看着这个要给他自由的大善人，他彻底震惊了，这是真的吗？他梦寐以求的梦想，难道这么容易就能实现了？这个诱惑太大，他的心突然开始激动的砰砰直跳，这次真的心动了。

　　安小姐手上的动作一滞，随即扔下瓜子，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两人。

　　灵犀心虚的把目光再次投向安小姐，只见她一手支着下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弯弯地睫毛下一双眼眸深入碧潭，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知是威胁还是无所谓。

　　他心里刚筑起的防线，一下子又分崩离析，被这一道目光退去了颜色，也退去了悸动，心一下子沉到谷底。他纤长的手指紧紧抓着衣摆，最后居然发现，竟是自己舍不得，哪怕是用自由身来换，他也舍不得离开安小姐，虽然她很凶，很霸道，很无理取闹……好吧，他投降，他认输。

　　“不愿意。”当他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时，感觉像是给自己的终身下了一个赌注，无比的英勇。

　　随即，安小姐侧过头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微不可查的微笑。

　　听了他的回答，堂妹简直目瞪口呆，但仍然不死心，她凑过去小声问道：“灵犀，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姐姐威胁你了？别怕，我给你撑腰。”

　　“没有。”

　　堂妹直起身，忽又故作凶狠的看向安小姐：“姐姐，你是不是给他吃了什么毒药，就是那种每月必须有你的解药才能活命的那种。”

　　安小姐哭笑不得：“我没那么无聊。”

　　最后，终于听堂妹仰天长啸一声：“唉！姐姐，你真是养了条好狗啊！”

　　“打住，只有我才能说他是狗。”说话间，只见她脸上笑颜逐开，露出一个难得开怀的笑容。

　　灵犀竟也跟着傻笑起来，片刻后，他便慌忙收回这个可笑的表情，真想给自己一耳光，暗骂道：真是贱！怎么这么傻？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真的要一辈子做她的“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