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姐的家奴》落花与鱼

58、又是一个骗局 他怎么能这

　　怎么办？灵犀几乎能听到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他紧紧地盯着安小姐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像是能从中找到生死答案一般。

　　安小姐伸手握着胸口的衣衫，身子摇摇欲坠，好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勉强站稳。

　　原来如此啊！难怪他每次只有晚上才出现，难怪他们就算亲密到唇齿相交，也不肯取下面具，难怪他故意说一口外乡话……她竟信了他说的话，什么结发妻子才能看他的真面目？真是可笑。

　　现在仔细想想，除了他的马尾被团在头顶，他的身材，走路的样子，竟和他一模一样，对了，他们都是济州人，哈，这一点倒是没骗她，还有他的唇，和灵犀的唇形那么相似，以前怎么都没有发现？这么明显，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怪自己被爱冲昏了头脑，蒙蔽了双眼，蠢得可怜。

　　多么美的夜色啊！皓月当空，凉风拂面。她想起她们第一次无意间的嘴唇碰触，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至今难忘，第二次她主动吻上他的唇，他没有拒绝，惊喜又害羞的的样子让她觉得好可爱，第三次他的霸道让她出乎意料，差点窒息在他的长吻里……

　　每一次的亲吻都让她悸动不已，每一次都那么刻骨铭心，让她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最后思念成疾。

　　可没想到，万万没想到，这个她倾注了真心，赌上命运的人就是她买回来的最卑贱的家奴，每天给她端茶递水，被她呼来喝去当狗养着的家奴，而正是这个对她低眉顺眼的家奴竟然骗了她，每天都在骗她，骗了她几个月。

　　为何又是一个骗局？

　　如果不是今天被无意拆穿，他还想骗她到什么时候？

　　呵呵，安小姐突然想笑却又笑不出来，表情僵硬得扯动唇角，那个被她随意凌辱的家奴每天都在看她笑话吧？真是可笑啊！一个大龄女家主，对一个家奴投怀送抱，还装什么小姑娘，还将自己那些最难堪的事都讲给他听，在他面前哭哭啼啼，蠢得不成样子……哈哈哈哈，不可一世，骄傲自大的安家大小姐居然被一个家奴玩弄于鼓掌。

　　夜很静，静得呼吸都显得沉重，她仰起头，努力抑制住快要决堤的泪水。

　　可是……真的好痛！

　　一次又一次被骗，一次又一次像傻子一样……

　　他比林生更可恶！

　　突然感觉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了一下，随即一口鲜血从胸腔喷涌而出，猩红温热的鲜血从指缝淌下，安小姐看着手心里刺眼的红色，忽然咧开嘴哈哈大笑起来，疯了，真的是疯了。

　　她的神情早已让他肝胆俱裂，一口突如其来的鲜血更是让他乱了方寸，急步上前抓过她的手腕，惊慌道：“小姐……”

　　对嘛，这才是隐面客真正的声音，为了骗她，真是煞费苦心啊！安小姐横眉冷目，奋力甩开他的手，怒吼道：“别碰我。”

　　手里突然一空，灵犀愕然，三个字何其残忍，将他拒之千里之外，可是，这能怪谁呢？都是他的错，他有什么资格心痛自己。

　　他缓缓跪下，在安小姐脚边垂首，像是等待审判的罪人，他没有求饶，没有请求原谅，他知道，根本不可能得到原谅。

　　当初他决定以隐面客的身份与她约会时，曾经无数次设想过有一天被拆穿会怎样？她会不会生气？她会不会听他解释？她会不会再也不想见他？……希望这一天永远不要来临，但没想到，却来的如此突然，猝不及防，毫无心里准备。

　　安小姐盯着脚下的家奴，勾起一个哭笑，如今，连隐面客也跪倒在她脚下了，她又是那个高高在上，孤独无依的女人了，很好，这才是她该有的宿命。

　　凉风习习却驱不散她的怨气，长久的沉默后，她筋疲力尽的道：“为何要扮成隐面客？”

　　她要到底恨的是灵犀还是隐面客？她想恨的又是谁？到底是谁的错？

　　也许根本就是她自己的错，连真面目都没见过就冒然喜欢上一个夜行者，几次接触就大胆亲吻一个男子，终究还是自己太放荡了，他有什么错？也许只是贪玩而已，是自己送上门的让人羞辱。

　　这个问题，他也曾问过自己无数次。灵犀闭了闭眼，长长吸了一口气，仍是低着头道：“师傅说我功夫练得不错，但是想要变得更强，还需要积累实战经验，所以我就扮成隐面客夜里出门。有一次从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碰上暗杀小姐的杀手，才不得已以隐面客的身份和小姐见面了。”

　　安小姐唇角勾起一丝冷笑，静待片刻后，没有等到她想要得答案，她冷哼一声，抬手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他的脸上，脸侧向一边，嘴里立即尝到一股血腥味，他愣了愣，又回过头来，低眉不语。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她耐心有限，不要再试图跟她玩花样。

　　为什么要扮成隐面客？因为他自卑，他对她一片痴心，她却总是看不见，他做了那么多依然抵不过一个只出现过一次的神秘人，当有一个机会可以和她平等对话时，他也曾犹豫，也曾害怕，但终究是私心战胜了良心。

　　他只是想和她平视而已，而不是她站着，他却只能跪着。

　　可是，他终究是骗了她，而且骗得她好苦。

　　灵犀双手拽紧衣摆，手心渗出细汗，他喉结滚动，挣扎片刻后，缓缓开口道：“第一次发生以后……，我发现小姐对我，不，对隐面客有了好感，我，我便再也舍不得摘下隐面客的身份……是我胆大妄为，是我以下犯上，欺骗了小姐，我罪该万死！”

　　…………

　　“小姐，对不起。”最后的道歉声若蚊吟，毫无底气。

　　安小姐静静地听他讲完，仰着头看向夜空中皎洁的月亮，眼里已是波光点点，这一次是贪恋她的美色啊！到底是自己太孤独了，这么容易就上了当。

　　她勾起一个痴痴的笑容，好没意思的道歉，轻飘飘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去所有的罪责了吗？

　　她沉沉地望着漆黑的天边，像是质问又像是自言自语道：“你和林生，有何区别？”

　　简单几个字，竟如一把刀深深刺入他的心脏。

　　林生，那个卑鄙无耻，下作恶心的人，那个他恨之入骨的人，那个被他刻了两个王八在脸上的人……而如今，他和林生有何区别？

　　多么讽刺的一句话，他明明那么爱她，真心爱她，可却还是和林生一样欺骗了她，呵，灵犀啊灵犀，原来你也成了那个你最讨厌的人。

　　他——无言以对。

　　安小姐重重的叹口气，仰望着天上的明月，突然像个菩萨般，心已空，或者心已死。

　　“你走吧，江野也好，灵犀也罢，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灵犀猛然抬头，再也不管不顾，哀求道：“小姐，我错了，不要赶我走，你罚我吧，我死也不要离开你……”

　　“滚——”一声怒吼惊起几只水鸟，呼呼地掠过水面，从这头到那头。

　　她不想听，也不想看见他，他的存在仿佛就是对她的嘲笑，证明她到底有多蠢，先是林生，后是灵犀，她真的受够了，再也不要什么爱慕，喜欢，依靠……愚蠢的感情！全都是骗人的！

　　她踉踉跄跄地转过身，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回走，留下一道绝望的背影让他心慌。

　　“小姐——”他在背后嘶声力竭的喊道，那喊声充满了乞求和不甘，还有那难以言说的悲鸣。

　　“小姐喜欢的是江野，不是灵犀，而对于我来说，不管是江野还是灵犀，喜欢的都是小姐。”

　　安小姐陡然停步，微微仰头，她想起她们第一次亲吻，她给他画的像，他送的梅花，雪地上的一排“孩子”，被褥里的激情，她为他做的包子，他陪她熬过的那段艰难的日子，他说想守护她一辈子……她勾起一个冷笑，多么美好的一对人啊，可为何偏偏是一场骗局呢？

　　她自己也觉得奇怪，江野，灵犀，灵犀，江野，明明就是同一个人，但为什么就是会不同？她到底喜欢的是谁？她喜欢江野什么？又不喜欢灵犀什么？灵犀，灵犀，在她眼里，他一直还只是个孩子啊！难道仅仅是自己的偏见而已吗？他嫣然已经长大，她却一直没有注意到。

　　可是都不重要了，他骗了她，把她当傻子一样，她觉得恶心，她恨不能让他消失，或者让自己消失。她再也不愿看到他，无论是江野还是灵犀，都从她的生命中消失吧。

　　一阵凉风吹来，带动她的衣带随风起舞，发丝凌乱，他不知，她已是泪流满面，心力交瘁。

　　愣神半刻，她摇摇晃晃地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灵犀瘫软地跪坐在地上，他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一行热泪流进嘴里，从未有过的孤独和害怕涌上心头，还有深藏了很久很久的歉意：小姐，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可是，你知道吗？我只有以隐面客的身份才能和你比肩对视啊。

　　他真的真的做错了，不该贪恋安小姐的爱慕就欺骗她，不该为了一己私情就隐瞒她，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原谅？

　　安小姐不要他了！

　　他双臂撑在草地上，手指抓进泥土，泪水滴滴滚落，他抽泣着，肩膀耸动，低沉的呜咽声在这个深夜里显得无比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