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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隐面客的真实身份 瞒不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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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后第二日,安小姐便生了一场大病,整日神志不清,卧床不起,嘴里时常胡言乱语,水米不进。
大夫换了一个又一个,药方试了一张又一张,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却始终不见好,全府上下气氛沉重,惶恐不安,谁也不知道安小姐到底怎么了?什么时候能好起来?会不会就这样一蹶不振?
灵犀日夜守候,寝食难安,几天下来已是心力交瘁,他常常靠着床榻看着昏睡的安小姐发呆,她的脸已消瘦得厉害,毫无血色,睫毛微动,但不管怎么唤她就是不能清醒,像失了魂魄般,巫医,神婆也请了,人参,灵芝都用了,怎么就没有效呢?
大半个月后,终于是守得云雾见月明,安小姐终于苏醒过来,渐渐地能进些粥,脸上的气色也有了明显好转,消瘦的身子也逐渐恢复,众人才暗暗松了口气。
安小姐醒过来已有半月,中午时分,她喝完粥,春天的风从窗户外吹进来,带着清新怡人的暖意,好舒服!她愣愣的看了会儿窗外,转头对灵犀道:“灵犀,你去窗户上挂一个风铃。”
“哦。”灵犀拿起她时常挂在窗户上的风铃,这个银色的风铃下方吊着一个薄薄的木片,木片上用草书写着“江安”两字,字迹娟秀而热烈奔放,像极了写字的人。
起风了,他愣愣地看着它们,木片随风飞舞,带着满怀希望的“江安”两字在他眼里跳跃,轻盈飘逸,自由自在,悠扬的铃声响起,他仰起头,微微眯起眼睛,一抹阴郁却爬上脸颊。
夜晚来临,也许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憔悴的样子,安小姐从新梳妆打扮了一番,换了一身火红的衣袍,特意戴了一朵粉色的海棠花,让自己看起来依然是娇艳美丽。
她早早得支开灵犀和莺歌,一个人坐在桌前,一手撑着下巴,看着桌上的烛火发呆,一月未见,他看见她挂的铃铛了吗?今晚会来吗?一想到他,她就会不自觉的唇角上扬,满眼是光,虽然父母的死因让她不知所措,但一想到他,她就总觉得有希望。
等待是一个难熬的过程,也是一个期待满满的过程,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子时过后,一阵凉风掠过窗台,风铃发出一阵急急的脆响,初春的夜晚仍然带着寒气,安小姐侧过头,只见一道黑影身轻如燕,一个纵身翻窗而入。
“雨吟。”隐面客欣喜唤道,话音未落,人已至前。
“江野。”一声雨吟将她多日的阴霾一扫而空,安小姐迫不及待扑进他的怀抱,觉得还不够,又伸出双手牢牢环住他的腰身。
他将她紧紧地搂进怀里,低头嗅到她发丝熟悉的味道,脸上洋溢着安心的笑容。
半晌后,他抬起头搂着她的肩膀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嗯。”她欣然点头,不知为何,在他面前总觉得自己是个天真的小姑娘,不想做什么强势的家主,不想事事都是她拿主意,其实,做个任人安排的小女人也不错。
他带她来到纪城的河边,此时四下无人,河水静怡,倒映着一轮明月,波光粼粼,河岸两边一排柳树迎风飞舞,河风吹来,带着淡淡的青草味,病了大半个月,她就在家窝了大半个月,这会一下子神清气爽起来。
隐面客来到一处草丛旁,刨开一个洞,从里面拿出两盏河灯。
“你大病一场,我想给你祈个福。”隐面客将一个河灯递到她手里。
安小姐疑惑:“你怎么知道我生病了?”
隐面客笑道:“我来看过你,屋里一直有人,所以……”
原来如此,他来看过自己,她突然能够想象,一个带着面具的精瘦少年,原打算翻窗而入去探望自己的心上人,却被守在她床边的下人堵了回去,只能眼巴巴的在窗户外看上几眼。
有人记挂着真好!安小姐眉眼弯起,烛火落进她的眼睛,那是一道温暖的光。
两人小心翼翼地将河灯放在水面,河灯即将领了愿望驶向远方,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虔诚道:“安雨吟,愿你无病无痛,平安喜乐,我愿守护你一生一世。”
耳边是柔柔的河风,低低的虫鸣声,还有一个温柔的声音。
“好啊。”安小姐低声答道。
他惊喜的睁开眼睛,转头看向身旁的人,烛光映照在她微笑着的脸上,柳眉微弯,睫毛煽动,柔和得像一阵春风,瞬间化开了他心中所有的忧愁。
“雨吟?!”他仍是难以置信。
“嗯。”她歪头看着他,一脸幸福,她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她愿意。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你真美!”
她低下头,笑而不语。
隐面客握上她软滑的小手,将人拉起,两人十指相扣,漫步在河边的绿柳疏影下,今夜月朗星稀,照得宛如白昼,她的心也敞亮舒坦了许多,美好的夜晚,心爱的人,河道上两道紧贴着的身影,如胶似漆。
夜风吹过,安小姐拉了拉深绿色的锦缎披风,隐面客伸手搂过她的肩。
“冷吗?”
安小姐长长呼出一口气,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却答非所问:“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隐面客皱眉看向她的侧脸,道:“你是说……大老爷他们?”
“嗯,他和大娘害死了我爹娘,我应该毫不犹豫的将他们杀了替爹娘报仇。”
“我帮你。”
安小姐却摇摇头:“但是我……下不了手。”她低头看着脚尖,用脚踢了踢地上的青草,哪有那么容易?她虽然平时嚣张跋扈,冷酷无情的样子,但内心却做不到心狠手辣,尽管对方是杀父仇人,但……也是她叫了二十几年的大伯啊!
……
“那报官府吧。”
安小姐还是轻轻摇了摇头:“没用的,人已经过世三年多了,况且,大伯和县衙走得近,平时送礼可比我多得多,加上我本就不善和人打交道,谁会帮一个女人?谁又会信我?”
是的,李嬷嬷是最好的证人,可是她会当着旧家主的面,把之前跟她讲过的话讲出来?那不可能。
她很清楚,李嬷嬷虽然能辨是非,但忠心才是刻在这个家仆骨子里的东西。
隐面客低头不语,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也可以买通江湖人杀了他们,可真要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吗?她还不确定该不该杀了他们,她不确定这样做是否是对的,可是,他们对父母的所作所为不可原谅,如果不让他们以死谢罪,她又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父母?
从来没有如此纠结过,她还不够狠心,也不够决绝,她不知道自己还在犹豫什么。
上天为什么要给她出这样一道难题?
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月色如纱,夜风兮兮。
一只水鸟受惊,从河岸突然飞出,同时发出“嘎”的一声惊叫。
安小姐笑着叹口气,道:“不说这个了,难得见你,我们聊点别的。”说着突然转身向他扑过来,双手环上他的脖子,仰起下巴含笑道:“你……有没有想我?”
隐面客勾起唇角,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压上一个吻,她微微瞪大双眼,随即缓缓地闭上眼睛,这个吻缠绵而深情,他双手握着她纤细的腰,将她紧紧地贴近自己,用唇轻描着她的唇线,时而轻啄,时而狂热。
她闭着眼睛,在这个长吻里感受他的气息,他的爱意,还有他的思念,他总是能给她勇气和力量,像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支撑,她喜欢他时而霸道,时而乖巧,喜欢他结实的胸膛,有力的臂弯,喜欢他处处为她着想,愿意为她出生入死,肝脑涂地。
也许是上天看她实在可怜,二十四岁了还孤身一人,所以,才将这个侠义又俊朗的男人赐给她,让她依靠,对,他就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这个男人她收下了,她很喜欢。
她努力的回应着这个吻,想让他知道她有多喜欢他,有多想念他。
直到两人的嘴唇都有些麻木了,才依依不舍得分开。
“感受到我的相思了吗?”隐面客眉目弯起,勾起唇角故意挑衅道。
安小姐看着他湿润红肿的唇瓣,突然觉得好羞耻,脸颊滚烫,这会子故作矜持的推了他一把,偷笑着急急转身就要逃,却因为脚步太快,步伐不稳,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去。
隐面客疾步上前,伸出双手搂住她的腰,安小姐神色一滞,惊慌失措中一把扯住他的衣领才险些没有摔倒,好险。
她手上用力过猛,隐面客的领口被猛地扯开,在月光下露出一片光洁的肌肤,她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他的脖颈,他的喉结精巧,皮肤很白,还有一对漂亮的锁骨,以及,一个醒目的烙印……
她瞪大的双眼几乎瞬间变得通红,眼睛一眨不眨得看着这个让她万万没想到的烙印,它是那么熟悉,那么刺眼,惊得她呼吸一滞,心脏骤停。
这个烙印猩红可怖,烙在左边锁骨下方,和当初她给某人烙下的烙印一模一样,因为它们都是她的姓——一个端端正正的“安”字。
如果说,当初林生的欺骗让她羞愤恼怒,父母的死因让她悲痛欲绝,而今,这个她亲手打上的烙印,这个‘安’字……却让她万念俱灰。
有那么一霎那,她多么希望她没有滑倒,她多么希望他没有带她来这里放河灯,她多么希望从未认识他……
可惜,一切都是妄想,她死死得盯着这个烙印,目瞪口呆。
当隐面客终于从她的表情中意识到什么时,胆战心惊的想要低头确认,却猝不及防被一只快速挥过来的手掀掉了面具。
这张让她刻骨铭心的面具带给了她太多的快乐和激情,她曾经无数次在夜里猜想它后面到底藏着怎样一张脸,她想,一定是肌如玉石,笑如朗月。
她甚至无数次想着有一天当他揭下面具时,她会是怎样的激动,那一定是新婚洞房那晚吧,她穿着喜服,戴着凤冠,化着最漂亮的妆,听他说着最甜的情话,他们喝着最幸福的交杯酒……
可万万没想到,老天爷真会和她开玩笑,如今这张面具却犹如一把毒箭插进她的心脏,让她如坠深渊!
面具孤寂落地,再也无法替某人掩盖那不可告人的秘密,它终于完成了他的使命。
月色下,灵犀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展露无遗,他还来不及准备,还没有想好说辞,还不知道怎样跟她解释……
他慌忙将她扶正,急急忙忙拉紧领口,欲盖弥彰般想要遮住那个早就昭告天下的烙印,然后又低着头胆怯地退后两步,刚才还浓情蜜意的两人,此时却仿佛隔了一座高山。
“小姐……”熟悉的声音响起,安小姐眼角含泪,却突然仰天大笑。
多么可笑,多么可悲,唇上还残留着他的暧昧,心里却恶心得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