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姐的家奴》落花与鱼

56、爹娘的死因 安小姐的固

　　两人进屋后，李嬷嬷将门关好，打发玉儿去里屋玩。这才给安小姐倒了一杯茶，请她落座。

　　“安小姐不是专程来探望这么简单吧？”李嬷嬷开门见山道。

　　安小姐额首道：“李嬷嬷果然是聪慧过人。我这次前来，是想知道，我父母到底是怎么死的。”

　　李嬷嬷脸色微变，不自然得扭了扭身子，顺带着手中的茶水洒落在手背，安小姐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

　　李嬷嬷低眉道：“安小姐怀疑大娘？”安小姐没有接话，只看着手中的茶叶起起伏伏。

　　李嬷嬷又接着道：“倘若我告诉你，不是大娘所为，你可相信？”

　　安小姐心口猛得一紧，脸上掠过一丝庆幸，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她心里有数，李嬷嬷在骗她。

　　“李嬷嬷。”安小姐道：“您的忠心让我敬佩，可您告老还乡后，大娘几次三番陷害您，您都不在意吗？”

　　李嬷嬷神色一沉，即刻又换成一张笑脸：“安小姐说笑了，根本没有的事。”

　　安小姐继续道：“您恐怕也对她失望了吧？您是命大逃过一劫了，可玉儿呢？她还小……”

　　“你想对玉儿做什么？”李嬷嬷突然惊呼道，看向安小姐的眼神充满恐惧。

　　安小姐顿了顿，波澜不惊道：“我不是那种人，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将您和玉儿接到府里，我来负责供养。”她抬眼怔怔地看着她的脸：“只求您，告诉我真相。”

　　灵犀在院中来回踱步，摩拳擦掌，这已经过去一柱香时间了，怎么还没出来？那个老太婆看着不是善类，不会为难小姐吧？

　　他对莺歌小声道：“我去偷听，你打掩护。”莺歌欣然点头。

　　他悄悄遣到窗户边，蹑手蹑脚，摸着墙透过窗户的缝隙刚好能看见安小姐的侧脸，原来没事。

　　“不需要……”

　　“李嬷嬷！”安小姐忽然疾言厉色道：“难道您要和她们同流合污做一个害人性命的凶手吗？”

　　“你……”李嬷嬷压着眉，手紧紧握着瓷杯，面容复杂，片刻后，但见她昂着头看向一边，终是没有发作。

　　安小姐穷追不舍，语气铿锵有力，字字诛心：“想当初，你犯家规，要被大娘杖毙，还好我爹娘在场，替你求情，这么多年了，我爹娘是怎样的人，你难道不知道吗？难道真忍心看他们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

　　李嬷嬷当然知道，可忠心是她一辈子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虽然大娘曾对她薄情寡义，最后还想杀她，但几十年的主仆，她也曾受大娘的照顾，怎么能出卖忠守了几十年的主子？更确切的说，让她承认跟了一辈子的人竟是个心狠手辣的侩子手，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知道她在自欺欺人，但是，她只是一个垂死的老太婆而已，再也不想沾染那些阴谋陷害，就安安稳稳的过个晚年，仅此而已。

　　李嬷嬷不愿再听下去了，起身道：“安小姐不必多说，我说了不是大娘就不是，你请回吧。”

　　安小姐肃然起身，双手提起裙摆，突然屈膝跪地，这突如其来的一跪，让窗外的灵犀瞪大双眼，呼吸一滞，一只手抓在墙上，墙灰簌簌滑落，留下五个深深的指印。

　　李嬷嬷也是一惊，她一个下人怎么受得起安小姐这个大礼，赶忙伸手去扶：“安小姐，你何必呢？老身只是一个下人而已。”

　　“李嬷嬷，雨吟求您，我只求一个真相，绝不纠缠。”安小姐纹丝不动，她抬起头，目光坚毅，一双眉眼闪着微光，眼角带泪。

　　李嬷嬷微微一怔，终究还是将心一横，拉下脸来，狠狠甩开她的胳膊，道：“安小姐还是别费心思了，回去吧。”说完转身回屋去了。

　　窗外的灵犀拳头握得咯咯直响，真是无法无天了，竟敢这样对小姐，该死的老太婆，他真想上去闪她几巴掌，然后让她跪在安小姐面前求饶，并且把安小姐想知道的一切统统告诉她。

　　可当他看见安小姐平静的面容和倔强的身影时，心中徒然涌起一股酸意，她是那么倔强，从不轻易低头，可又如此善良，哪怕是屈尊降贵，低声下气，也一定要求得一个真相，绝不轻易判了某人的死刑，更何况是父亲的兄弟，她的亲伯，万一另有隐情呢？万一搞错了了……灵犀无奈的转过身，背抵在墙上，仰起下巴望着远处的天空，默默地叹了口气。

　　一柱香过去了，安小姐依然跪地不起，窗户外的灵犀腿都已经站得发麻，他无法想象一直跪着的安小姐此刻的心情，可他早已没了开始时的耐心，心中怒火中烧，忍无可忍。

　　这个李嬷嬷，简直无法原谅，竟敢欺负小姐到这种份上，罪该万死！他再也不想顾及小姐的想法，也许小姐就是错了，就不该求她，直接打得她全盘托出不就行了。

　　刚要转身准备冲进去拉起安小姐时，里屋的门却突然开了，李嬷嬷一脸愁容，见着欣喜抬头的安小姐，终是叹了口气，走上前将她扶起来，坐在椅子上。

　　“李嬷嬷——”安小姐轻声道。

　　李嬷嬷沉着脸，神色和之前的不近人情变若两人，她用手帕试了试眼角的泪，哑声道：“你这是何苦呢？”

　　“我不信，他们是父亲的兄嫂啊！怎么会……”安小姐突然顿住，鼻子一酸，眼眶又有些泛红。

　　“唉——”李嬷嬷沉声唉叹，终是想通了般，不再固执的刻意回避，“是，是你大娘他们干的。”

　　安小姐心口一紧，虽然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但是亲耳听到还是让她无法承受，果然是真的吗？她用力握紧着手中丝娟，眼神空洞，神情慌张。

　　李嬷嬷继续道：“自从你祖父将绝大部分家产留给了你爹后，大老爷和三老爷就愤恨不平，从未停止过抢夺家产，可你爹娘为人宽厚，身强体壮……”

　　“我娘生了我以后一直身体不好。”安小姐插话道。

　　李嬷嬷叹口气，轻轻地摇了摇头，道：“不是这样的，你娘的身体本来是很好的，我还记得她刚嫁给你爹时，有次帮着租户收割，大雨中抢收，装卸搬抬，全身湿透也没停歇过，一个男子也不如她呢。”

　　这还是头一次听说，李嬷嬷口中的人是那个看起来瘦弱不堪的母亲吗？安小姐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有你之前，你娘怀过三个孩子，却一个也没留住，在腹中就滑胎，并不是你娘身体不好，而是……”

　　安小姐捏着丝娟手开始微微发抖，嘴唇发紫，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而是因为大娘送过去的‘安胎药’。”李嬷嬷说话间，用手帕试过嘴角，她低着头一直不愿看安小姐，像在自言自语般，娓娓道来。

　　“后来，好不容易有了你，看是一个女娃，两家都很高兴，便好心送去了很多补药，可补药都是先用毒泡过，然后晒干，从外表根本看不出什么，你爹娘心大，怎会想到亲兄弟会做这种事，所以对他们很是信任，而后，你娘的身体每况愈下，便再也不能怀。”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在这个每家都有三五个孩子的时期，她们安家，家财万贯，纪城首富，却只有她一个孩子，而且还是女娃，原来，并不是父母宠她不想生，而是根本就生不出来啊！

　　屋里的空气顿时凝结成霜，惊愕，仇恨，伤心，不甘……最终在安小姐的脸上融合成难以克制得怒气，她仰起头，笑得苦涩，两行再也抑制不住的热泪夺眶而出。

　　灵犀狠狠地咬着牙槽，眉头锁成一把刀，他真想，真想立刻杀了他们全家。

　　“又过了几年，你爹娘身体安康，特别是你爹，又见你聪明伶俐，逐渐长大，两家又等不及了，试过几次暗杀，都没有成功，最后大老爷从一朋友那里得知一位老邪医，研制了一种药丸……”

　　听到药丸两个字时，安小姐和灵犀不禁神色一滞，屏气凝神同时盯着李嬷嬷的脸。

　　“那种药丸，分三个阶段，每个阶段配置不同，药效不同，让服用的人，开始时神清气爽，精神百倍，以为是仙药，而后慢慢成瘾，宁愿不吃饭也要吃药，最后釜底抽薪，熬成一具空壳。”

　　安小姐颤抖的抓起水杯，将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可冰凉的感觉根本无法遏制她此刻的悲愤，水杯在她手里几乎要破裂，一双眼睛里满是仇恨，同胞兄弟，怎么可以下如此狠手？他们难道没有长心吗？

　　李嬷嬷擦拭着脸上的泪痕，突然抬眼看向安小姐，恳切道：“安小姐，大老爷和大夫人纵是该死，可他们的孩子，也是你的表兄弟，求安小姐放他们一条生路，不要赶尽杀绝。”

　　她僵硬的起身，微微行礼道：“李嬷嬷放心，我自有分寸，多谢李嬷嬷如实相告。”

　　灵犀迅速闪身离去。

　　从李嬷嬷房中出来，她面容憔悴，整个人像丢了魂的行尸走肉，脚下步履阑珊，一个恍惚差点跌倒，灵犀快速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却被她一把甩开，跌跌撞撞回到马车，两人忧心忡忡的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