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李嬷嬷 求真相 ...
-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坐了许久,隐面客替她整理了额前的碎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目光呆滞,已是精疲力尽,长出一口气哑声道:“我爹娘,不是生病而死,而是……被我大伯和大娘合谋害死的。”最后一句如鲠在喉,说完一行热泪再次涌出。
自古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是多少家庭的美事,可大户人家里却暗地里做尽了兄弟相残,手足相逼的事,很多人眼里,利益面前,远比亲情更重要。
隐面客皱起眉,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难怪,难怪她如此悲伤,对她来说,是太残忍了些。他再次试去她的泪水,毫无意义的道:“你确定?”
安小姐抬头望着屋顶,勾起一抹苦笑:“我不信,可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们,这么重大的事,又牵扯血亲,我还是想再查查。”
“我帮你。”
安小姐一双湿润的眼睛看着他,脸上挤出一丝苦笑,人在脆弱时,并不一定需要实质的帮助,也许一句话就够了。
“不用,我会派人去查。”她又靠进他怀里,不用做太多,他只需要这样子就够了。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不信我?”
“不是,你不方便。”
隐面客侧过头,正巧看见墙上那副自己的画像,那副面具跳入眼帘,多讽刺的面具啊!
第二日,一夜未睡的安小姐叫来初九,只见她满脸倦容,眼睛红肿,人似乎都清瘦了许多。
“上次你找的探子,人品,能力如何?”安小姐问道。
初九立于堂中,拱手道:“可以的,是我一个结义兄弟,做探子很有经验,之前帮忙破了很多案子。”
安小姐眉头一挑,道:“好,你上次给了他多少银子?”
“二十两。”
“这次给他二十金,再替我查个事。”安小姐道。
初九惊愕:“二十金!小姐,什么事啊?需要这么多钱。”
“让他查一查大伯和大娘近十年内的行踪,不用太细,有异常的就报。”
“十年?”初九皱眉,也太久远了吧。
“怎么?办不到?”
“应该是可以的,看在酬劳的份上,我猜他拼尽全力也会去查,小姐请放心。”初九咧嘴笑道。
“我安排给你的事,对任何人都不要讲。”
“那是自然。”初九拱手退下。
这探子难得遇到一桩大买卖,欣喜若狂的收了定金,看了看初九给他的安大伯大娘的信息。
初九不放心道:“阿山,我跟你说,越细越好,你知道的都要记下来,到时候一个不漏的报给我们。”
“嗯,放心吧九哥。”
日子在漫长的等待中煎熬着,灵犀时常见她闭门不出,或者长时间发呆,食欲比以前减了一半,人消瘦了不少,沉默到几乎一整天可以不说一句话,近三个多月里没有见她露过一丝笑容。
而他又何尝不是,他的心情随她的情绪而低沉,自从那个奇怪的药丸出现后,他从未停止过担忧,他不知道安小姐要如何处理这件事,也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但就算问,安小姐也不会将这些事说于他听,有时候真恨自己这个卑微的身份,真的是一无是处。
他只能默默地守着她,有时睡不着,半夜就蹲在她屋外,双手抱着膝盖,听着夜里唧唧的虫鸣声,看着黑暗中隐隐约约的树木花草,处在那里一动不动,夜,好静,也好悲凉,一门之隔,不知道她睡得好不好?或者说,她睡着了吗?
她时常将一个风铃挂在窗户上,铃声清脆,她看着它发呆,一盯就是一两个时辰,至到脖子酸痛才收回目光,莺歌她们都不敢打搅,也不便多问,她像是把自己从里面锁了起来,没有人能打开她的心门。
隐面客每次都能准时赴约,虽然有时两人没有几句话,就是紧紧得搂在一起,握着对方的手,听着彼此的心跳,感受着对方的呼吸,他的怀抱很温暖,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她越来越觉得,只有在这人的怀里,她才能找回些许慰籍和平静。
她常常在他肩头叹气,或者在他怀里落泪,他不善表达,只会用那双温热的手覆上她的脸,或轻轻替她擦拭泪水,或干脆用唇吻干她的眼泪。
偶尔,她哭累了,会不顾一切的主动含住他的唇,拼命撕咬,有时甚至会咬破出血,但她并不顾及他微微皱起的眉,也不在意他是否已经痛得眼睛湿润,就着血腥味全部吞咽下肚。他忍着痛闭上眼,将自己交给她,是喜欢也好,发泄也罢,只要她需要,他就给。
他陪着她撑过了三个多月的煎熬,她对他没有任何秘密,什么都对他讲,又时还会莫名朝他发火,他从不生气,就默默承受着,对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别怕,有我在。”
四个月后,终于等来了阿山的回复,这是一封长信,足足有四十几页,像日记一样,里面记载了安大老爷夫妇历年行踪,有拜神求佛的,有走亲访友的,有生病寻医,哪年见了什么人,去了哪里,买办了什么东西,都有详细记录,真是事无巨细啊。
安小姐感叹,这二十金果然没有白花。
光是看完这些记录,就花了两个多时辰。其中有一个信息引起了安小姐的注意。
三年前,大娘的陪嫁嬷嬷,告老还乡,得了大娘的一笔重金,本来可以安享晚年,没过多久,却几次险些丧命,要么洗衣服时突然跌进河里,奄奄一息时遇好心人救起,要么被暗杀,杀人者却认错了人,让她逃过一劫,要么从山崖摔下,却意外没有摔死……也就是近一年多才渐渐消停。
阿山很细心,根据多年的侦查经验,觉得这人十分可疑,便专门彻查了此人,顺带附上了这人的资料。
嬷嬷姓李,从小跟着大娘身边做丫鬟,后来陪嫁到安大老爷家,深得大娘喜欢,甚至可以说情同姐妹,李嬷嬷终身未嫁,无亲无眷,了无牵挂,如今在老家叶县养老。
返乡后不久,机缘巧合之下从一个穷困潦倒的醉汉那里买了一个十岁的姑娘,当女儿一样养在身边,估计是给自己养老送终的。
安小姐看着信件出了神,李嬷嬷她是见过的,一个忠心耿耿的下人,这几年突然消失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没想到可能会和自己爹娘的死有关。
大娘的陪嫁丫鬟,关系非同一般,旁人去定不会让她开口,必须得她亲自出马才能问个清楚。
根据阿山提供的线索,几经周折,安小姐终于找到了李嬷嬷的住处。
当安小姐突然出现在李嬷嬷面前时,只见她脸色慌张,连个招呼也不打,丢下手里的活,立刻回屋关上房门,留下安小姐一脸茫然。
还没说明来意就吃了个闭门羹,不用说,这人八成是心中有鬼。
灵犀走上前去准备扣门,却被安小姐阻止了,她来到门前,亲自扣响门板,语气温和道:“李嬷嬷,雨吟只是来看看您老人家而已,不必多虑。”
半晌后,没有回应,灵犀和莺歌对视一眼,两人皆是一脸无奈。
“李嬷嬷。”安小姐又扣响了木门,“我从此地路过,听说李嬷嬷在此安享晚年,特地备了薄礼探望,李嬷嬷何必要将我拒之门外呢!”
片刻后,终于传出了李嬷嬷的回应:“安小姐请回吧,老生怎配安小姐亲自探望。”
安小姐低头不语,微微皱起的柳眉努力压抑着怒火,她都这样低声下气了,一个下人居然将她拒之门外,让她无地自容,在她的生平中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可是,沉默片刻后,她仍然倔强的站在门外不愿离去。
做为家主,安小姐沉得住气,灵犀却压不住火,想拉开安小姐一脚将门踹开,让人开口而已,他有的是办法,可刚伸出的手却被莺歌压了回去,向他默默得摇头示意。
安小姐看着地面,脸色阴沉,如果不能亲口听人说出事情的原委,她始终不愿接受那个事实,不能冤枉了至亲,也不想放过凶手,而目前,李嬷嬷可能是唯一的知情人。
她再次抬起头含笑道:“李嬷嬷,我在院里等您,您愿意见我了就开门好吗?”
还是一阵沉默,安小姐转身来到院中,敛了一块石凳坐下,灵犀和莺歌憋着一肚子气立在一旁。
农家小院很简朴,篱笆围成的院墙爬满喇叭花,院里一张石桌,几张石凳,旁边晒着衣服,玉米等物,此时刚过了午时,太阳照得有些昏昏沉沉,院中三人静默不语,气氛低沉压抑。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安小姐异常的有耐心,没有迁怒,没有强行破门而入,也没有放弃,就这样一直坐着,等着屋里的人主动开门见她,直到一个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跑进院子。
“阿婆,阿婆。”小姑娘一进院门就嚷道。
三人齐齐回头,姑娘十来岁,一双大眼睛水灵可爱,身形瘦小,身着一件花布衣服,手里拿着竹蜻蜓,这应该就是李嬷嬷收养的姑娘了。
小姑娘也好奇的盯着院里的陌生人,站在中间的姐姐端庄美丽,虽然有点冷冷的,但眼里满是光,旁边的两位哥哥姐姐也俊俏漂亮,亲切和善。
安小姐站起身,明显有些激动,刚想问姑娘话,却听房门吱嘎一声打开,李嬷嬷急急的朝姑娘喊道:“玉儿,快过来。”
被李嬷嬷一声急呼,玉儿一个哆嗦,立马朝屋里跑去。
安小姐眼疾手快,紧跟其后,李嬷嬷唯恐她怎么样了玉儿,待玉儿跑过来,便一把将她拽进屋,顺手将两扇房门用力一关。
与此同时,安小姐急忙伸手过去,只听“啊——”的一声惊叫,安小姐扣在门框上的手顿时出现了一道黑红的压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众人见状皆是一惊。
“小姐!”灵犀惊呼道,快步上前拉着她的手就要查看伤情,安小姐却死死抓着门框不放。
“李嬷嬷,能聊几句吗?我绝不会为难您,您不愿意说的,我绝不勉强。”安小姐的语气里带着祈求,但也带着强势。
李嬷嬷沉默了许久,看了看她那双受伤的手,人已经屈尊降贵来了,赶也赶不走,终是叹了口气,道:“好吧,只能你一人进来。”
安小姐终于松了口气,点头道:“好。”
莺歌用手绢替她包好手指,安小姐进屋后,门便被严严实实的关上了。